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你過分美麗 未再 第1頁,共2頁

她今年其實才二十七。

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有一個八週歲的兒子,在這個前衛的城市裡,仍舊屬於稀有。

如何解釋這個稀有的問題,在最初的三年裡,煞費莫向晚的苦心。後來年紀大了,打扮老了,沒有人問了,她才能鬆口氣。

昨晚等於大半夜都沒有睡,她的精神不算頂好,葛老師熱心同她多多閒聊幾句,她勉強用客套的笑顏應付。

葛老師看著她的兩隻黑眼圈,關切地問:「莫非媽媽,我的朋友去香港,帶了幾支雅詩蘭黛的眼霜,你要不要?」

這無疑是體貼的,只是體貼得不合時宜。莫向晚下意識就要摸到自己的眼皮子上。而且雅詩蘭黛應當是三十歲朝上的女人專用,她的心裡不能說是痛快的,只好這樣答覆葛老師的熱心:「我家裡的還有大半瓶,暫時還用不到,多謝你啦!」

葛老師愛和她多閒聊幾句,也是因她的職業。莫非在學校裡從不會說自己的家庭情況,但她送了葛老師幾次禮物,葛老師就對她的職業發生了興趣,總會問一些圈內的情況。

女人總有八卦的天性,不過對她職業的好奇多過對他們這個單親家庭的好奇,對她來說,總是好的。至少在學校裡,沒有老師或同學認為莫非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這樣挺好,莫向晚自認掩飾得很成功。雖然管絃說她是在掩耳盜鈴。

但管絃後面又加多一句,是這樣說的:「這個社會笑貧不笑娼,只要你立的起來,誰能說你掩耳盜鈴?」

她就笑:「是啊,單親家庭這麼多,誰管得著我?」

管絃要笑不笑,挑明說出來:「十八歲的單親媽媽可不多。」

她無所謂:「我又不是鎂光燈前面的人,一點錯都能被抓小辮子。」

管絃輕嘆:「那你何至於把自己打扮得這麼老氣,完全杜絕第二春。」

「我的春天來過嗎?」

「莫非怎麼來的?」

「那時候人糊塗,所以我決定好好帶莫非。不過男孩子好帶,就算大肚子也是女人的事。」莫向晚還能加一句,「如果當初是個女孩,也許我就不生了。」

管絃撫額:「媽呀!你沒藥救了。」

管絃在西區開一間小型pub,叫做「morebeautiful」,圈內人常在那裡聚。

十八歲的孕婦莫向晚,沒有錢躲到鄉下去生這個私孩子。在肚子還不明顯的時候,她找到「morebeautiful」打工。

她調酒的手勢熟練,技巧也好,和客人很能聊的起來。有客人趴在吧檯上,拿著小白藥丸放到馬丁尼裡頭,酒被莫向晚一把潑了。

管絃扣了當晚莫向晚的小費,莫向晚說:「不行,我要生孩子的。」

這麼直接。

管絃才發現她的小肚子微微凸出來,快要遮不住了,她驚駭地叫:「半大的孩子,開什麼國際玩笑?」

莫向晚把頭髮順了一順,她的頭髮是天然卷的,那時候長到腰下,髮梢留著亞麻色,以前不知道是多惹眼的髮型。

管絃說:「我介紹一個好大夫給你,就在後面的弄堂裡,地方很隱秘,大夫手法也很好,不會很痛。」

莫向晚說:「該去的地方我都去過了,我不想做。」

管絃摸摸她的額頭:「你發昏。小姑娘,你想好了?」

莫向晚對著她笑,眉毛很濃,是王祖賢的那種眉毛。眼睛亮晶晶,瞳仁兒很亮,睫毛很長很卷,比她手底下那些不塗睫毛膏絕對不出門的小妞們還要翹。莫向晚平時都不化妝,大約也因為初孕,皮膚有點幹,臉龐有點浮腫,所以管絃一開始並沒有發覺她的五官長得這樣好。

莫向晚說:「我就缺一千塊了,再存一千塊,我就去南匯或奉賢。」

管絃看她倔強的說話的樣子,眼睛愈發的大,濃眉張揚的,兩隻手捂住小肚子,護仔小母雞的模樣。

這樁閒事就被管絃管了下來。

莫向晚說她:「管絃,我本來以為你是藝術家,原來你是慈善家。」

「沒錯,我不是管絃樂,我是多管閒事。」

小莫非生在醫院裡,管絃的關係有時候能通天,竟能搞定戶口問題。

莫向晚問她:「管絃,你做什麼幫我?」

管絃說了一句特別深沉又特別文學的話:「看見今天的你就像看見昨天的我。」

但凡此時,莫向晚會唾棄管絃:「我和你可不一樣。」

管絃彈一下手裡細長條的煙,並不是很在乎地說:「那是一定的,你是你,莫無敵。」

第3章

莫向晚自從進了這一行,專門被別人稱為「莫無敵」。這個稱號多少有點調笑的味道。

於正決定升莫向晚做「奇麗」的藝人管理部經理時,說:「你面對的必然是圈子裡最難搞的經紀人群體,但公司需要通過‘四方來效’機制整合現有的行政管理制度。」

莫向晚說:「我曉得,所有藝人和‘奇麗’的簽約內容內的全部專案,都應當是公司所要把握的。」

她很能領會於正的意思,正如管絃對於正說:「莫向晚是猛將。」

莫向晚上任第一個專案,就是配合活動部拿下的本城電視臺大型舞蹈節目調配藝人。她要調新近正紅的電視劇小仙女齊思甜參加節目,偏偏齊思甜的經紀人朱迪晨為齊思甜接了中部一家地方電視臺的專訪。時間撞了車,齊思甜左右為難。

朱迪晨對莫向晚說:「有些人是不明白我們起早貪黑帶個把藝人的苦的,養株小樹苗怎麼才能成大樹,沒有誰比我們更清楚。」

莫向晚絲毫不退讓:「市裡電視臺的專案廣告投入不少,對思甜的曝光率有好處。沒有就近原則不講的道理。」

朱迪晨瞪圓了眼睛:「誰到知道這裡的電視臺做娛樂節目半瓶子醋,那邊的節目上了衛星,收視率有多高?」

莫向晚說:「這樣吧,兩個節目思甜都上。」

朱迪晨對她冷笑。

齊思甜說:「莫經理,做飛機都來不及,兩個節目相差才一個小時。」

於是莫向晚當晚就坐了飛機去了中部,六個小時後回來,對朱迪晨說:「我已經協調好了,可以讓思甜上下一期節目。」

齊思甜自然開心,朱迪晨可就氣得吹鼻子瞪眼睛。

於正很滿意,說:「有取有舍當然困難,兩全其美也要付出代價。」

後來朱迪晨在圈子裡逢人就說,不知道莫向晚下了什麼蠱,竟然讓中部臺裡那個出了名的「葛朗臺」同意臨時換人。這種假設性語句是曖昧的,朱迪晨還加定語:「人家就是無敵嘛!」

莫向晚聽了氣餒,在「morebeautiful」對著管絃倒苦水:「這裡就是無風也有三尺浪,我不過就是請‘葛朗臺’吃頓飯,把我們新籤的百花獎影帝最近的檔期供他參考了下,哪裡就那麼齷齪?」

管絃一邊洗著水晶杯一邊說:「老闆喜歡的人,同事不喜歡,同事喜歡的人,老闆不喜歡。別求人人在你背後說好話。」

此話確真。莫向晚把假面具一擱,就可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