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怪你過分美麗 未再 第2頁,共2頁

回程中兩人只稍許談了談做菜的心得,兩個人都是會廚藝的人,在這方面很能交流得起來。

莫北說起他在國外唸書時貪嘴,從唐人街的水產市場買魚,結果買到水產販子意外進來的鰣魚。他食指大動到了家颳了魚鱗去了內臟就倒料酒蒸了。吃了感覺卻不好,不明白這種魚怎麼就被張愛玲當成了人生第三恨來遺憾。回國後問了朋友才知道鰣魚不用去鱗,而且要用花雕豬油蒸出來的。

莫向晚聽了覺著好笑,問:「鰣魚要用大鍋蒸,你太無畏了,怎麼就能在學生宿舍的小作坊裡蒸了鰣魚?」

莫北講:「手起刀落,切成了三段。」

「實在暴殄天物。」

「可不是,苦命留學生買一條鰣魚容易嘛!就被我糟蹋了,從此以後再不會做這麼煞風景的事。」

他想,當真不可再做暴殄天物煞風景的事了。

莫向晚說:「你挺好吃的。」

他說:「非非也愛吃,而且不挑食。」

他和她都知道,莫非是挑食的,有魚蝦的時候,絕少碰肉食。但莫向晚一貫嚴格控制開火仗的費用,莫非也不將挑食的習慣表現得這麼明顯了。

莫向晚聽後不答,管自生出些微的悵然。

莫北又想握她的手,只是她的手緊緊交握成拳,又是一個保護狀態。

這樣的她,他又靠不近了。

她如此不願來琢磨他的心,他會有挫敗感。

他們回到新村裡頭,卻發生了意外狀況,樓道外的消防栓不知怎地爆裂了,把主通道淹成了汪洋。

莫北的車根本開不進去,汪洋另一頭車棚的麻哥正在汪洋裡擺石塊,他看見莫北,就叫:「把車停隔壁小區的停車場吧!今天這裡是不能停了。」

於是只好再驅車倒出來,在隔壁的停車場停好,再度走到這裡來,汪洋裡的石塊全部擺好了。但這是突發情況,石塊也是臨時從小區裝修房子的人家裡弄來了,大大小小,並不規整。

麻哥在那邊抱歉地說:「你們小心點啊!莫先生,你扶一下非非媽媽吧!」

莫向晚看一看自己腳上的鞋子,今天好死不死穿的是尖頭高跟鞋,踩石塊要等同踩高蹺了。

但莫北一手拎好了食物,已經一腳踏了過去,朝她伸出手,說:「來,交給我吧!」

莫向晚先是遲疑,但他目光堅定,伸出的手不遲疑,這般執著。

若是要回家,只有這樣一條路,莫非還在那邊等著她。她必須要走,什麼都需面對。

莫向晚只得把手伸出來,交到他的手上。

第69章

這樣一路到了家裡,莫北才放開她的手,去崔媽媽家把莫非接了回來。

吃好晚飯,莫北照例去洗碗了。莫向晚走到陽臺上收衣服,夜風拂過,她舉頭望明月,是一輪圓滿。她抱著衣服憑欄遙望,幾乎要懷念。

小時候逢到中秋月圓,父母會擺出水果貢品拜月,她坐在陽臺上吃著石榴,日子就像石榴子一樣清甜飽滿。父母離異以後,她很久不看圓月,因自己的大家小家,總非圓滿。

有人站在她的身後,細微的呼吸,說明他的小心翼翼。他把手支撐在欄杆上,給她圍了一個空間。

莫向晚要轉身,但發現轉身不妙,也許正對他的臉。

她又小小氣急:「你又幹什麼?」

莫北就這樣不緊不松地圍牢她,不讓她走,也不殷勤靠近。他說:「月亮為什麼這麼圓?」

這叫做廢話廢說,莫向晚要用手推開他的手,他的手穩固如磐石,紋絲不動。讓她想起多年之前的聖誕夜,他抱著她,她絲毫推不開,後來半推半就,終於沉沒。

她又冷下了臉:「莫先生!」

莫北糾正:「叫莫北。」

她不響,他就這樣說道,「向晚,你不接受我也沒關係,我就這樣住在你們母子身邊,反正將來非非結婚,兒媳婦的一杯茶還是會送到我手邊。」

莫向晚回頭又要斥他,他快口快語說:「你別罵我有毛病,這是我唯一能為非非做的事,我還想做更多,可惜你這個當媽的不同意。」

她聽了,想了,躊躇了,才再說:「你這是浪費時間。」

他也聽了,但並不想,迅速反饋她:「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莫向晚嘟囔:「是你水煮魚吃太多。」

莫北笑:「我承認你的廚藝比我好,對了,要不要開一家水煮魚餐館?我管保你這手藝超過當紅炸子雞辛香匯。」

「辛香匯是惡意炒作,賣得便宜,一點身價資本也無,哪裡比的了渝信技高一籌?」

莫北喜歡同她談這樣的話題,剛才她做的水煮魚,清蒸梭子蟹,椒鹽基圍蝦簡直乃人間美味,他和兒子兩人大啖一番,嘖嘖驚歎。

他從莫非處得知莫向晚平素少做大菜,一般就簡單小菜對付一日三餐,凡用足油鹽醬醋和食材了,那必定是過年過節。

莫北知道自己又要骨頭輕了,她做了這樣一桌子菜給他們父子吃,可否當這個美好禮拜天是過節?

而莫向晚則是在後悔,今日一時不慎,本意是要顯顯本事的。

莫非老說「爸爸做的東西好吃」,他跟著莫北過的那幾天,莫北給他專門做一些三明治、水果色拉什麼的,都是兒童中意的口味。不好怪莫非把他的手藝誇成「比賓館的大廚師都要做的好」。

她才是跟大廚師學過手藝的人,莫非一歲那些歲月,她找不到合適的活幹,也不想再在管絃的酒吧內繼續仰人恩惠,便經過招聘進了一家社會餐館當服務員,從最低的傳菜員開始做,平時能看一看廚師們掌勺的經過。餐館的廚師長看她好學,得空時候指點了幾手,她學的老快,心想以後是可服務兒子的。

但後來用的機會並不多,因為忙因為要節省度日。

今日這樣動了手,也許因為心頭鬆懈,也許——因為後頭的這個人。

莫北悄悄讓自己的手更靠近她一點,她的一隻手此刻也握住了欄杆。

莫向晚是個美麗的女人,但她的手並不美麗。

他印象裡最初的她,一雙手皮光肉滑,在他的皮膚上滑過,吸引他的血液隨著她的手上下流動。

後來在車裡,他大膽握住她的手,才感覺到這些年來,她是真的變化好多。掌心已有薄繭,皮膚也不夠光華,只有纖纖十指,還是原樣。

這是一雙拼搏之後的手,硬朗朗骨骼分明。

他忍不住就像握住,這一次,他照樣握牢。

莫向晚一驚,就要抽手,但他仍是不讓她抽離。

他說:「莫非媽媽,你覺得我的建議怎麼樣?如果我們做不了一家人,我們就當一輩子的鄰居好了。」

他說這樣的話,讓她的心潮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