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2章

微雨紅塵 樁樁 第1頁,共2頁

第四十九章不相信友情

堯雨等了杜蕾很久,她不打算讓慧安知道這事,但她想問杜蕾。

「你不知道翊中四處找你?我把你家地址告訴他了,估計他也進不去。」杜蕾在樓下看到了堯雨。

「杜蕾,為什麼?為什麼是張林山不是許翊中?」

杜蕾一震,「你別亂說,我喜歡的本來就是許翊中!」

「哦?許翊中和我在一起,你不吃醋?」

「那沒辦法,感情是不能勉強的。難不成你希望我吃醋,喜歡看我吃醋以滿足你的成就感?」

堯雨輕蔑地一笑,「許翊中說你和張林山是互相欣賞。我很想知道,你喜歡許翊中卻欣賞張林山,這兩者有多少區別?」

「堯雨,你別以為只有你才能夠與男人有單純的友情,別人就是齷齪!」

「你喜歡上了張林山!」堯雨平靜地道出事實,「杜蕾,別人我不了,但我瞭解你。你不用抵賴,兇狠制,你可以給張林身這種所謂的新鮮行,單純的吃飯、喝茶、聊天的友情假象,你不用再那許翊中當幌子,一你的個性,你會輕易離開你喜歡的男人?」

杜蕾扭過頭,「你最好不要亂猜,我和張林山啥事都沒有!你別胡猜亂想,讓慧安和我白白起了誤會!」

「我倒是真希望是誤會!你別忘了,慧安是多單純多好的人,你最好不要做出什麼事情去傷害她?!」

「堯雨,關你什麼事?張林山他不過是和我像朋友一樣相處,連這個你也要來破壞?」杜蕾聲音高了起來,「我做錯什麼了?我和一個男人做朋友,就因為這個男人的老婆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你連我交朋友的權利也要干涉,你憑什麼?!」

堯雨半步不讓,「你說對了,我憑的就是陳慧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否則,我吃飽了撐的來管這閒事。杜蕾,你捫心自問,你是嗎?你和張林山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從小到大,你有異性朋友嗎?你哪一次和男人在一起,不是有別的原因?!」

杜蕾吼了起來,「這是我的私事,你無權過問。我討厭你,你什麼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什麼都是對的。你想過你給我造成多大的傷害沒有!」

杜蕾的情緒很激動,美麗的杏眼閃爍著憤怒的光芒。她倆站在路邊的綠化地裡,路燈慘白地灑下來。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劍拔弩張。

堯雨想,她和杜蕾一樣,像只准備決鬥的獅子。她和杜蕾也許趁著今晚就說明白了吧。她也實在厭煩了她。

堯雨對杜蕾笑了笑,「我當然知道,如果被你稱為是傷害的話。從初中到高中,我的人緣比你好,喜歡我的人多過喜歡你的人。你好勝,你的成績比我好,你人比我漂亮,但這些可以讓你壓我的東西,卻總是給你一拳打空的感覺。因為,我不在意。成績不好,我也不會哭,不會有壓力,我爸媽太忙,從沒管過我的學習。成績好不好我沒概念,成績不好,天也不會塌下來。長得沒你漂亮,我也不在意,明星多了去了,都比我漂亮。所以你難受,對嗎?」

「你以為就只是這樣?對,這樣讓我難受,憑什麼人人都在意成績,你卻不在意,憑什麼女孩子都喜歡漂亮,你也不放在心上,憑什麼?我就是看不慣你什麼都看似不在意的勁兒!」

堯雨怔住,疑惑地問:「杜蕾,你在意的東西,不一定別人也在意,可是我在意的東西你沒準兒不屑一顧。這就是從初中到大學到畢業工作,你盯我這麼緊的原因?我喜歡的你就討厭,我傷心你就歡喜,就連許翊中,恐怕你最初想要得到他,也是因為想和我搶,為什麼?!」

「因為所有人都愛你,連我的父親也愛你!記得大學入學不?你爸忙不過來,你媽陪你到學校。你要住上鋪,我也要住上鋪,可是我爸卻攔住你媽,爬到上鋪去為你掛蚊帳!我在下面看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完了你知道我爸對我說什麼嗎?他說,小蕾,你和小雨一間屋,又是一個地方來的,你要和小雨相處好,多照顧她。我憑什麼?讀大學還要成你的傭人照顧你?!我只覺得屈辱!」杜蕾激動不已,往事紛紛湧上心頭,帶起切齒的恨意,「為什麼我爸會這樣?不就是因為你爸是我爸的頂頭上司!」

進初中,堯雨長相不如她,成績不如她。然而,堯雨卻在班裡有一大堆好朋友,上至班長,下至班裡的差等生都和她好。老師喜歡她,她不用表現好,老師都對她和藹地笑,有什麼好事都會主動想著她。

慢慢地,她知道了,堯雨的父親是副市長,等到讀高中,她父親已經是b市的市委書記。堯雨家永遠壓在她家頭上,所以連她的父親也會照顧堯雨。

「當時在班裡,我和你家庭條件是最好的。如果沒有你,我會被拿來當成比較的物件?」杜蕾逼近堯雨吼道,「同學都說,堯雨脾氣多好,瞧杜蕾,那轉樣!你藏著你的驕傲、你的脾氣,你真是再虛偽不過的人!你要是沒有家裡的背景,會有這樣的自信,會有這麼多人對你好?!」

堯雨平靜地與她對視,「讀高中的時候,有次班裡推薦代表班級去演講的人,同學投我的票,老師也投我的票,你氣不過,就這樣說過我。當時我很自卑,覺得真是這樣,世界在我眼裡一下子變得灰暗了。記得高三我很少來班裡上課嗎?」

「哼,怎麼不記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老師一句責備的話都不說,是敢怒不敢言吧?虧得還有同學幫你說話,說你生病!」

「是啊,我是生病了,我厭惡上學,厭惡別人和我說話,我在家也不和爸媽說話,也不對他們笑。我高三那年患上了輕度的自閉症,只想活在自己的空間裡,還想離開b市。」堯雨笑了笑,「讀大學一切都是全新的,我就沒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我家的情況。然而,我同樣擁有了朋友,這才慢慢地開朗起來。」

堯雨想起往事禁不住難過,在她開朗自信起來的時候,是佟思成一悶棍又把她打暈了。所以她才留在a市,兩年不肯回家。然而,在社會上待了四年,堯雨的心智已經成熟。她憐憫地看了眼杜蕾,那時候多麼偏激,「現在我不認為這是我的錯,我的父母給了我非常好的環境,我很感謝他們對我的教育。不管別人出於什麼目的對我好,我都感激。杜蕾,不是每個人都衝著金錢、權勢去的,你太偏激了。」

「堯雨,你太不明白這個社會的黑暗!我們打個賭,我賭如果許家在不知道你的情況下,同時和一個高官的女兒比較,他們會讓許翊中娶她!」杜蕾眼眸深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

因為氣惱,杜蕾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眼中不掩飾她對堯雨的嫉恨。堯雨有把她保護得太好的父母。有對她愛護如姐妹的朋友。她不用打拼事業,不用為溫飽發愁。就連愛情,她也要最純粹最好的。憑什麼不做努力,她就能得到這麼多?親情、愛情都擁有最幸福的感覺?!杜蕾覺得太不公平。

「許翊中的家人為什麼不選你?你爸在b市給了嘉林這麼好的投資環境。我啥也沒給過他不是?」

「那是籌碼不夠。」杜蕾小心地誘惑著堯雨。

「那是你總把人性看得太卑劣。我今天來找你是說你和張林山的事,杜蕾,我還是希望是我多心想歪了。我做事也沒什麼原則,但是護短。你說我威脅你也好,說我仗勢欺人也好,我護慧安護定了。所以,別讓我知道你和張林山有什麼。」堯雨說完轉身就走。

杜蕾噎了半天,眼淚都氣出來了。

她和張林山這樣往來有一年時間了。

那天晚上,八個人的聚會完了,張林山明明是和hui/an一起回家,然而卻意外地出現在酒吧裡,坐在佟思成走後一個人坐在酒吧裡的杜蕾面前。

杜蕾笑出了眼淚,原來看上去擁有最美好的婚姻的慧安,家裡也有一本糊塗賬。

那晚,她和張林山在酒吧裡喝到天明。

她驀然發現,她和他是這樣談得來。無論什麼話題,他和她的觀點都驚人地一致。

音樂,政治,婚姻,童年,趣事,糗事……細細碎碎的笑聲從喉間滑落,摔落在胸前撞擊著胸腔裡的那處柔軟。

張林山溫柔地拭乾她的淚,低語道:「你可知道,你很美很美……」

她驀然問:「為什麼不陪慧安?你不愛她?」

「不,我愛她。」

「要是打分呢?你愛她多少分?」

「我愛她一百分,她也愛我一百分。」

「呵呵,我不信,你怎麼可以在陪她回了家,又一個人跑出來喝酒?」杜蕾當然不相信。晚上八個人裡,難不成除了蕭陽和千塵,每一個人都不開心?

張林山堅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我和她,生活方式不同,不妨礙感情。」

「也不妨礙你喜歡別的女人?」

「誰說人一生中只能喜歡一個人呢?」

杜蕾重複著這句話,大笑起來。笑聲未停,張林山已吻住了她。這是杜蕾的初吻,她茫然不知所措。

張林山經驗豐富,杜蕾,卻是隻菜鳥。他挑起了她的慾望,呼吸間全是張林山霸道的男人氣概。他肆無忌憚地在酒吧吻她,無視周圍的一切,他的勇氣與無畏讓杜蕾臣服。

音樂,政治,婚姻,童年,趣事,糗事……細細碎碎的笑聲從喉間滑落,摔落在胸前撞擊著胸腔裡的那處柔軟。

張林山溫柔地拭乾她的淚,低語道:「你可知道,你很美很美……」

她驀然問:「為什麼不陪慧安?你不愛她?」

「不,我愛她。」

「要是打分呢?你愛她多少分?」

「我愛她一百分,她也愛我一百分。」

「呵呵,我不信,你怎麼可以在陪她回了家,又一個人跑出來喝酒?」杜蕾當然不相信。晚上八個人裡,難不成除了蕭陽和千塵,每一個人都不開心?

張林山堅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我和她,生活方式不同,不妨礙感情。」

「也不妨礙你喜歡別的女人?」

「誰說人一生中只能喜歡一個人呢?」

杜蕾重複著這句話,大笑起來。笑聲未停,張林山已吻住了她。這是杜蕾的初吻,她茫然不知所措。

張林山經驗豐富,杜蕾,卻是隻菜鳥。他挑起了她的慾望,呼吸間全是張林山霸道的男人氣概。他肆無忌憚地在酒吧吻她,無視周圍的一切,他的勇氣與無畏讓杜蕾臣服。

明天,許翊中無奈地想,明天再教育她吧。

第二天許翊中睡醒,堯雨已經走了。他在屋子裡找了一圈,確定她走了。許翊中皺著眉,心裡有點煩,這回又上哪兒找她呢。

他走進衛生間,鏡子上用軟筆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行字:我家的號碼,我去古鎮了。氣死你!

許翊中忍不住地笑了,拿起電話打給她,剛通就被掛掉,堯雨回了條簡訊:現在不想接,出去後不接,長途漫遊太貴,發簡訊。我記仇,我全記在本本上了,某年某月許翊中拒絕堯雨進門後,反悔欺負她。

悶聲笑著,許翊中一吐胸中悶氣。堯雨終於還是認錯了,雖然是以這種方式認錯。不僅如此,還給了他家裡的電話,他實在是得意之極。

張林山榮升副局長後日子比以前清閒多了,約了許翊中去打球。

許翊中和他玩了一下午,坐著休息的時候,忍不住問他:「週末不帶慧安出來?」

「她不喜歡運動。」

「興趣是培養的,你現在一週有幾天在家吃晚飯啊?」

張林山呵呵地笑著說:「週末如果沒有特別的事,肯定在家的。」

許翊中望著綠油油的草地,想起堯雨為張林山和杜蕾的事鬧彆扭,他漫不經心地說:「你最近和杜蕾走得有點近呢。山子,你別是有什麼吧?」

張林山笑了笑,沒說話,和杜蕾在一起他覺得很快樂。他喝了口茶,說:「和杜蕾在一起很舒服,就這樣。」

「我是擔心我家那頭母獅子,你要和杜蕾有什麼,我會被牽連誅九族。」

「翊中,我對你家那頭母獅子沒啥好感。她怎麼會了解男人?」

「我瞭解,我理解得很,只是,做得漂亮點。」許翊中拍拍張林山的肩膀,「你凡事想好。」

他站起身離開。

張林山陷入了沉思。慧安,他那像小兔子一樣嬌弱的慧安,結婚馬上三年了,他覺得找個人來照顧的想法完全是錯誤的,生活得太累。可是,慧安又牽動著他心底裡的保護欲和溫柔的情愫。張林山閉上眼,腦子裡又出現了杜蕾誘人靈動的臉。他忍不住想和她接近,和杜蕾在一起,他變得年輕,渾身充滿活力。

「慧安,我和翊中在一起,聊點事,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慧安是好脾氣的,一如既往的溫柔,「別喝太多酒!早點回來。」

張林山掛了電話,嘆了口氣。

那天早晨,他起床開機,連連不斷地跳出的簡訊提示、未接電話讓他膽戰心驚。他迅速離開家去找杜蕾。

開門的瞬間,杜蕾淚盈於睫,一下子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

她告訴他堯雨的話,委屈地說:「我,沒有要求你,我沒有。」

張林山心裡滿是憐惜,杜蕾是這樣懂事。他看得出,他知道她的委屈。

慧安打電話來,他下意識地側過身走到一邊聽。回來不需要他開口解釋,杜蕾就明白。

她甚至打斷他的解釋,微笑地說:「我明白。hui/an是很好的人,

只是她不能給你這樣的快樂。我能給你,我心甘情願,你不要愧疚。」

他怎麼能不愧疚?兩個好女人都給了他所有的愛。他無法選擇,只能因為杜蕾的懂事而委屈她。

有次杜蕾半夜生病發高燒,他第二天早上打電話給她才知道,埋怨她怎麼不給他電話。杜蕾當時說,這麼晚,你從家裡出來,慧安會難過。

一句話讓張林山差點掉眼淚。

他站起身,給杜蕾發了個資訊,開著車去了。

第五十章人生若初見

林懷楊出差去南京,千塵一個人待在家裡。房間空蕩蕩的。這是林懷楊的房子,千塵結婚時重新裝修了,採用的還是林懷楊的簡約風格。玻璃,玻璃鋼,原木椅,真皮沙發,顯得空間開闊、明朗。

千塵初來時的那種感覺消失了,她坐在真皮沙發上覺得冷,看者玻璃茶几,聯想起玻璃碎裂。她需要色彩,需要用更多的傢俱和飾品填滿空間。

在林懷楊回到家的時候,他詫異地看見房間大變樣。

用什麼來形容好呢?林懷楊直覺地想起了大雜燴,他是對顏色和線條相當敏感的人。當他皺著眉,看著彩色的沙發搭背,新疆地毯,中西合璧的字畫,無錫泥人,碎布拼成的娃娃,印第安木雕,農村手編草鞋,藤籃,甚至還多了張西式搖椅。當然,雜亂得讓人感覺舒服。

「千塵,你喜歡這種?」

「哦,我沒事做,就去買了,家裡沒那麼空。」千塵很滿意,這些東西讓屋子多了幾分人氣。原來的房間太整潔,反而連隨手放本書在沙發上都顯得突兀。

林懷楊「唔」的一聲,回房間收拾行李。千塵緊跟過去,「懷楊,南京好玩麼?」

「不好玩,就那樣!」

「哪樣?」

「和a市的街道沒啥區別,城市都一樣,水泥房子。」

「那你在南京還去了些什麼地方?」

「就是那幾個地方。」

千塵湧起的熱情像潮退。她默默地但林懷楊收拾好行李,收完最後一件,林懷楊直起身笑道:「你做飯了嗎?」

千塵趕緊點頭,從廚房端出她做的菜。她知道林懷楊今天回來,特意炒了回鍋肉,辣子雞丁,還煮了番茄丸子湯。

她眼巴巴的看著林懷楊吃。

「好吃嗎?」

「還行。」

吃完飯,林懷楊去洗碗,完了進書房。

千塵委屈,從前蕭陽總是誇她做得好吃,把所有的菜一掃而空。可是林懷楊他沒多誇她一句,出差沒給她帶禮物,也沒對她佈置的家評論過一句。

許翊中接到b市的訊息,馬上要著手拆遷的二期工地上有一大排院落正在進行裝修。劍眉抖了下,他心想,那些居民是為了多要賠償嗎?一週後訊息又傳過來,那一大排院落的主人不打算拆遷。

他有些發愣,指示公司駐b市人員和政府聯絡。

沒等訊息傳來,杜蕾風風火火地帶來了驚人的訊息,「翊中,我想你還是親自去一趟b市為好。那排院子不好拆。」

許翊中當天就趕了過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一期樓盤已經銷售一空,不遠處就是規劃修建的二期工程。

二期規劃地塊上有五千多平米的老院子會被拆除,其中完整的院落有七個。現在一片灰濛濛的老房子中,有三座大院落裝飾一新,鶴立雞群。

院子重新補了漆,整修了窗子,重理了門面,莊重中不失古意。

他隨意走進一家,裡面的居民不見了,天井裡還堆放著運來的老窗子,看情形是要把這裡的廂房全部裝修一遍。

「師傅,這裡原來的人家呢?」

低頭做木工的師傅憨厚的笑笑,「房子賣了,早搬走啦。」

「現在的房主是誰啊?」許翊中心沉了沉,這情形是有人收購老院子阻撓工期。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想多要賠償?「

「許翊中!」堯雨脆生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讓他驚喜。

許翊中吃驚的看著堯雨,她正幫忙抬一扇大窗子,「過來搭手!「

他趕緊走去,幫忙把窗子移到牆邊靠著,「你怎麼在這兒?「

「這是我的房子,不在這兒在哪兒?」

堯雨的話震得許翊中後退一大步,他神色不明地看著她,這就是她想出來的法子?嘉林要拆了新修,她就來當釘子戶?

「你不知道?我還說你笨呢,一個月都不來找我。」堯雨不滿地說,看著剛淘來的老窗子,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兒,「瞧這川資多漂亮!我花了兩千多塊錢呢,上面雕的是八仙過海!我打算鑲在中堂的窗戶上。」

許翊中突然明白杜蕾讓他親自來一趟的意思了。他回頭看看後面,這座院子已修整得像模像樣,古色古香,儒雅清幽。

「小雨,我不瞭解你。」

「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不過,我瞭解你,就一點,你是很好的人。」堯雨避開許翊中熱切的目光,為被他欣賞欣喜而羞澀。她連比帶劃地說,「你是棵不錯的樹,當然難免有不好看的枝枝丫丫。我喀嚓喀嚓剪掉就是。完了掛上一牌子:堯雨作品。」

許翊中呵呵笑了,「錯,你該掛上:堯雨專用!「

「那是!「堯雨捂住嘴,上下打量許翊中,手裡變戲法似的拎出一塊玉牌,掛他脖子上,」堯雨專用!「

許翊中看了看,是塊玉觀音。

堯雨不好意思的笑了,「錢不多,這個便宜就買了,打折下來才九百多,生日快樂!我以前聽王總說起過,知道你也是這個時候生日,具體哪一天我就不知道了。」

許翊中心理湧出一股暖流,她有心的。他剋制住情緒,微笑著說:「不帶我參觀一下?」

堯雨牽住他的手往後面走,「這是中堂,差不多算做客廳,這院子一共有四個天井,十八間房,面積有近千平米,是這片最大的院子。我只花了十四萬,但是裝修要花二十萬,裝出來我打算做成客棧。以後來古鎮旅遊,我這就是第一家客棧。」

「你不知道政府已經發文說,這一帶要拆了修新房?」

「我不賣,拆什麼!」

「你心機可夠深呢,知道這處院子要是不拆,我拆後面的沒用。」許翊中停下腳,深深地看著堯雨。

堯雨咯咯地笑了,「是啊,我老早就打定注意,政府要拆,總要問過房主的意思吧?我給杜副市長說了,這房子我不賣。」

許翊中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什麼叫強行拆遷?」

「知道,我就打算做釘子戶來著,你們要強拆,我就在網路、報紙、電視上發新聞,拖也拖到明年春天。」堯雨乾脆利落地告訴許翊中她的想法,忽然聲音一甜,「你看,這整修出來的院子多漂亮啊?用的全是老窗子,還有做了很多仿古傢俱,也有收來的古董,到時候一邊做客棧一邊賣古董,還可以收門票。」

許翊中臉一沉,「你以為我不會強拆?就因為你是我女朋友?」

「恩,我就是吃定你了。用對杜蕾說的話叫,我就是憑藉這層關係訛詐你!再說了,地方政府現在也礙著關係呢。因為,我家在b市這麼長時間,總有幾分關係在的。」

許翊中放聲大笑,「你是把方方面面的關係都用得乾乾淨淨了。小雨,如果這次開發商不是我們呢?」

「那我找你借錢。總之,你會有用的。何況,就算不用這樣的關係,找我這個釘子戶談也要時間,不會那麼黑吧,招呼不打就拆?反正你們現在拆不了。」

堯雨胸有成竹,這讓許翊中再次為難,該怎麼告訴她,明天就要動工拆除已賣了的房子呢?

「你買了三處院子?多少錢?」

「沒呢,就這一處。我只有這麼多錢,老媽給的,本來是給我在a市買房用的。另外兩處,是別人買的,我不知道是誰,看情形和我的打算一樣。」堯雨看著隔壁的院子流口水,「要是我有錢能把這些都買下,我就可以叫堯半城了,呵呵!從此當地主啊!」

許翊中喜憂參半,高興的是見著了堯雨,兩人之間的不快煙消雲散,犯愁的是明天要拆那些老院子,堯雨會是什麼樣。

此時兩人走進了最後一重天井。月洞門後有兩間廂房,圍牆刷得雪白,新種了一叢修竹,靠牆擺了口大水缸,清幽幽一汪映出粉牆竹影。

許翊中往後看看無人,抱住堯雨狠狠地親了一口,「忍了好久,終於沒人了。我喜歡你送的觀音,幹嗎送觀音?」

「男戴觀音女戴佛,聽說是這樣的。」

「以後你當了地主,我幹嗎?」

「給我當狗腿子!」堯雨咯咯地笑了起來。

「有我這麼帥的狗腿?」許翊中踢了踢腿。「我沒見過這麼帥的,狗撒尿的姿勢。哈哈!」堯雨笑得肚子疼,她蹲下為難地說,「我起不來了,別再逗我笑了,我真懷疑,你在集團上班也這樣耍寶!」

許翊中一本正經地說:「你就不知道了,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嗎?就喜歡和你在一起可以隨心所欲地耍寶!」

「哈哈!我要買個掌中寶,隨時拍下來,然後沒錢時,就拿到嘉林去賣。你會買嗎?」

「有別的條件交換沒?」

「停工,嘿嘿,反正你不正和我這個釘子戶談生意嘛。」

「狐狸!你這不是為難我嘛!好吧,我成天黏著你,讓你答應把房子賣了。走,咱們這就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談生意去!」

堯雨臉一紅,推開他,「要是你家裡人知道了,會不會氣死?」

「會,我大哥和我老爹會氣得跳腳!哈哈!」許翊中開心得很,堯雨這個主意正中他的下懷,「要不,我談不下來,讓我大哥和老爹親自出馬,你看如何?」

「呵呵後,當心你大哥和你老爹把你損得體無完膚,你居然找了個這麼能拖後腿的女朋友。」

「依照協議,地是由b市政府提供,他們會和你這個釘子戶協商,我們不參與。他們要是違反合同時間出地,賠償的將會是政府。」

堯雨莞爾一笑,「政府不會賠。」

「你怎麼知道?」

「不告訴你。」

堯雨這麼自信肯定有她的理由。許翊中情不自禁地想起西山停雲路七十號住宅小區。堯雨不說,他也不問。

「那你把你媽攢來給你在a市買房的錢都投在這上面,你爸媽還支援?」

「這院子的好多設計都是我媽出的注意,她喜歡這裡,最後面這個天井和這兩間房就是給我爸媽準備的。以後他們退休了就來住。」

許翊中對堯雨開明的父母充滿了好奇。許翊中想了想,給駐b市辦事處的人打了電話,吩咐二期停工。他狡猾地衝堯雨笑,原本還在想明天要拆那些已收購的老房子的。我的感覺告訴我,緩上一些日子說不定會有新的情況。「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堯雨。

堯雨一愣,拉住許翊中說:「古鎮已提交申請保護,其實你們完全可以在批覆前迅速地拆完,謝謝你。「

許翊中呵呵笑了,「我是商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其實我看了下,如果我們把建二期的錢用來重建已買下的老院子,也不見得就不賺錢。不過,這事還得我老爹和大哥最終拿主意。「

如果這一片開闢成古街商業區,儲存原有的古鎮生活區……堯雨眼中閃出光芒,像兩顆晶石熠熠生輝。她突然就感動了,「翊中,你真好。」

「笨,我要賺錢,你以為是因為你啊!」

堯雨低頭笑了,她牽著許翊中的手走出院子。冬天的陽光讓她心情舒暢,堯雨看著兩幢新院子,眼裡飄過一絲陰翳。

她一個月前來的時候,其實一座院子正在裝修,她好奇地走了進去。

那天,b市下著小雨。如霧一樣的冬雨浸潤著老院子的烏瓦粉牆,簷下瓦當滴落雨水如珠簾,在慢慢散落著晶瑩的珠子。

就像回到了拉薩大昭寺的那天,隔著青色的天井,佟思成從院子那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如果說,來b市前在小漁館裡見到佟思成和蕭陽時,堯雨心裡有事,但礙於蕭陽在場。那麼,在這個寂靜的庭院,她又一次感到心悸。

他的目光充滿柔情,隔了一重天井,透過雨霧與清冷的風又一次撞擊著堯雨的心。他怎麼可以……還這樣深情!

她默然低頭,眼淚滑落。佟思成買下了這處院子,他就這樣……這樣為了她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買下一座破院子。

佟思成沒有走回廊,他慢慢地走進天井,抬起頭,讓綿綿細雨浸潤他的臉。他猛然轉頭喊她:「堯堯!」

堯雨彷彿看到當年在荷池時的自己。她就是這樣感受著天地之雨的浸潤,滿懷柔情的喊他……他向她走來,不緊不慢的步子,瀟灑地漫步到她身邊……她瘋狂的吻他……

一滴水滴落在頸間。堯雨一下子清醒了。她尷尬地發現,不知不覺中她已走到了簷下,再走一步就邁進了天井。

佟思成的眼中閃過失望與瞭然,清冽的空氣讓他清醒無比。他眼睜睜地瞧著堯雨落淚,眼睜睜地看著她迷茫地走來,再眼睜睜地看她驚醒,眼睛恢復清明。

為什麼?為什麼她沒有完全忘記,突然停下腳步?為什麼她明明感動,卻不肯飛奔入懷?「為什麼!」佟思成不知不覺地脫口問道。

為什麼?堯雨淚眼朦朧,他與她有過刻骨銘心的四年愛戀,他坦然分手又重新回頭,他給盡了他的溫柔、包容、寵愛……他不因為她的長相,不因為她的家世……他愛著她,從最純真的學生時代起愛著她。然而,她甚至對著他都沒有脾氣,他沒有給過她生氣的機會。就連那場分手,都因為現實而帶著悲傷。

堯雨站在簷下,瓦當滴落的水順著脊背流進身體,逼得她將背挺得更直,「思成,因為,我不喜歡愛情裡充滿算計。有人說,愛情是一場男女之間的戰爭,比兵法三十六計還多出一計,感動!從你回來起,你就想讓我感動。你送的潘多拉的盒子,金鑰匙耳環,你帶我去校辦工廠,你帶我走過以前有著美好記憶的每一處地方……」

堯雨臉上滿是痛苦,「你的溫柔、體貼,每一點都恰到好處。你陪我吃早餐、晚餐、督促我早睡……你千里迢迢地跑來拉薩,你買下這處院子,你的出發點都是要讓我感動!你太瞭解我,所以你什麼都想好,你沒有了脾氣,你小心地不惹我生氣,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愛我而精心算計!」

佟思成滿臉震驚。他從來不知道,堯雨原來有這麼強的觀察力。他微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卻無言以對。良久,艱難地吐出一句話:「堯堯,我愛你!」

「是,你愛我!」堯雨淚如雨下,「你愛我,愛我已到無所不用其極!憑你對我的瞭解,你採取了最直接的辦法,和杜蕾聯手!所以,你才會出現在拉薩,所以你才會來買下這處院子。能感動我,能賺錢,你壓根兒不怕幾十萬會因為被拆了血本無歸!」

佟思成身體劇烈地顫抖,他不知道是雨水帶來的寒氣,還是因為堯雨的話。他挺直了背,「你都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問我,一直不說?」

那是因為,我心裡還是愛你。因為,我忘不了過去。堯雨瞅著他,就算分手,就算她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他還是她的初戀。沒有人能因為現在的轉變、新情人的介入而抹殺過去,那些,都是人生路途上珍貴的回憶與教訓。眼前的佟思成臉色黯淡發黃,比原來更瘦,臉頰下巴線條剛硬。「思成,你沒有錯,只是,我不接受!」

堯雨反手擦去臉上的淚,「許翊中唯一勝出的地方是真誠。他有弱點,但是我能夠接受他的弱點。哪怕他曾經蠢得去假扮杜蕾的男朋友來勾起我的妒意,只是那時候他並不瞭解我。當他一旦瞭解,他就坦然對我說明。思成,你不是不好,換個女人,能有一個男人這樣為她用心機,被騙著感動也值!」

「是啊,」佟思成灰著臉,輕聲說,「如果可以……我不會這樣,你不是別的女人,你愛憎分明,不喜歡用心計,你還是不會喜歡。」

「是,你說對了。如果杜蕾不告訴你,你真的會和我抱著一樣的目的買下院子?」

佟思成衝口而出:「我會!」

堯雨搖搖頭,「我要的是真正與我一樣欣賞並保護這樣的古鎮不被毀滅的人。你會,也是想我開心。」

「難道僅僅為討你開心,不行嗎?」

「不是不行,是你不行。」堯雨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是得不到,所以你會。思成,真的,我答應與你在一起,你還會嗎?」

「哈哈!」佟思成放聲大笑起來,突然發出的劇烈笑聲,讓他疼得彎下了腰,「堯堯,你真如杜蕾所說,太厲害!你原來什麼都知道的。為什麼,要藏著不說?」

堯雨搖搖頭,「我沒有掩藏,我只是習慣看在眼裡。我明白很多東西,但是,不等於我在意我明白的每一樣東西,從拉薩回來,我就知道了,千塵從沒告訴過你,我去了拉薩……思成,這房子肯定拆不了,以後會賺錢的。祝你的公司發展得更快,事業順利。」

她轉身離開,走出一步,回頭說:「思成,我說分手時,我真是猶豫!我想離開,四處看古鎮,也是想冷處理,你讓我感動!謝謝你。」

佟思成眉頭緊鎖,臉上哭似的難看。他看著堯雨的背影,眼睛驀然紅了,堯堯,我現在再沒有更多的奢望,你幸福就好。

苔蘚在雨水的滋潤下越發蒼綠,古老的雕花窗格子積上了時間的塵埃。佟思成抬頭望過歇山式屋頂的九重屋脊,鉛灰色的雲塊堆滿了天空。雨似劍刃穿透他的心,他轟然跌倒在溼漉漉的天井裡。

「怎麼了?小雨?「許翊中打量那三座新翻修的院子,院子呈品字形排列,卡死了二期的用地。

「哦,我在想,以後這裡要是旅遊發展起來了,這些院子都是遊客喜歡的地方。」堯雨輕嘆著。

正說著,佟思成從一處院子裡走了出來,他看到堯雨和許翊中,淡淡地笑了。

許翊中握著堯雨的手慢慢地放開。

「許翊中,不準放開我的手。」堯雨一使勁,把他拽了個結實,徑直走到佟思成身邊,「你這裡裝修得很不錯,思成。」

「是啊,我想,會有用處。現在覺得有價值,很喜歡這樣的老院子買得便宜,也當作是投資。」佟思成含笑作答,對許翊中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要是這裡的老院子都能得到整修,古鎮會慢慢有遊客,投資也不會虧的。」

堯雨的心像陽光般透明。她微笑著看著佟思成,手卻緊緊地握住許翊中。

佟思成第一次看到堯雨和許翊中這麼親密,呼吸間還是疼痛。冬日的陽光溫暖不了他的心。他的心已經留在了那天飄雨的天井裡,掩埋在漸深的苔蘚裡。

佟思成返回院子,陽光跟著他走了一程,阻斷在院門屋簷下。

他仰起頭,四方的天井像一座牢房,囚住了他的心,他困在裡面無力離開。

默默走了一段路,許翊中突然問堯雨:「為什麼你沒被他感動?我都被他感動了。」

堯雨「哦」了一聲,喃喃地說:「是啊,我是很感動,我應該甩開你的手去找他!」她轉身回頭,許翊中一下子扯住她,「不準去!」

堯雨奇怪地看著他,「我只是去表示謝意,他能和我心意相通,我欣賞他!這有什麼不行?」

「還記著山子和杜蕾的事?」

「許翊中,你聽好。我不否認感情會變淡,但是中國的婚姻還意味著責任。張林山如果真喜歡杜蕾,他可以離婚。他走不出這一步,就甭想吃著碗裡的,惦記著鍋裡的。別人可以睜隻眼閉隻眼,我做不到。如果,你不行,我們好說好散。」堯雨認真地告訴許翊中。

許翊中想了會兒,慨然說:「目前為止,我只想端著鍋吃,不用碗了。」

堯雨忍不住笑。

許翊中嘀咕道:「沒辦法,換了別的人,我不敢打這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