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燦若煙花

簪中錄全集 側側輕寒 第1頁,共2頁

周圍十分吵鬧,那些人壓根兒沒注意到周子秦,還在議論著:「誰知道呢……聽說夔王還一心想阻攔建浮屠的,後來是今上堅持,才保留了這麼些。」

「這夔王真是被龐勳的鬼魂作祟,怕佛骨進京嗎?為什麼平白無故要減浮屠?礙著他什麼了?」

黃梓瑕無語搖頭,見張大哥終於從寺廟裡擠出來了,便起身說道:「畢竟天氣寒冷,老伯趕緊回去休息吧,您還要好生將養身子呢。」

黃梓瑕轉頭一看,居然是張行英的父親張偉益,那個一直臥病在床的老人,她只與周子秦到張家時見過他一兩面,可老人家卻記性這麼好,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

「是啊,本來說要建一百二十座,去迎的人還該更多一些的,可聽說是夔王從中施壓,減到了只有七十二座,所以最後一座離京城也十里了。」

「哎喲,那我就多謝小兄弟啦!」張偉益頓時大喜,拉著周子秦的手連連道謝。

「相信我,今天長安城所有的寺廟都是一樣的。」黃梓瑕壓根兒不留給他僥倖的機會。

周子秦問:「是那幅上面烏漆墨黑三個墨團團的畫嗎?如今還沒還給你?」

黃梓瑕沉默低頭,感覺到他的指尖輕輕擦過自己的臉頰,一種異樣的觸感。

他的唇終於只是落在她的額頭之上,就像一隻蝴蝶輕觸一朵初綻的豆蔻花,一瞬間的接觸,便分開了。

所以她只好迷迷糊糊應了,讓他先去外間等著,然後強迫自己起身穿好衣服。

黃梓瑕不由得呆住了,睜大眼睛看著這從下而上燒出的圖案,問:「這是……架子煙花?可是好像與尋常的不一樣啊。」

「待在家裡休息呢,他如今跟了夔王,也難得有幾日假期,讓他多睡一會兒,」張偉益笑著,又看向裡面,「人夠多的……你們上完香了?」

「當然是做了七次,是七張絲網從前至後依次燃燒的,每一次燃燒的煙火,其實都是不一樣的。只是因為我們從正面看分不清前後,所以就以為是同一個仙子在變幻舞姿而已。」

「那麼,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王蘊說著,轉身就往外走去。

黃梓瑕想著那上面的三團塗鴉,耳邊又想起李舒白曾對她說過的話。他說,先皇繪畫用的是白麻紙,而黃麻紙,通常是宮中用來草擬諭旨的。

「就是……萬一我們把上面那團塗鴉剝掉後,發現下面空無一物,壓根兒先皇就是駕崩之前神志不清,亂塗了一張畫……」

「別說十里,百里我也要去!」

她不由得將額頭靠在上面,凝望著它們。頭頂的燈光十分溫暖地覆蓋著她,水波粼粼,在她的面容上虛浮地一層層轉過。

她知道自己已經避無可避,只能緊閉上眼睛,顫抖的睫毛蓋住了她湧上來的恐慌,卻無法遮掩她身體的戰慄。

黃梓瑕受了眾人多日照顧,也給每個人都包了紅封。

但更多的人流卻在往裡面湧動,擦著他們的肩跨過門檻入內。旁邊一個老人經過他們身邊時,忽然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驚喜地問:「你們是……行英的朋友吧?」

「先皇得的是怪病,在臨死前已經分不清黃麻紙和白麻紙的顏色了,所以拿錯了?」

各個寺廟人山人海,簡直讓黃梓瑕和周子秦想起當初薦福寺那場擁擠。不過幸好這回京城的人分散到了各個寺廟,總算還沒有到水洩不通的地步。

「我敢肯定,諭旨的內容必定是隱藏在被塗鴉的那三團墨跡之下。」黃梓瑕神情凝重道,「可為什麼會被人塗改,又為什麼會被作為畫而賜給受詔進宮診病的張老伯,我就不知道了。」

黃梓瑕低頭,再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說:「做大夫可真難啊。」

黃梓瑕十分認真地看著他:「有人連展子虔的畫都潑了硃砂,你覺得哪個更嚴重呢?」

「我剛剛……似乎想到了什麼,」黃梓瑕終於回過神來,敲著自己的腦袋說,「關於鄂王從翔鸞閣上跳下的那個疑案,剛剛一瞬間,我好像抓住了什麼……」

黃梓瑕默然跟在他的身後,送他走出花廳。

周子秦瞪著那群人,小聲嘟囔:「怎麼搞的……這種荒誕不經的傳言,居然還愈演愈烈了!」

她抬頭望著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嗯,你也是,此去一路勞頓,切記要處處小心。」

張偉益看來精神不錯,笑呵呵地說道:「將養了半年多,我自己以前又是大夫,自己給自己用藥這麼久——唉,看來還是醫術不精啊,到現在才能出門。」

黃梓瑕見爐水已經冒了蟹眼,便洗手碾茶,替他點了一盞茶。

「等佛骨進京那天,我一家老小必定要至最後一座浮屠去奉迎!那邊離城郊也不遠了吧?」

周子秦興奮地一拍她的背,說:「不用想了!等我們拿到那張畫,我用菠薐菜調配的那種藥水一刷,後來塗上的那層墨會先消褪,我們就可以瞬間看見後面呈現出來的字跡……」

正月初一,長安城百姓紛紛起個大早,趕往各大佛寺去進香。能搶到新年佛前第一炷香,所謂大吉大利的「頭香」,讓所有人都爭破了腦袋。但各大佛寺的頭香一般都被達官顯貴預訂了,百姓就算徹夜守候也依然輪不到,因此一般人家也都只在天亮後轉到各個寺院輪流燒香而已。

黃梓瑕便問:「茶弄得不好嗎?」

天底下這樣的人,唯有那一個,她壓根兒無法對抗。

「哪裡,老伯是京中名醫,自然妙手回春。」

黃梓瑕感覺到他的氣息輕輕地噴在自己耳畔,一種異樣的酥麻感覺。她覺得異常緊張,忍不住別開了臉:「我……以什麼身份去呢?哪有……還未過門的女子,先陪未婚夫過去祭祖的?」

「不好嗎?很熱鬧啊,我娘一直跟我說,正月裡就要穿得這麼喜慶才好,」周子秦說著,從自己懷中摸出個紅封包給她,「大吉大利,送你個彩頭。」

黃梓瑕點頭,卻一直站在門口,目送著他離開。

片刻美好,一場奇妙而盛大的煙花落幕,荷塘之上薄冰殘荷,又恢復了寧靜。

在這奇異而華美的煙花之中,李舒白轉頭看著身邊的黃梓瑕。她正驚喜地睜大眼,看著面前變幻的奇景。煙花光芒變化,使得她面容上也蒙著一層流轉的顏色,彷彿霓虹籠罩,淡淡的紫,淺淺的紅,薄薄的綠,灩灩的黃……

李舒白微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對,而且,很有可能,寫的是非常重要的諭旨。」

黃梓瑕點著頭,只覺得眼中溫熱一片,眼淚似乎要掉下來了。但她強自抑制,又用力地呼吸著,讓它們還未掉下來,就全都湮沒於眼中。

等梳洗完之後,她到前廳一看,坐在那裡等她的周子秦簡直是輝煌奪目,不忍直視。那一身豔紅的衣服,豔紫的團花,金燦燦的腰帶,無論哪個都是衝著讓人瞎眼來的。

黃梓瑕抬眼,詢問地看著他。

王蘊見她如此說,忍不住探頭湊近了她,在她耳邊問:「你……不準備和我一起去嗎?」

黃梓瑕問:「準備如何下手?」

原來他早已知道自己去了城南。黃梓瑕只覺得脊背微微一僵,待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與李舒白在回來的路上肯定無人跟蹤,才神情平淡地掠了掠頭髮說:「夔王的那張符咒,你知道的,背後必定有人動了手腳。周子秦一定要拉我去夔王府,我也沒辦法,只能跟著他們一起去城南檢視了一下放符咒的盒子,看是否有可乘之機。」

「我也聽說了!可是不能啊,夔王掃叛徐州、平定南詔、西抗回鶻,大唐社稷能有今日,他居功甚偉,怎麼居然會……包藏禍心這麼多年?」

他輕按住她瑟瑟發抖的雙肩,俯下身去,卻看見了她眼中瞬間蒙上的一層水汽。

李舒白又想了想,問:「煙花?」

黃梓瑕用力點頭,說:「是的!這一定也是一個關鍵點。關係他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我們的面前。」

黃梓瑕微微皺眉道:「不是畫。」

銀河低垂,長空星辰熠熠。

「那是什麼?」周子秦眼中充滿求知慾地看著她。

黃梓瑕呆呆佇立在星空之下,夜風之中,只覺得整個長空的星辰在一瞬間如同傾瀉而下的明燦雪花,向著她嘩啦啦地撲下來。太過可怕的那些真相,鋪天蓋地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幾乎承受不住,全身都顫抖起來。

一根根引線被香燭依次點燃,火光蔓延到荷塘之上,忽然之間無數彩光冒了出來。綠色的火光蔓延而上,燒出了無數綠葉的輪廓,在星星點點的綠光之中,紅光、紫光、黃光、白光一起燃燒,噴出明亮的火焰,在綠色的光芒之上,儼然開出了無數朵巨大的牡丹。

她與他一起進入枕流閣之中。李舒白給她提了一個錯金銅手爐,讓她暖著手,然後點亮了火摺子,問:「是你來,還是我來?」

「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真美啊……」黃梓瑕聽著他的解釋,看著眼前流動閃耀的煙火,目不轉睛。

她跟著他走出永昌坊,向東而行。

周子秦嘆了口氣,將手中香燭乾淨利落地往天井中的香爐裡一丟,然後轉身向著外面擠去:「走吧走吧。」

「對……就是煙花!」她幾乎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袖子,「當時你跟我說,那個仙子的煙花,因為我們從正面看分不清前後,所以不知道那是七張絲網從前至後依次燃燒的,還以為是同一張絲網燒了七次,還以為是同一個仙子在變幻舞姿……」

走廊盡頭,僕婦含笑走過來,將手中一封信遞給她。

「哎?不是畫嗎?我就說嘛,上次我們看出來的三個影跡模樣,真是亂七八糟,得勉強想象才能扯上一點關係。」

「西市不在那個方向!」

「是啊,爹你坐著,我幫你進去上香,佛祖不會怪罪的。」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遲疑了半晌,終於還是避開了他的目光,說:「一路平安,早日歸來。」

「也是啊……反正就算毀了,我也只是為了保全先皇的名聲而已,」周子秦立即轉過彎來,揮揮手向著前衝去,「崇古,等我好訊息!」

黃梓瑕抱著手爐,說道:「我又不知道是什麼,當然是你來。讓我看看是不是驚喜,值不值得我這麼半夜跑來。」

他的聲音迷離而帶著一種搖曳的神思,讓黃梓瑕的身體不禁輕輕顫抖起來,不自覺地盡力向後仰去,避開他那幾乎近在咫尺的呼吸。

李舒白也是一怔,然後猛然醒悟,握住她的手,問:「你的意思是,我們當時看見的,或許也和今天的煙花一樣,是一場偽造出來的幻象?我七弟……他沒有死?」

天色已近黃昏,外間的雪色映著天光,金紫顏色絢爛地蒙在他們身上。這瑰麗的顏色也讓王蘊的面容染上了一層彷彿是傷感,又彷彿是眷戀的神情,他俯頭望著她,微啟淡色的雙唇,輕聲叫她:「梓瑕……」

仙子遠去,這一幕煙火已經灰飛煙滅,後面開始更為令她眼花繚亂的煙火,如星辰滿天,流光旋轉,然後瞬間一收,化為一點明月。月缺月圓之後,陡然散開,化為點點白光,是飛雪連綿。每一點飛雪又倏忽轉變為一隻蝴蝶,無數光彩耀眼的蝴蝶在荷塘之上扇動翅膀,然後化為滿天的星光,紛紛散落。

small在這奇異而華美的煙花之中,李舒白轉頭看著身邊的黃梓瑕。眼前這瑰麗的景緻,在她眼中的影子,比他面前的真實場景更令人驚歎。/small

他們趕緊行禮,問:「老伯身體可好?」

她低頭弄茶,平淡地說:「周子秦找我,我們一起去鄂王府看了看,查詢一下線索。」

他陪在她身邊看著茶水,又忽然問:「天氣這麼冷,怎麼還要出去?在家裡畢竟暖和些。」

她只覺得心口微微一動,趕緊拆開來看。裡面的素白箋紙上只寫了一個字——來。

黃梓瑕用力點頭,說:「我還不敢肯定,但或許,他只是藉助了棲鳳和翔鸞雙閣的地勢,又藉助了我們眼睛上的錯覺,演出了這一場假死飛昇的好戲?」

「走吧走吧,窮光蛋,今天的香燭錢我包了。」周子秦豪爽地一拍胸脯。

「據說,夔王真的鬼迷心竅,要顛覆天下啊!冬至那日,鄂王因被他威壓逼迫,竟在大明宮跳樓死了!」

「對對,我也聽說了!此事絕對真真兒的!我三姑夫的大姨的侄兒就在宮中當御林軍,他當時就在翔鸞閣下,那是親眼所見!」

「什麼啊,壓根兒沒擠進去,所以就出來了,」周子秦說著,又擔憂地說,「老丈,我看您還是別進去了,萬一被人群擠到了哪裡可不好。」

王蘊看著她低垂的側面,猶豫許久,說:「我要回琅邪一段時間。」

李舒白抿唇沉思許久,才說:「那麼,他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燒掉我送給他的那些東西,必定也是有緣由的。不然,他大可以在母親的靈前將一切焚化掉。」

一路上爆竹聲聲,笙歌陣陣,節慶的氣氛圍繞著整個長安城。長安各坊今夜都高懸燈籠,徹夜不熄。除夕免宵禁三日,所以雖然夜深了,街上還有童子在嬉鬧,更有孩童抓了棗兒瓜子坐在門口吃著,炫耀爹孃給自己的東西。

李舒白接過,倒出來一看,薄薄一片金葉子,最普通不過的那種。想必她是為身邊人準備的,年節討個彩頭。他將金葉子塞在袖中,唇角含笑,說:「多謝,沒想到你身家如此豐厚,看來做一輩子末等宦官也無所謂了。」

煙花的餘熱讓荷塘表面的薄冰受熱裂開,時而輕微地發出「咔嚓」一聲。

她在他面前坐下,小心地問:「今日御林軍得閒嗎?這麼早便過來了。」

「咦,金葉子,看不出你這麼闊綽啊。」周子秦拆了紅封包開心地說。

黃梓瑕昨晚去夔王府看了煙花,又與李舒白商談許久,等回到永昌坊王宅,已經過了午夜。還沒等她睡上多久,就有人在外面拼命拍門了:「崇古,崇古,崇古!起來,起來,起來!」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坐在他的對面:「今天元日……隨便你怎麼穿,我忍了。」

黃梓瑕低頭品茶,淡淡「嗯」了一聲。

王家的僕從照顧人妥帖周到,宅中燈籠綵緞都早早掛好了,大門換上新桃符,新窗紙上貼了一對對紅豔窗花,桌布錦袱也都換了簇新的,使這座冷清宅子之中,煥發出一種喜氣洋洋的過年氣氛來。

「我……會的。」她咬住下唇,含糊地說。

他的呼吸陡然沉重起來,全身汩汩行走的灼熱血液彷彿瞬間冷卻了下來。夕陽收起了迷離旖旎的金紫色,室內開始變得昏暗。她明明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清晰地看到她。

李舒白輕挽她的手,說:「走吧,餘下的氣味不太好聞。」

李舒白見夜風徹骨,便牽住黃梓瑕的手,帶著倉皇輕顫的她走到不遠處的語冰閣,關閉了門窗,將爐火撥得旺旺的,讓黃梓瑕坐在旁邊。

黃梓瑕回到永昌坊王宅,卻發現王蘊已經坐在堂前等她。

黃梓瑕倚靠在欄杆上,久久無法回過神來,還沉浸在這場煙花之中。

周子秦發出類似於牙痛的吸氣聲:「不會吧……這麼嚴重?」

周子秦遲疑了一下,說:「呃……這個,好歹我們看到了被掩蓋住的先皇諭旨啊。」

王蘊離開長安,前往琅邪後,天氣越見寒冷。到除夕那日,天空晴朗,卻依然寒氣凜冽。

夜風呼嘯,滿天星斗璀璨無比。永嘉坊是王公顯貴聚集之處,除夕夜,到處都是歌舞,遠遠近近的歌聲傳來,模糊依稀,無從辨認。

周子秦頓時想起皇帝殺御醫,還要殺他們家人的事情。其實皇帝明知道同昌公主當時被刺中心臟,絕難救活,卻還是遷怒於太醫,甚至牽連到親族數百人。

「會的,他們會在那邊關注著你,而且,你會是他們的驕傲,」李舒白說著,輕輕抬手撫在她戴著斗篷帽子的頭上,「別擔心。」

黃梓瑕拉起他的袖子就走,而後邊幾人已經轉移了話題,繼續說著迎佛骨的事情:「聽說啊,佛骨一路所經,無數人頂禮膜拜。真是佛法無邊啊,有人擎著火把跟了半日,松明子燒完後,手上流滿松脂,整隻右手都燒起來了,可他就是沒有感覺到痛,還舉著燃燒的右手為佛骨引了好長一段路!」

「有什麼不敢說的?你們難道沒聽到?整個京城都在說,盡人皆知的事情!夔王如今被罷免一切職務,說明皇上也察覺他狼子野心了,是不是?」那人雖然梗著脖子這般說,但終究聲音還是越來越小了。

除夕夜,家家庭燎,火光映照,寂靜無人的街巷隱約微光。她看見站在星空之下的李舒白,些微的火光映照著他的面容,在他那如同雕琢般美好的五官上投下金紅色的陰影,可就連陰影也是這麼好看。

黃梓瑕抬手止住他,低聲說:「讓我想一想……」

在枕流閣之前的曲橋上走過,殘荷的上面,似乎有一些網狀的東西分佈著。只是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太清楚,便問李舒白:「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