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只怕不再遇上 未再 第1頁,共2頁

「還記得給我們拍過照的那個攝像師嗎?你實習期結束後,他恭喜我找了你這麼個姑娘,他說你爸早為你在報社裡打過招呼,做什麼都是不用愁的。我就想,靠我的手能不能接過你爸的班,保你一生快樂無憂?」

何之軒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聞,但方竹聽到了。

「我還是差了一點,在你家面前,我自負過頭,就變成了自卑。」

方竹立時說:「何之軒,你不要這樣說。」

這時,水煮魚上桌了,熱辣的氣燻住了她,她嗆了兩口。

何之軒就說:「方竹,很多事情別想太多。」

這一回是方竹放低了聲音,用似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說:「我害怕。」

何之軒給她佈菜,說:「方竹,你是自討苦吃,我也是。」

她叫他:「何之軒。」她想要脫口而出的話仍舊差一點勇氣讓它脫口而出。

就像她想踏入父親的病房,仍舊沒有足夠的勇氣踏入。

在這天以後,她幾乎天天都會去醫院,站在病房門外,同自己的思想鬥爭。自己過去愚蠢的選擇讓現在的自己充滿了慚愧和自責。

她也終於知道何之軒所謂的加班,有一部分時間是花在父親的病房裡服侍。

他會陪著她的父親下棋,把一個殘局下了三四天,每天半個鐘點,時間長了她的父親是吃不消的。

方竹有時候悄悄站在門外,每一回她過來,門都是虛掩的。她不是不明白這表明著什麼,明明雙方都做好了準備,可是她依舊沒有足夠的勇氣。

她聽見父親說:「我老了,要服老,這點自知之明是有的。」

她想要落淚。

如今父親同何之軒是真的親近,說完把棋盤一推:「明朝再來。」

何之軒開始收拾棋盤,要放好棋子。

父親伸手阻了他的動作:「剛才那個子兒我還沒記好。」

何之軒微笑:「我記住了。」

父親說:「嗯,我倒是忘了你這奧數冠軍的腦袋瓜子好使。」

他們已能這樣熟絡地閒話家常。

父親說:「方竹小時候數學成績最差,將來我的外孫不能遺傳她的缺點。」

「應該不會。」何之軒笑著說。

門外方竹漲紅了臉,有點羞,但心底是暖了起來,就要透到心頭。

她走出病房,月色很好,她在月色下的花園區靜靜踱著步走到門診區,想要走出醫院,卻恰巧又見到了熟人。

莫北衝她招呼:「來看你爸?」

方竹沒答,反而盯著莫北包著炒布的臉揪了瞅:「你怎麼了?」

「不小心被小朋友踢球擦傷了。」

方竹哭笑不得。

莫北說:「這不,人倒霉起來處處得碰上熟人,我剛還看見阿光了,她合作的選秀男明星的媽好像住這醫院。」

才說著,楊筱光果真出現,見到他們笑眯眯地跑過來打招呼。

三人寒暄一陣,如此的巧合都能讓莫北和楊筱光均不放在心上,方竹心有別意地暗觀莫北的神情,他態度大方,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沒有情意,也就不會有別樣的情緒。

莫北表示要送楊筱光回家。有始有終地解決亊情,總歸是得體而禮貌的,只是方竹仍感到些許遺憾。她託辭還要照顧父親,留下那兩人自行解決之間的問題。

才走到醫院門口時,方竹又看到了那條人影。這回她是謹慎地立在原地,看著對方低著頭匆匆地從醫院大門走了出去。

這次她沒有冒失地跟出去,而是想了想,立刻給莫北打了電話:「莫北,你的車沒走遠吧?我看見傷了我的兇手了,麻煩送我去一趟警局。」

莫北的車很快折回,楊筱光還在車上。方竹先說:「莫北,這亊情先別驚動我爸。」

莫北說:「我知道。」

楊筱光問:「你真的看淸楚了?」

「我見過他很多次。」方竹確定地說,「應該不會有錯。」

莫北說:「我們先去警局。」

負責這宗案件的幹警接待了他們,幹警認得莫北,方竹並不意外,她已經太淸楚她的親朋們在她背後幫她周全到什麼程度,所以她再一次看見嫌疑人的時候,立刻就同莫北聯絡。

幹警為方竹做了記錄,說:「貴社主編提供給了我們一些資料,最近我們確定的幾個嫌疑人全部在逃。他還拿來了嫌疑人相片,你們提供的值息太寶貴了。」幹警說:「我們在莫主編提供資料後就請人做了拼圖。」

他請方竹再確認一遍拼圖,楊筱光見圖後驚呼:「我也見過他,就在那家醫院裡。」

幹警說:「通過我們現在查到的線索,他們和貴社做的援助交際少女的報道有關,如果確認他們所為,動機應該是對你的打擊報復。但是我覺得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麼沒有找你的主編?你的主編也因為暗訪援交少女和他們接觸過,所以一開始我們查的是你以前獨立報道里得罪過的那些人。」

方竹蹙緊眉頭,對反的的確確是衝著她而來,如果光是為了這篇報道,動機確有可琢磨之處。

走出公安局時,莫北見方竹心事重重,就說:「你放心吧!我和他們都說好了,訊息不會捅到你爸那兒,一切等你爸病好了再說。」

楊筱光跟著問:「要不要告訴領導?」

方竹要敲她的腦門。

莫北笑:「你爸現在挺待見他的。」

楊筱光嘖嘖嘆:「有房有車,年薪百萬,高學歷,高素質,高個子,誰的爸爸都會待見。」

莫北聽了瞧著楊筱光笑了笑,笑到她不好意思。

方竹不便再行打攪他們,便同他們道別,叫了計程車返回何之軒的公寓。

何之軒尚未到家,包姐準備的晚餐放在飯桌上。如今她痊癒情況大好,包姐的工作時間從全天改為半天制,為他們做一頓晚飯,洗滌好用品便不再停留在他們的二人空間。

方竹把飯菜一一熱好,何之軒就回來了。

他們最近天天一起吃晚飯,他會同她聊聊他的工作。

何之軒告訴她:「週末是‘孔雀’新品上市的首秀,李總會親自登臺。」

方竹訝然:「他的身體允許嗎?」

「這是他最後的夢想。」

方竹傷感地沉默著。

「想去看嗎?」「當然,我想一定會很精彩。」

何之軒笑得很自信。工作之於他,從來不是最大的問題。

最近他沒有再同她提起復婚的事情,他的工作實在太忙,她也總算領教,有時他還會把拍攝廣告片的香港導演這幹人帶回家來討論工作。

但他還是能抽出空去陪伴她的父親。

她是心疼的。想起楊筱光曾經告訴過她,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做方案的輝煌經歷。

當年結婚的時候,她和何之軒的事業都才起步,都不願意為家庭放棄自己的事業,也因為生活費而不能放棄事業。時至今日,她想,何之軒是真缺一個人好好地照顧他。他經常一頓飽兩頓飢,楊筱光說他午飯有時還吃麥當勞,更不用說晚上可能還需要在外面應酬飯局,不曉得會喝多少酒。

有時候他晚歸時,耳根通紅,但口裡沒有濃重酒味。

方竹知道他在飯局上喝得多了,他喝酒喝過量了,耳根就會發紅,她以前就知道,那時他剛進廣告圈,應酬免不了,如今更是免不了。

她最近央請包姐去中藥房抓了一些葛花。她記得小時候父親也經常喝酒,母親就在家中長期備著葛花,用來熬粥,最能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