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梓瑕轉頭看見周子秦。他好歹身高不錯,使勁分開人群,終於把她抓住了。
「嗯,」黃梓瑕低聲道,「如果孫癩子是站在她對面的話,以她持刀的手勢,那匕首必定是自上而下刺下去的,怎麼可能會有人是從左到右刺出匕首的?能造成這樣的傷口的,必然只能是對方正側臥那裡的時候。」
黃梓瑕趕緊拉開小窗子問阿遠伯:「遠伯,怎麼啦?」
崔純湛幾乎把臉都貼在上面了,看了又看,皺起眉:「這樣的東西會是先皇御筆?這簡直是大逆不道,誹謗先皇嘛!」
黃梓瑕和周子秦好歹上次看過,所以看了幾眼,肯定了是上次那幅畫,便也只互相對望了一眼。
滴翠的眼睛依然是紅腫的,她神情恍惚地坐在他們面前,呆呆出神許久許久,才慢慢咬住下唇,含糊地擠出幾個字:「我殺了人。殺了……兩個人。」
黃梓瑕長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手臂,說:「放心吧,張二哥,我一定會揭露真相的。到時候,兇手必將昭彰於天下,無處遁形。」
滴翠深深吸氣,鼓足勇氣直視著他,說:「這兩個案件鬧得京城沸沸揚揚,也有無辜者被捲入。我雖是弱女子,但一人做事一人當。而且,我更想讓天底下的惡人看一看,作惡多端必有報應!」
滴翠垂眼點頭,說:「聽說過……我的恩人張行英,當日就在場上。」
原本午膳一過保準就溜回家陪夫人的崔少卿,今天居然還在。一看見黃梓瑕和周子秦來了,他頓時喜氣洋洋地迎上來:「子秦!崇古!真是太好啦,不費吹灰之力,兇手投案自首,這多日來的奔波煎熬,終於可以結束了!公主府給我們的壓力,也終於消散了!」
「返回,去大理寺。」他看著已經差不多消失在人群之中的黃梓瑕與周子秦,移開目光,說道。
「我下去看看,前面發生了什麼事。」黃梓瑕趕緊跳下馬車,前去檢視。
黃梓瑕的腳步也亂了,她疾奔到她們身邊,看見了同昌公主鮮血滴落的地方,被踐踏伏地的殘敗蔦蘿之上,靜靜地躺著那一支本已神秘消失的九鸞釵。
垂珠趕緊護住車門,朝裡面問:「公主,公主沒事吧?」
她正想著,耳邊樂聲越響,原來是那兩個伎家的對決已經到了最後的勝負時刻。右邊的紅衣女子正在舞一曲胡旋,左旋右轉,迅捷如風,引得下面的人陣陣叫好;而左邊的綠衣女子聲音極其高亢,唱著一曲《春江花月夜》,她的歌聲在這樣的喧譁聲中,依然清晰可辨,顯見功力。而不偏不倚,唱到的正是那一句——
周子秦頓時興味索然,說:「是吧。」
知事回頭對崔純湛說道:「我們去當鋪查過,此事確切。當鋪的先生雖看不懂那畫,但說看紙張和墨都好,裝裱也不錯,料想來歷不凡,所以才答應了當十緡錢。」
周子秦皺眉說:「可是……滴翠不是兇手啊……」
這個解釋,連崔純湛亦只能對那兩位知事說道:「這個就不必寫上了,想來也沒什麼關聯。」
黃梓瑕見堂上已經無人,便低聲問:「崔少卿,這畫……可否借用?」
呂至元沒理會,徑自在那裡澆蠟燭。
黃梓瑕望著那幅畫,又想起鄂王李潤那異常的反應。
崔純湛低聲問那兩位知事:「她說的,和案件可對得上?」
李舒白也不由得微扯唇角,說:「他們今日心情不錯而已。」
周子秦忙問:「王爺看出來的,是不是三個人慘死的情景?」
話音未落,同昌公主已經推開車門,幾步跨了下來。
滴翠正坐在其中一個房間內,怔怔地望著窗外在風中起伏的枝葉。
街上本就擁擠,這十幾人插入,周圍更加混亂,旁邊正在欣賞歌舞的人被擠得人仰馬翻,有幾個脾氣暴躁的已經喊了出來:「幹什麼?宦官了不起啊?皇上來了也不能不讓老百姓看歌舞啊!」
黃梓瑕正在想著如何盤問呂至元那個孫癩子的死時,外面忽然一聲大喊:「呂老頭兒!呂至元!」
small同昌公主被人拉住了手臂,身不由己地往前面倒去。分開又合攏的人群竟似一隻猛獸,張開血盆大口,立即吞噬了她。/small
滴翠的聲音喑啞而緩慢,斷斷續續地說:「我殺了……公主府的宦官魏喜敏,還殺了……大寧坊的孫癩子。」
同昌公主的幾個侍女也朝著人群中看去,垂珠下意識地問:「公主看到九鸞釵了?可……奴婢們沒看見呀……」
「什麼啊……又和那個渾老頭兒打交道啊?」周子秦牽著小瑕,一臉不甘願,「有時候真想代替滴翠,狠狠扇那老頭一個大嘴巴!你說世上有這樣的渾人嗎?」
旁邊的大理寺官吏們也紛紛附和,對此畫不屑一顧。不過話雖如此,畢竟是本案物證,等眾人退下,崔純湛親手卷好,準備放回寶庫。
李舒白轉頭看黃梓瑕一眼,說:「皇上因為九鸞釵失竊事而召集了幾位重臣,說要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法司同審此案。其他兩部還好,御史臺這一群老人當場就頂了回去,說三法司同審,必是關係國家社稷的大案、重案、要案,怎麼可以為區區公主一個九鸞釵的失竊案而興師動眾,勞動三法司?皇上則說此案已有二死一傷,眼看公主或有危險,必要及早徹查,不得推託。就在爭執不下時,大理寺傳來訊息,說本案嫌兇已經投案自首了!御史臺得知皇帝家事不必變為朝廷公事,自然上下歡欣。」
「我可以肯定。」
滴翠搖頭,想想又點點頭,說:「我罪該萬死……聽說張行英要參加擊鞠比賽,於是那天就在家中祈禱,祈求對方落馬,讓張行英贏球……我想,我想或許是我那暗禱被菩薩聽到了……」
他偷眼看黃梓瑕,見她和李舒白越來越像,一張臉板得滴水不漏,不由得在心裡哀嘆了一聲,說:「王爺,我覺得滴翠殺孫癩子那事,尚有疑問,我先去義莊看看,告辭了。」
她按著同昌公主的傷口,臉上因太過震驚悲痛而顯出無法面對的茫然。
擁擠的人群中,各色衣服,各樣人物,她也迷失了左右,站在街心一時不知該去往何處。就在此時,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拖了出來。
可是,如今李舒白,並不在她身邊。
周子秦吸了一口冷氣,臉上露出困惑又震驚的表情:「可是……可是滴翠為什麼要主動認罪,把這一切都攬到自己的身上?她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送夔王。」幾個人依然滿臉喜色,站起送他到門口。
黃梓瑕回頭看了看,發現公主身邊的侍女已經只剩了三個,她掃了一眼,問:「垂珠呢?」
她便走上去,對著人群中的她們招呼道:「真巧,公主也在此處?」
呂至元愣了愣,那雙一直穩穩持著銅勺的手一顫,隨即問:「什麼?她還沒死?」
「滴翠與我也算是略有交往,她身世如此悽慘,我不能讓她就此殞身。」黃梓瑕皺眉道,「更何況,即使她投案了,我看本案也依然會樹欲靜而風不止。」
黃梓瑕一掀開車簾,發現早已跑掉的周子秦也被堵在旁邊,一臉苦相地看向她:「崇古,走不了啊。」
九種顏色的奇妙玉石,被雕琢成九隻舒緩翱翔的鸞鳳,鮮血滴在上面,溫潤絢麗,難以言表。
黃梓瑕面帶著複雜的情緒,注視著他。
黃梓瑕第一個回過神來,立即分開人群向裡面擠去。
黃梓瑕垂下眼,默然點了一下頭。
而九鸞釵後面彎月形的釵尾,如今已經摺斷,正插在公主的心口。
「嗯,今晚製成燭身,明天再把彩色蠟雕成的花鳥龍鳳貼上,塗裝金銀粉,就能弄好了。」
他慢吞吞說:「香燭不分家,我這本就是香燭鋪。」
「不管是不是,至少她現在出來頂罪,是一個十分合適的機會,不是嗎?」李舒白說著,淡淡瞥了黃梓瑕一眼,「皇上交代的任務,你是要繼續查下去,還是就此罷手?」
「可能……可能他受傷後爬回床上,藥性發作就死了。」
等吃完飯出了大理寺,黃梓瑕隨便向大理寺門房打聽了一下那個大忙人夔王,果然就有人說:「半個時辰前御史臺的公車過來,車伕在我們這邊喝茶時,說夔王正在那邊呢。」
「此事與你是否有關?」
「哼,早不來,晚不來,偏巧本宮的車馬從這裡過,就被堵上了!又偏巧本宮出門太急,身邊只帶了這十幾個沒用的東西!」同昌公主一邊鄙薄著身邊的人,一邊又轉頭訓斥車伕,「就算從鳳凰門進,借道東宮又怎麼樣,難道本宮還沒見過太子?」
「呂滴翠……十七歲,京城人氏。」
他聲音嘶啞,破碎的乞求從喉口艱難而用力地擠出,幾乎不成語句。
「哼,現在的年輕人都吃不了苦,做了兩天學徒就要跑掉,有什麼辦法?」呂至元冷冷道,「老漢我年輕時應召入伍,在弩隊之中,單手就能拉三石的弓弩!」
一位知事點頭道:「傷口虛浮不深,似乎確實是女人下的手。」
「那是張行英家中的畫,大理寺要的,他一直找不到,其實……其實是我偷走了,我想大仇已報,可離開京城了,只是沒有路費。聽說這幅畫是先皇御筆,我想必定是值錢的,所以就偷出來當掉了,可誰知大理寺卻來尋找,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我只好贖回來,送到這邊。」
「在那邊,在一個人的手上!」同昌公主指向西南方向,腳下也不自覺地往那邊走了兩步。
滴翠咬牙道:「張二哥家藥櫃中有烏頭,他教過我識藥材。」
張行英靠在他身上,卻一直望著黃梓瑕,被太陽曬得乾裂的雙唇嚅動,聲音幹得近乎蒼老:「你一定要幫幫阿荻……她、她不可能的,我知道她不可能殺人的……」
small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small
蔦蘿的後面,是叢生的蓬蒿蔓草,此時,只有幾枝瘦小伶仃的一串紅,還在緩緩搖曳。
呂至元正在弄蠟燭芯子,一根根蘆葦被裁切後,細的粗的碼得整整齊齊。他聽見有人進來了,卻頭也沒抬,只問:「要什麼?」
黃梓瑕搖頭,皺起眉頭說:「趕緊命伎樂家立即撤去,我怕公主出事!」
黃梓瑕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個令信,雙手遞到他面前:「崔少卿,我以夔王府令信作押,請崔少卿暫借半日,明日一早必定送還。」
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到了大理寺正堂後面。大理寺並無牢獄,只在後面闢了幾個淨室,暫時關押該受刑拘的犯人。
黃梓瑕正點頭,那邊同昌公主掀起車窗的簾幕,向她看了一眼。她原本單薄銳利的眉眼,現下因為煩躁而皺著眉頭,看來更顯出咄咄逼人的一種氣勢:「楊公公,你也在?大理寺的公人們呢?怎麼不趕緊把人群給疏散一下?」
滴翠怔怔地跪著,許久,才抬頭看著黃梓瑕,說:「楊公公,請您幫我轉告張二哥,今生無緣,阿荻來世銜草結環……報答他的恩情。」
她忽然想起一事,趕緊問:「皇上是不是也在那裡?」
她身上那件蹙金百蝶的紅衣,洇出一種異樣鮮亮的溼潤的痕跡,在陽光下顏色明亮得幾乎刺眼。
而在他們的目光注視下,張行英似乎也終於感覺到了。他慢慢抬起頭,向他們這邊看來。過了許久,他渙散的目光終於有了一點焦距,似乎終於認出了他們,他站起來,叫了一聲:「楊……兄弟……」
垂珠踉踉蹌蹌地跑過去,蔦蘿糾纏,她絆倒在地,卻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連哭帶爬還是滾到了同昌公主身邊,用力抱住她,嚇得臉色煞白,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用力去按她心口那個一直在湧出鮮血的地方,可她的手掌怎麼能阻止同昌公主生命的流逝,她唯能眼睜睜看著公主鮮活的生命連同溫熱的鮮血一起自胸口湧出,滲入此時生機蓬勃的大地,消漸為無形。
「你可知上面畫的是什麼嗎?」
黃梓瑕頓時明瞭,今日必定是王皇后重要的時刻,而郭淑妃請同昌公主來,是要給王皇后以致命一擊。
「咦?御史臺的人也會心情好?不是每日只會板著臉訓人嗎?」
馬車經過大理寺門口,門衛解開那拂沙的繩索,它便乖乖跟上了,簡直乖得令人感嘆。
「是,很有可能。因為畫上的第三個死者,還沒出現。」黃梓瑕將那個卷軸交到他手中。
黃梓瑕聽說她話中的蓬勃火氣,擺明了越俎代庖指揮官府的人,心下也有點無奈,只能說道:「只怕公主要失望了,我是獨自來的,並無其他人與我結伴。」
「招了!她拿著一幅畫過來投案自首的,還說那幅畫是先皇手書什麼的,我看那種亂七八糟的樣子,可真不像。」
黃梓瑕一邊跟著他往裡面走,一邊問:「犯人已經都招了嗎?」
御史臺向來是本朝最端莊嚴肅、不苟言笑的衙門,然而此時進來,卻見坐在夔王身邊的御史中丞、侍御史、監察御史等幾個老夫子都是一臉歡欣,對著李舒白東拉西扯,彷彿毫未覺察早已過了散衙時刻。
垂珠急切道:「公主在消失之前,喊了一句‘九鸞釵’,我想必定是有人以九鸞釵引她而去。公公……您看,我們如今去哪兒找公主啊?」
「一個有手有腳自己能走的人,第二天還活生生出現在薦福寺中,前一天到我這邊買點香料,關大理寺屁事。」呂至元也不理她,徑自站起身,拖著幾支最長的蘆葦芯子,用力紮在一起,外面又用麻布捆上,做成巨大的一支蠟燭芯。
周子秦傻傻問:「那蠟燭芯子怎麼套上去呢?」
眼看著周子秦離開,李舒白示意黃梓瑕上馬車。
「查案本來就是枯燥的事情,你現在需要的,就是從一團亂麻之中,將那幾個最重要的線頭抽出來,重新將一切整理好。」黃梓瑕說著,沿著西市的街道繼續往前走。
太極宮如今只有王皇后居住,而如今郭淑妃在那裡,又讓同昌公主前往,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奴婢不知……是淑妃遣人來告知公主的。」垂珠小心地說。
一位知事又問:「駙馬爺在擊鞠場受傷,你可知道?」
呂至元始終專注地在弄蠟燭,黃梓瑕也不以為意,神情如常地問:「聽說魏喜敏死的前一日,到你的店中買過零陵香?」
「賣完之後呢?」
黃梓瑕和周子秦一進去,李舒白就示意她稍等,然後站起對眾人說道:「這是我身邊的楊崇古,善能斷案,此次也是聖上指定與大理寺合作查案的人手之一。她過來想必是稟報此案的進展,那麼本王就先向各位告辭了。」
黃梓瑕說道:「我會去張家,向張父詳細詢問一下此畫來歷。」
「是該問一問,父皇為何會畫下這樣的一幅畫,又為何要賜給一個民間大夫。」李舒白緩緩說道。
他爬上凳子,用一個一尺見方的大銅勺舀起已經融化的蠟汁,一一倒滿那個蠟燭模和各個桶。
「可是這場熱鬧是京城難得一見的,平康坊盛事啊!你不看一定會遺憾的!」周子秦說著,拉著她就往人群裡面鑽。
碧天如洗,日光熾烈,長風迥回,捲起站在此處的他們三人的廣袖衣袂,烈烈作響。
黃梓瑕看著他,沒說話。
黃梓瑕示意她先坐下,然後站在旁邊,看著大理寺的兩位知事向她詢問案情。
黃梓瑕跟著周子秦,他在人群中左一下右一下,居然真的擠到了人群最擁擠的地方。
只見他左顧右盼,問:「公主呢?你看到公主了嗎?」
「傷口一處在左肩琵琶骨下,一處在肚臍右側的腰上,兩處傷口都是從身體左側斜向右邊刺下的痕跡……」周子秦說到這裡,張嘴愣了愣,然後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問,「這麼說……滴翠在說謊?」
「真相還未出來之前,說什麼都為時尚早。」黃梓瑕說著,將那拂沙系在路邊的一株柳樹下,走進了呂氏香燭鋪。
等出了御史臺,周子秦忍不住說:「這個御史臺待人的差距就是大!我過去的時候,一群老頭兒個個鼻孔朝天,好像我是本朝之恥似的,替我添雙筷子都捨不得。而夔王一來,你看你看,一張張老臉笑得跟菊花似的,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蹲在那裡,不知已有多久。他低著頭看地上,目光茫然渙散,卻始終一動也不動。
「張二哥,現在,你已經可以回到左金吾衛了,明日就可以去應卯了。」黃梓瑕仰頭看著他,輕聲說,「不要辜負了阿荻對你的期望。」
這麼說,做這麼大一個蠟燭,看起來工程艱鉅,其實在呂至元這樣熟練的人手中,也是很快的。黃梓瑕心裡想著,又看著那一桶桶的蠟,說:「呂老丈真是有辦法,您之前說,薦福寺找了好久,才給您湊齊兩支蠟燭的蠟,而如今這才幾天,您自己就把蠟給湊齊了。」
「我說,佩服你的精力啊……」周子秦敬佩地看著她,「這都跑了大半天沒休息,累死我了,你都不用休息一下?」
鮮血斑斑,更加鮮明地顯出上面刻著的那兩個古篆——
這裡是平康坊附近,長安城道路本來寬廣,但因兩旁正有水渠清理,長了多年的槐樹又歪到街中來,以致此處的道路被佔了大半。
「打擾老丈了,此次又有事情要請教,還請不要嫌棄我們數次叨擾。」黃梓瑕見他沒有理會自己,便拉過旁邊的條凳,和周子秦一起坐下了。
她對平康坊又不熟悉,只能與周子秦商量著,兩人迅速剔除伎樂坊聚集的各條行道,剔除酒肆眾多人多眼雜的街衢,剔除前方是死衚衕的巷陌,將最為可能的十餘條街道篩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