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灼眼芙蕖

簪中錄全集 側側輕寒 第2頁,共2頁

他拿了紙筆過來,以衛夫人小楷字,寫下了那封信。

十數年膝下承歡,一夕間波瀾橫生,滿門唯餘孤身孑立於世,顧不願手上淋漓鮮血伴我殘生。所愛非人,長違心中所願,種種孽緣,多為命運捉弄。他生不見,此生已休,落筆成書,與君訣別,蒼天風雨,永隔人寰。

一模一樣的字,就連兩個「頁」之間的兩橫,也如那封信上所寫一般,一橫佔了半格,剩下一橫又分了剩下半格,狀如添筆。

他將這幅字展示給眾人看,範應錫立即說道:「這……這寫的是黃使君的女兒啊!難道這是她的自白書?」

周庠點頭道:「正是啊,看這內容,父母撫養十數年,一夜之間只剩了她一個,手上又沾了鮮血,全是因愛而起——這不就是黃使君的女兒,黃梓瑕的自白書嗎?」

禹宣默然點頭道:「而且,我與黃梓瑕常在一起,十分熟悉她的字跡,這……確實是她親筆所書無疑。」

「你確定嗎?」黃梓瑕用力深吸一口氣,將這張自白書拿在手中,「請問你是什麼時候,拿到這張自白書的?」

禹宣望著她堅定的眼神,那裡面毫無猶疑的神情,讓他一直秉持的想法,終於開始動搖起來:「在……黃使君的墳墓建好的那一日,今年的四月十六。」

「那麼你拿到那封所謂‘自白信’的情形,是不是你在墓前自盡,被齊騰所救的時候?」她反問。

禹宣點點頭,在這一刻,因為她口中的「自盡」二字,他忽然覺得後背一僵,有一種冰涼無比的尖銳痛感,沿著他的脊椎而上,最後狠狠刺入他的腦中——

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恐慌,讓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那麼,那封信又是如何出現的?你說是在你被救回家之後,忽然出現在案頭的。可毫無異樣的家中,到底會是誰潛入,什麼也不幹,單單隻給你送了這麼一封信?」

禹宣的氣息,沉重而急促,彷彿瀕臨死亡的獸。他看見了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正在一步步,毫不留情地逼進,降臨,直至將他徹底摧毀。

黃梓瑕的聲音,清晰而決絕,一字一句,傳入他的耳中:「自成都府出逃之後,三月至京,四月黃梓瑕身在京城,正隱姓埋名、協助王爺破解王妃失蹤案,何曾有機會給你傳送信件?」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沐善法師,淡淡說道:「法師大名,令成都府所有人稱頌。人人皆知您佛法無邊,能轉變人的心緒思路。所以我在想,禹宣當時為何而自盡,齊騰又為何而請您到剛剛被救回的禹宣身邊,而您又對禹宣做了什麼,我也能猜出一二。」

沐善法師雙手合十,看著夔王的神情,那一雙眉毛倒掛下來,一副悲苦的模樣:「阿彌陀佛……齊施主當日邀我上門,說是朋友欲尋短見,請我救他一命。我過去時,禹施主果然性情激烈,難以遏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衲豈能坐觀,於是便讓他忘卻了當前最可怕的那場前塵往事。」

千枝燭燈座燦爛無比,在此時的夜風中搖曳出萬千亂影。

眾人的目光望向禹宣,卻都無法出聲,只看著他的面容。他望著沐善法師,臉上僅存的一點希冀,就像春雪般漸漸消融,只剩得絕望與痛苦一點一點蠶食了他面容上的所有顏色,留下一片慘白。

禹宣的臉色,慘白中混合著青紫,那眼睛裡殘留的一丁點希望,也漸漸地黯淡了下去,如同最後一朵燭焰在風中無望的搖曳,終於還是被此時沉沉的夜色徹底掩蓋,化為灰燼。

他跟著黃梓瑕,一步一步追蹤這兇手的腳步到此時,卻萬萬沒想到,他自己,就是自己要揪出來公之於眾的兇手。

在一片死寂中,黃梓瑕看著面前的禹宣,只覺得心口茫然地痛,茫然地恨,可又比茫然更讓她覺得絕望。

她望著禹宣,望著這個自己少女時曾不顧一切愛過的男子,忽然因為心口的絕望而大慟,幾近狂亂的情緒,讓她抓起李舒白寫的那張自白書,向著禹宣狠狠扔了過去:「是啊,你忘了,連自己曾經做過的所有惡行,都忘了!」

她身體顫抖,思緒紊亂,喉口嗬嗬作響,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來:「你寫下自白書,放在自己屋內自盡,卻還妄想著儲存自己的名聲,只敢用黃梓瑕的字跡寫!這分明就是,你自己親手寫下的自白書,卻在你忘了一切之後,作為黃梓瑕的另一個罪證,牢記在心中!」

眾人不知她為什麼這麼激動,一時都是大駭。

李舒白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卻什麼也沒說,只回頭對眾人道:「黃使君及夫人對崇古有大恩。」

眾人紛紛點頭,趕緊做出嘆息的表情。

唯有禹宣怔怔望著黃梓瑕,那一張慘白的臉上,黑洞洞的眸子毫無亮光。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搖頭,用喑啞的聲音說道:「不是的。」

黃梓瑕聽著自己顫抖的呼吸聲,張大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只能狠狠地瞪著他,急促呼吸。

「我不是故意要假裝黃梓瑕的字……那時,我想要追隨使君一家而去,心緒激盪,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寫下那種字型,完全是無意識的……也可能,是我那時在心裡,一直,一直在想著……她。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她的字,我曾無數遍替她抄寫文章,我可以連錯字也和她錯得一樣……」他說著,那艱難的聲音,雖依然乾澀,卻顯得越發清晰起來,「還有,你之前說,我不再需要利用仇人黃使君一家了,於是搬出了使君府……其實,不是的。我那時候,並不知道……那個一句話讓我家破人亡的小女孩,就是黃梓瑕……」

他流落為乞兒,一路隨著流民南下,後來在成都府被書塾裡的幾個先生接濟,引薦給使君黃敏。

黃敏十分鐘愛他,見他流亡中連自己名字都記不真切了,便給他取名禹宣,又將他帶回了家中。

在血色夕陽裡,他第一次見到了黃梓瑕。

背陰中生長的苔蘚,第一次遇見日光下肆意綻放的花朵。他被年幼的黃梓瑕迷了眼睛,幾乎無法直視她的光彩。他跪在地上幫她撿拾懷中掉落的菡萏,碰觸到她沾了荷塘淤泥的裙角,他忍不住握住了,抬頭仰望著她。

她的眼中倒映著他的面容,清晰如鏡。他從此下了決心,想要一生一世活在她凝望自己的雙眸中。

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僅有三年。雖然母親懸樑自盡的那一日還時常在他夢中出現,但他有了新的父母和兄長,有了吃飽穿暖的生活,有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屋簷,有一座爬滿薜荔的小院。

還有,他傾心仰慕的那一個少女,黃梓瑕。

三年後他考中了舉人,春風得意地回到義父母的身邊,他想自己或許終於能有機會了,於是試探性地,向義父母提起了,想要與黃梓瑕在一起的可能性。

然而他沒有想到,一夜之間,義父母就做出了決定,讓他搬離使君府,去往成都給他置辦的宅子。

相比於熱烈明晰地與父母爭執的黃梓瑕,他對義父母敬重而感激,所以不得不搬離使君府,前往自己的小小宅邸。

在慶祝他喬遷新居時,相熟的一群人約他出來喝酒,一直鬧到入夜。外面的雪細細下起來,他離開醉得東倒西歪的朋友們,一個人踏雪回家。

他特地繞了遠路,到使君府的外邊,在熱熱鬧鬧的街市之上,仰頭看一看黃梓瑕的小樓。

小閣之上的燈火,熄滅了。

他傾心愛慕的那個女子,已經安歇了。

他含著笑,站在雪地裡,回頭看著街市。雪夜寒冷,少人出行,做買賣的人也都收拾了東西回家了。唯有街邊一個唱皮影戲的老人,還在紗屏之前,演著小短戲。

他本已經走過去了,又憐惜老人不易,轉回來在紗屏之前放上了一些錢。他聽到老人唱到「長安光德坊」,記憶中那些遙遠的東西,被微微觸動了。

於是他站在雪中,抬頭看完了整齣戲。

大雪紛紛壓在他的發上、肩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看著自己家破人亡的這一場血淚,成為了街上的一齣戲,成為別人口中一個消遣的故事,只落得所有人都讚歎一聲「黃梓瑕年少聰慧」。

黃梓瑕。

他遇到的,日光下肆意綻放的奪目花朵。

他的兄長殺妻案,本已經要結案了。他的一家,苦盡甘來,終於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可為什麼,十二歲的她在旁邊喊了一聲「爹爹」。

他的母親懸掛在橫樑之上,似乎還在輕輕晃盪。窗外初升的朝陽斜斜地從窗欞外照進來,染得他母親的整個身子、他家整個破敗的屋子、他所處的整個天地,都是一片血紅。

他剛從夢中醒來,還迷茫的腦子,只餘得一片空白。他站在母親的身前,呆呆地抱著她的腿,發現她已經完全冰冷僵硬了。

父親死後,沒日沒夜織布操勞,終於將他們兩人養大的母親;雖然家境貧苦,可依然能在回家時從自己的懷中拿出一個桃子、一把棗子給他的母親;曾笑著對他說,我們一家人以後團圓美滿,開心過日子的母親;在哥哥被處斬之後瘋癲狂亂,無聲無息地吊死在他睡夢之中的母親,沒有了。

他沒有家了。

他把母親從樑上搬下來,把她拖到床上,仔細妥帖蓋好被子。他把眼睛閉上,靠在她的身邊,想著,就像睡著一樣,永遠也不要睜開了。

然而這一夜的雪,沉沉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彷彿又感覺到了,自己那時冰涼得彷彿全身血液都停止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在使君府外站了多久。直到天亮,有人開門出來,看見他之後嚇了一跳,趕緊給他拍去身上的雪,卻發現下面的雪已經化了,又重新凍成冰,和他的衣服皮膚深深地凍在了一處。

他在眼前恍惚的黑暗之中,模模糊糊看見她的面容。

他傾慕的女子,他荒蕪人生中最灼眼的花,他的黃梓瑕。

他的至仇,他的至恨,他的至愛。

那一夜的寒冷,讓他病了許久。

他不想再見黃梓瑕。她過來探病的時候,他將書本壓在自己的臉上,任憑她嘰嘰喳喳怎麼逗弄他,他也依然沒和她說一句話。

她自然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於是沮喪地坐在他的榻邊,問,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搬出去就疏遠了,不理我?

他閉上眼,沉沉地說,阿瑕,你要是不會查案就好了。

她生氣地離開了,因為他一句話就抹殺了她的所有驕傲。而他也第一次沒有挽留,任由那道裂隙存在他們之間。

因為他想,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身體稍好一些之後,他到明月山廣度寺,去聆聽佛法。

在那裡,他遇見了齊騰,為他引見了沐善法師。不知為什麼,在心裡藏了那麼久,原本打算一直腐爛在心裡的那些東西,卻在沐善法師的笑容之中,全都傾訴了出來。他說到黃梓瑕,說到黃使君,說到自己的母親。

最後沐善法師問,你心裡有一條毒龍,既然無法抑制,何不讓它大顯神威,以求終得內心安息?

他茫然起身,走出沐善法師的禪房,走過粉牆遊廊。

他看見碑刻上清清楚楚的那一句詩——

薄暮空潭曲,安禪製毒龍。

然而,他已經沒有辦法。他心裡那條劇毒的龍,已經夭矯地衝出他的身體,叫囂著激盪他全身的血脈,迫不及待要去迎接那鮮血淋漓的快意。

禹宣講述到這裡時,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聚集到沐善法師身上。

「阿彌陀佛……禹施主自己未能定性。老衲還望以毒攻毒,一舉摧毀心魔,誰知你竟會錯了意,如今徒惹出一場大禍!」沐善法師垂目低頭,合十道,「當初在齊施主家中看見禹施主,老衲還以為你是還未忘卻之前仇恨,所以才自尋短見,卻不知你竟是心生歹意,毒殺恩重如山的義父母了!」

李舒白見他立即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知道他必定早已準備好說辭,其中也必定有內情。但此時禹宣案件尚未完結,他也不說破,只冷眼旁觀。

禹宣此時只覺胸口冰涼徹骨,又覺沸熱如煎,在極冷與極熱之間,整個人已經行將崩潰,他盯著面前的沐善法師,良久良久,那蒼白的面容上卻終於還是浮出一絲絕望的笑意,烏青的唇形狀依然美好,只是令每一個看見他的人都覺慘淡。

「事到如今,牽涉他人又有何益……都不過是,我掙脫不開舊日冤仇,終於毒殺待我恩重如山的黃使君全家……僅此而已。」

他離開了廣度寺,買了一塊玉,又重去討好她。在與她商量設計玉鐲的時候,他的眼前,在一瞬間閃過齊騰隨身攜帶的那一條阿伽什涅。

鮮紅如血,飄忽如煙。

阿伽什涅,龍女一念飄忽所化,往往出現在死於非命的人身邊。

「就兩條魚吧,」他在紙上畫了兩條圓轉的小魚,慢慢地說,「你和我就像這兩條小魚一樣,互相銜著對方的尾巴,轉成一個迴圈,逃不了你,也逃不了我,永生永世,在一起。」

永生永世。

他從齊騰的手中拿到了鴆毒,點在了鐲子內部的三個小凹處,將蠟燭滴上,削平,似有若無的三點微黃,完美地融合在白玉的顏色之中。

這不祥的鐲子,便就此戴在了她的腕上。

在聽說黃家有意將她與王蘊的婚事提上日程之時,他與她打賭,誘使她如往常般買了一包砒霜。在雪後梅開的那一日,他看見了她的叔叔和祖母來訪,猜測他們必定是來催促婚事的,於是他在幫她抱過滿懷的梅花之時,捏一捏她手上的鐲子,不動聲色地找到魚眼,用花枝挑開了那一處的蠟。

她與祖母攜手同去,親親熱熱,笑顏如花。

他抱著滿懷的梅花,從她家的花園中走出,走過他曾長久凝望的她常住的小閣,走過他們初見時的枯殘荷塘,走出使君府。

在寂落無人的後巷,他佇立在長空之下。初春的雪風滌盪他的整個身體,他感覺到寒冷,卻並未移動腳步。

他只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仰頭看著天空。

她與他一起剪下的梅花,在他的懷中鬆脫,順著他無力垂下的雙臂墜落於地。紅色粉色,鮮血與胭脂,俱墮泥濘,暗香隕落。

彷彿又回到那一日,他趴在母親冰冷的屍體旁,一動不動。

他去晴園參加詩會,又是清談又是喝酒,真奇怪,他覺得自己幾乎支撐不住了,卻居然沒有一個人看得出他的異樣。他其實沒有喝醉,只是再也裝不下去了,於是癲狂地掙脫所有人,回去一動不動地躺下,在自己的宅邸之中,等候著報喪的訊息傳來。

到第二日早上,他的義父母死了,而黃梓瑕,他們說,成為了黃家唯一倖存的人。

他收拾了她數日前寫給他的情書,前往西川節度府,上交給對黃梓瑕深懷宿怨的範應錫。他的兒子多次被黃梓瑕揭發,因為他竭力救護才倖免於難,而他的侄子正是因為黃梓瑕,流放不毛之地,迴歸無期。

如他所料,接管了川蜀政務的範應錫,不必通過朝廷便能處置川蜀一切事務,他立即坐實了黃梓瑕毒殺親人之名,並在她出逃之後,上報朝廷,請求四海緝捕毒殺成都府尹黃敏兼四位親人的黃梓瑕。

他心願已了,在奔走籌措,替黃使君一家修建好墳墓之後,寫了一紙遺書,於墳前自盡。

「那封遺書,就是你以為是黃梓瑕自白信的,那第二封信,是嗎?」

黃梓瑕聲音喑啞,緩緩問。

禹宣閉上眼,用力點一點頭,說道:「是。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誰知卻被齊騰救回,他勸我既然已經除掉黃使君,便為範節度所用,必將前途無限,我拒絕了他,只想就此而去。而後,我陷入昏沉,再度醒來,已經忘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惡行。也許是我自己下意識要保護自己,於是我不停地說服自己,一切都是黃梓瑕做的,證據確鑿——我越來越固執地認為她殺了父母,甚至覺得自己曾親眼見到她手握砒霜,還比如……」

他咬牙,慢慢地,艱難無比地說:「我回到家中,看到放在我桌上的遺書。那裡面的內容,讓我以為,寫的是你自己。」

十數年教養,一夕間波瀾,滿門孤身,一手鮮血。所愛非人,種種孽緣……

是他,也是她。

一樣的人生,同樣的際遇,輪迴迴圈,如那玉鐲上兩條小魚,相互銜著彼此的尾巴,糾纏往復,永難分離。

他語氣逐漸飄忽,已經完全不顧得在別人面前遮掩她的身份,只直直地盯著她,說:「我忘卻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分不出這是你寫給我的,還是我寫給你的。卻沒想到,我們都是學衛夫人的小楷,我一直偷偷幫你抄書,模仿慣了你的字,連那個錯別字都一模一樣了……」

他的聲音,嘶啞哽咽,與平時那種清越溫柔,已經迥異。他慢慢地站起來,那一雙蒙著薄薄水汽的眼睛,凝望著她。

他蒼白的面容如同冰雪,白色肌膚上唯有兩點黑色的眼眸,一痕淡青的唇色。就像是描繪於粉壁上的人物,徒具了完美無缺的線條形狀,卻失卻所有的顏色,沒有任何活人氣息。

他那一雙眼睛深深凝視著她,就像多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跪在她的面前幫她撿拾菡萏時,抬頭看她,迷了雙眼。

那時擦過他們耳畔的蜻蜓都已死去,所有荷花都已不復存在,唯有這一雙眼睛,這眼中含著的一切,永不改變。

時光這麼成全,讓淪落的乞兒變成傾絕天下的男子,讓天真無邪的她變成驚才絕豔的少女。

命運如此殘酷,讓這一生一世之中的兩個人,成為互相命運的翻雲覆雨手,成為彼此命裡最大的仇敵。

「阿瑕……」他輕輕說著,向她伸出手。

旁邊的李舒白和王蘊,雖然知道黃梓瑕的身份,但周子秦等人卻一概不知,見他忽然叫楊崇古為「阿瑕」,都是詫異無比。

而黃梓瑕站在他的面前,一動不動,沒有抬手去碰他伸過來的手。

他那蒼白無比的面容上,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輕聲說:「是,我永遠也……觸碰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