方竹把這個問題想了想,才回答:「你是個認真堅持又沒什麼野心又熱愛生活的人。」
楊筱光籲口氣:「好朋友就是好朋友,這麼誇我。我昨天看到一句話,你聽聽像不像我。」她回憶了片刻,開始複述,「我的夢想,是做個稻草人,站在稻田邊看星星,聞得到稻花香,下雨的時候披煙雨,有風的時候看楊花,我還想曬著暖洋洋的太陽,讓自己越來越輕盈豐盛。我就想做這樣一個幸福的自由唱歌的稻草人。」
方竹把她的話喃喃地又複述了一遍,笑:「確實挺形象。記得你以前唸書,花十分力學習,考試倒是隨便應付。後來你工作,花十分力工作,對升職要求倒是無所謂。」
「我媽一直說我沒出息。」楊筱光抱著方竹的肩,「有人理解可真好。我們相處了十多年才有這樣的瞭解,可當一個你才認識幾個月的人,都能這麼瞭解你時,會不會讓你覺得很恐怖?」
方竹點頭:「確實。」
楊筱光又問她:「你覺得你能看透領導嗎?」
方竹這一次想得久了點兒,才說:「他從來不和我說心事,他都是直接告訴我結果。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愛情的情狀就是這樣千百種,種種都不同。楊筱光又開始煩惱。
阿姨做好了飯菜,擺好桌子,問方竹:「何太太,我今晚家裡有點兒事,可以先走哇?」眼光卻是看向楊筱光的。
楊筱光就說:「好的好的,我來照顧何太太。」她說著笑嘻嘻地看向方竹。
方竹無奈,應承了阿姨。
「她都叫你何太太?」
「我總不好說不是,不然阿姨一定會想歪的,以後就會瞎三話四,不大好。」
方竹的手還是沒辦法動,楊筱光便喂她吃飯。她發現阿姨煮的是魚片皮蛋粥、清燉的鴿子、還有蘿蔔小排湯,都是很清爽的,便問:「選單也是領導開的?」
方竹點頭。
「我真的是服帖他,他是十項全能選手,你喜歡他是有道理的。」
方竹說:「他家務一向做得好,以前生煤爐洗衣服都是他做的,就是燒菜還差一點,不過也比我強多了。」
十五心似網中千千結
戀愛未愛,將始未始。
楊筱光明白自己目前生活中的煩惱重心已從工作轉到了感情上。和方竹聊過以後,並不能解決她的問題,她平生第一次瞭解了感情之煩惱,乃人生大煩惱之一。
連帶辦公室裡的風起雲湧在她眼裡也不過成了身外物,或者她想,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這和做領導的有著天差地別。把方竹接回家照顧的何之軒依舊那麼淡定自若,好像生活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他竟還能在認真處理了繁忙公務的同時按時下班。
楊筱光知道他的生活也開始發生了變化,可外人看不出來,她想,這就是道行。
她可做不到。
好幾個下午,她都在恍恍惚惚地開小差,老陳以為她動漫看多了才犯困,提醒了好幾回。
選秀的決賽就要到了,「孔雀」的網路營銷的準備工作也已全部做好。決賽一過,就可以借決賽風頭做一個聲勢浩大的釋出會了,然後網路和平面媒體全線出動,打一個翻身仗。
還有其他大事件。
何之軒不知何時主持收購了一間成熟的攝製公司,將公司現有的業務線做了擴充套件。這幾乎是無聲無息就進行到最後環節的。
訊息是老陳放給楊筱光的。
楊筱光瞅了老陳一眼,他到大功告成才透風,這堵牆真嚴實。
那之後,便是有人一定會高升了。
有同事覷出風向,過來同老陳開玩笑:「這下能給你女兒買小汽車了吧?」
老陳貌似傻呵呵地笑,並不多說什麼。
隨著公司裡行政和經營結構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網路上關於選秀的話題也是一日三變。
事情是這樣鬧起來的。最近一個禮拜的簡訊投票,潘以倫的票數本來應該是最高,可十號突然就追了上來。於是潘以倫的「輪胎」們坐不住了,大喊有內幕,並在人氣很高的論壇上發了帖子。
其中一張帖子下面有人跟帖,不鹹不淡地說:「你們在賊喊抓賊。」
那人擺事實講道理,說出潘以倫也是有後臺的內幕。證據之一就是同楊筱光看演唱會的照片,那個人說照片裡可不是潘以倫的什麼女朋友,是他身後和經濟公司合作的企業內的工作人員,還說他已經給那間公司拍過廣告,是內定的前三甲。
這個帖子跟帖的人越來越多,有越來越多的人聲稱知道內幕,不斷有其他的料被爆出來。潘以倫的粉絲們心急護主,回帖言辭犀利的立刻同別人吵成一堆。
梅麗開始著急了,同「君遠」一干人等開會時說:「粉絲真是好心辦壞事,乾脆我們找人刪帖?」
何之軒說:「不做回覆就是最好的回覆,先靜觀其變吧!」
對方的於總也贊同:「網路上的各種醜聞,其實也是炒作契機,真正內幕如何,全部口說無憑,就當是增加曝光率。」
不過何之軒還是出面和潘以倫拍過廣告的飲料公司進行了協商,希望他們的廣告投放能放在決賽之後,對方也認為決賽之後投放效果會更好,便答應了。
只有菲利普顯得同梅麗一樣著急,他收到幾個媒體的來電詢問,就直接下令客服部,要他們同梅麗一起去拉攏關係,紅包送出去,希望能夠封口,倒是顯得格外積極。
老陳明著讚了一句:「老菲這樣做,還是很有風度的。」
這個風波牽扯最多的就是潘以倫了,如果他拿了名次,正合了喧囂塵上的黑幕說,如果他拿不了名次,他的「孔雀」專案最主要代言人的地位就會有所變動。
她平白地就為他擔心。但是她想,她也是為工作上的麻煩擔心著。這支廣告的指令碼已經修改完成了,就是潘以倫當初看中的知青篇。
不過潘以倫本人的精神狀態倒是不錯,他同別的選手來「君遠」試了最後一次鏡。試完之後,他走進了他們的辦公室。
楊筱光遠遠看過去,如今的他全身上下都已被打理得有聲有色,明星樣子出來了,一進來就光芒四射,把人都吸到身邊去了。
「趨炎附勢的人。」楊筱光低咒。
潘以倫先同梅麗和何之軒在辦公室內談了一會兒,再走出來,就徑直走到楊筱光身邊,居高臨下地俯望著她。
他竟然有了氣勢,看得她鼻尖冒汗。包裝果然使人更上檔次,她想。
「你要是再看下去,明天又得被曝光。」
「曝光就曝光。」
「得不了冠軍,然後會被經紀公司雪藏。」
他不語,她又說:「別傻,你需要贏。」
潘以倫靠在她的辦公桌前,這樣長手長腳的,大家都以為他們在閒聊,其實他的手伸過來,一下就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心無汗,乾淨又溫暖。反而是楊筱光自己,緊張得好像全身都在冒汗。
她嘆了一口氣:「正太,我們才認識多久?」
「夠久了。」潘以倫說。
「正太,你有沒有戀愛過?」她低聲問他。
潘以倫很坦白,說:「念中專的時候和女孩兒約會過。」
「嗯,我要同你說的是,其實我挺沒出息的,活了這把年紀竟然沒談過戀愛。」
潘以倫沉默。
「我很平凡,也很普通。也許你將來會是天皇巨星,更襯得我暗淡失色—」
她沒有說完,他反問她:「你是在說服你自己還是在說服我?」
楊筱光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抽不出來,她說:「我已經過了可以浪漫戀愛的年齡。」隨即大大嘆氣,「你是不是想讓我像電視劇裡的那些女人一樣問你,你是不是將來會娶我?」
潘以倫說:「楊筱光,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楊筱光仰頭看他,這樣顯得她矮了一截,看他也看得吃力。他的眼睛很清亮,聲音低沉,但也是清晰的,他小聲地,對她一個人說:「你太誠實了,什麼都放在一張面孔上,讓我總是得到鼓勵。楊筱光,我有時候想,你如果決斷一點,或許我就會死心。」他捏了捏她的手,幾乎是用一種耍賴的表情說,「我越來越不想放手。」
楊筱光死死靠在椅子背上,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這樣是沒有後路的,可她仍舊嬉皮笑臉:「正太,太瞭解我的人,我會很害怕,說不定會幹掉你!」
潘以倫另一隻手伸過來,竟然扳住她的臉:「楊筱光,我不會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