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微雨紅塵 樁樁 第2頁,共2頁

他遠遠地坐在花臺的一角,十二月底的寒風並未讓他感覺到涼意,他瞧著堯雨窗戶透出的燈光感覺著全身充滿了無窮的動力。

佟思成有點按耐不住上樓敲開她房門的衝動,又忍了下來。佟思成都默默站在樓下一遍遍想象著堯雨見著他的情景,一遍遍對自己說把公司先做起來再去見她。他相信好的條件才能維繫愛情。

徘徊在樓下,遙望那處燈光,佟思成猜想著堯雨一定是在上網看小說。以前他常笑堯雨:「你哪是看書,明擺著是吃書。你的速度這麼快,能看清楚?」

「我過目不忘!」

堯雨很喜歡看小說,據她說小時候家裡沒人管,就把她扔圖書館裡,看書是她最大的樂趣。上了大學,堯雨就上網看小說,自習的時候也看小說。佟思成很奇怪:「怎麼就不看教科書?」

「知道為什麼讀中文系?」

「為什麼?」

「因為學中文最簡單,多看小說就成了。」堯雨的歪道理堵得佟思成無話可說,偏偏她的成績不上不下,總能過關,也就不管她了。

佟思成望著燈光總覺得她就在身邊似的。他知道兩年前實實在在的一番話徹底打碎了堯雨對愛情的夢想。他一直認為是因為她看的小說太多,而書上寫的絕對只是小說,不是現實。

而現在他不得不承認愛情的存在。對堯雨的思念,分手那天她離開的背影,回頭的模樣是他的噩夢,他不止一次後悔,那時的堯雨單純得像溫室裡的花,經不起暴風驟雨的打擊。

佟思成想,如果他的那番話是說給杜蕾聽,杜蕾會平靜地和他分手,還會和他相約兩年後的重逢看能否重新開始。

堯雨不行。

堯雨的浪漫和她的節約讓他一直覺得她是個很矛盾的人。

大學四年堯雨一直很節約,佟思成問她這麼省幹嘛,堯雨總是笑笑說,她爸媽也是很節省的人。

堯雨給他說過一件事。小時候回她爸的老家,看到村裡的土房子,還有冬天睡竹涼蓆的人家,她爸難受得眼睛都紅了。

從小她爸媽就教育她要節約,讀大學一個月家裡只給她三百元生活費。她又愛買書,哪怕是買盜版的,也夠不了,只好平時省。

照理說這樣的家庭環境堯雨自己又懂事,是不會不明白哪些現實的問題的。偏偏堯雨就是個例外。

她家再不濟,也是把她如珠如寶帶大的。他從堯雨的一些小習慣就看出來了。比如還是他帶著堯雨去銀行開戶,因為堯雨從來沒進過銀行。佟思成問她:「你自己不理財?」

堯雨的回答是:「來a市讀大學以前我要買什麼用什麼都和爸媽說,我不存錢的,進銀行幹嘛?」

比如回b市,堯雨連火車票都沒買過。她說從來沒一個人坐過火車,如果不到a市讀書,她連b市的火車站都沒有一個人去過。

佟思成奇怪地問她為什麼?

堯雨也奇怪地問他:「我又不坐火車,我一個人去車站幹嘛?」堯雨來a市讀書之前,就算是出去旅遊都是和她媽媽一起。她從來就沒有一個人外出過。

她的獨立生活能力很差,又極其懂事,這些都讓佟思成覺得怪異。

最讓佟思成不可思議的是堯雨對愛情的態度。她就一個道理,她爸媽一直感情好。而且感情就和小說裡寫的一樣。所以,她相信愛情,相信世界上有哪種真摯的情感存在,別人沒有那是因為將就,是因為沒遇著,是放棄了尋求。

面對這樣的堯雨,佟思成只有苦笑。這些都是兩年來他在回憶中慢慢總結出來的。當時,他並不以為堯雨會不接受,他錯認為了解生活艱難的她會和他有同樣的想法,會理解他的現實考慮。

兩年過去,堯雨獨自租房住,獨自在a市工作。她從前怕一個人睡,從前不習慣陌生環境現在似乎都改變了。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麼?他清楚的記得進入大四時堯雨還親口告訴他如果這座城裡沒有他,她就回家去,她喜歡b市的山清水秀還有哪裡的古鎮風情。

七樓的燈光終於熄滅了。四周除了路燈慘白的光外,一切都隱入了夜色。佟思成靜靜地又站了會,輕嘆一聲,轉身離開。

兩年,他再回頭,再想讓她從窗戶裡伸出頭依戀的瞧著他,他只能剋制自己不去找她。

他要喚起堯雨的記憶,讓四年的美好淡化艱難走過的兩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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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堯雨接到了老總的通知,明晚上去溫泉山莊參加嘉林集團新年酒會。她鬼使神差地給千塵去了電話:「千塵,佟思成是不是回來了?」

千塵愣了愣,不知道堯雨從哪兒知道的,明明佟思成不讓告訴她的,堯雨這樣一問,千塵只好全招了:「你知道啦?他不讓告訴你,說是等公司忙完再找你。」

堯雨心裡一空,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拿著電話呆住了。她沒猜錯,佟思成絕對會在明天之前回來。他怎麼會不在這天回來?他怎麼可能不在這天喚起她的回憶?他說他要重新開始他就不可能不趕在這天回來。

然而,就算如此,就算他一週一封信說盡甜言蜜語,他還是要等公司忙完再來找她。堯雨心裡一酸,佟思成,還是那個佟思成,永遠把事業前途放在第一位的佟思成。

「小雨,不是有意瞞你的,阿陽說,你們的事最好自己處理,我……」千塵很內疚,她是堯雨的朋友,卻瞞了她這麼重要的事。

堯雨呵呵笑了:「我只是突然想起問問,其實都過了兩年了,再見又如何呢?你別內疚得不行的樣子。」

「可是小雨,佟思成當時不是嫌你家窮,他只是想給你更好的條件。你知道,我媽不也嫌阿陽……」

千塵的話並沒有給堯雨多大的安慰。「千塵,你對他改變態度了是嗎?」

「我只是想,如果你沒忘記他,他心裡一直有你,這不還有可能嘛!那時候大家都沒進入社會,都還小。」

「千塵,我沒忘記他,和還能不能再在一起是兩回事。」

「小雨,反正你自己拿主意吧,你覺得怎樣好就怎樣。我站你這邊。」

「你帶蕭陽回家後情況怎樣?」

千塵嘆了口氣:「現在麻煩大了,以前我媽反對,現在是我爸媽都反對。不過,小雨,我爸媽也沒說死,只是想讓我多認識多比較。他們說得那樣婉轉,我只有一個字:拖!久了,他們總會答應的。」

「反正我也支援你。實在不行,私奔算了。」

「怎麼可能?我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我爸媽傷心,他們就我一個,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呢,唉,等阿陽公司做好吧,爸媽對我一直都寵的,那時候他們也不會反對了吧!」千塵打定了主意,心裡快活了許多。

「千塵,別讓佟思成知道,我知道他回來了。」

「哦,好的。看你們自己吧!」

剛掛掉千塵的電話,許翊中的電話就來了:「你們王總告訴你了吧?明晚記得來酒會!」

堯雨的心沉浸在佟思成回來這件事上,她那裡還有心情去酒會。雖然千塵說佟思成在忙公司的事,要忙過後再來找她,可是她心裡卻有個小小的泡泡在吐著氣,她不信明天佟思成沒有動靜。

堯雨對明天好奇,好奇佟思成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提醒她,他還記得這天。她的心因為明天的到來而「咚咚」地跳動著,明天,她明天只想等待。

「明天就不來了,你們反正也忙,也是公式化的酒會,要招呼很多客人,少我一個不少。謝謝你了。」

「堯雨,你怎麼說話不算話?」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那天你答應的好好的。」

「我是說如果沒有別的事就來。」

「你明天有什麼事?肯定沒事!」

「誰說的?有!真的有事!」堯雨感到奇怪,今天的許翊中說話怎麼跟沒買成玩具的孩子似的?像這種公式化的酒會幹嘛非要硬拽著她參加。

許翊中氣得結束通話了電話,不識抬舉!對,就是太不識抬舉了!他放下身段百哄千騙的才請了她吃九百九的聖誕大餐,連在公眾場合冒著自毀形象的危險偷燭臺的事都幹出來了,她還是沒有半點自覺,一點都沒有!一千九百的大餐加偷燭臺就只把許總換成了許翊中三個字而己!她壓根兒沒把他的邀請放在心上!

明天是新年酒會,也是他的農曆生日。

他坐在辦公室氣悶了半天,想著堯雨不理睬不買賬不知好歹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想自己怕是瘋了才幹出這種送貨上門別人還不肯要的蠢事!

想到堯雨沒心沒肺怎麼討好都不待見他,許翊中心裡就有股氣直往上衝。他還沒怎麼樣呢,她倒先擺譜了!

他決定馬上找個女朋友,一個不行就換一個,敞開大門歡迎女朋友們的光臨。什麼想接觸瞭解看得清楚明白,現在他通通不要了!以他的條件,他就非去堯雨哪兒吃癟?少了張屠夫難道就真的要吃帶毛豬?他還就不信這邪了!

「杜蕾,泡杯咖啡給我!」

過了會兒,杜蕾端著咖啡敲了敲門進來,看了眼許翊中:「精神不好啊?許總!」邊說邊遞給他明晚酒會的安排。

許翊中瞟著看了一眼說:「明晚董事長會來,請他致辭!交許總助理全權處理,這次我不參與!」

「董事長會來?」

「嗯。」

杜蕾詫異的看著他:「奇怪哈,我到嘉林這麼久了,頭一回見董事長參加這樣的酒會!」

許翊中心想,如果不是自己生日,老頭子當然不會來。「照辦吧。」

「好的。」杜蕾退出房門的瞬間突然笑了:「翊中,明天我過生日,你要是不參與應酬我請你喝杯小酒可好?」

許翊中一下子瞪大了眼:「生日?」

「忘啦,上次你過生日時還說一定要幫我辦得熱熱鬧鬧的呢,我只請你喝杯小酒,不用你費心了!」

瞧瞧人家杜蕾,這態度這美貌這麼主動還……和他一天過生日!許翊中心想堯雨你就是端茶道歉我也不理你!「我叫上張林山吧,上次他也說要叫上他的。」

「酒會他也會來吧?到時候再說吧。」杜蕾當然不想叫張林山,巧妙的滑開了。

許翊中想起堯雨,心裡就來氣一口就答應下來:「好。」

他給張林山打了電話:「山子,上次不是說給杜蕾過生日嗎?你來參加吧!」

「不行,翊中,今天我要陪慧安去她爸媽家裡。你們的酒會我也來不了。你幫我買份禮物好了。」

「嗯,知道了。」許翊中掛了電話又給策劃部和市場部掛了電話,通知兩個部門的人明晚在溫泉山莊舉辦酒會的同時在水榭給杜蕾舉辦生日會。

王經理與市場部的肖經理一碰頭。王經理大氣地說:「明晚是集團對外的新年酒會,照理說普通員工是不參加的,不過呢藉此機會泡泡免費溫泉也不錯,自家的山莊,員工都享受不到這不利於企業文化嘛。」

肖經理樂呵呵地說:「是啊,順便呢就感受一下溫泉山莊最近的新佈置。工作娛樂兩不誤!」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都想著許副總是不是要對美貌的杜助理展開追求了。

等到策劃部王經理把時間及準備情況報給許翊中後,他想了想說:「吩咐山莊,晚上的生日會按照我們節假日的每客三十八元的標準準備,這個價目前市場反應最好。」

杜蕾聽說了很開心。能在集團的酒會同時為她在溫泉山莊過生日實在是太有面子了,她想要是董事長和總裁知道有這麼個生日會會是什麼表情?她不打算去糾正或阻止迅速在集團蔓延的謠言。這一切都是許翊中吩咐安排的,與她無關不是麼?

王磊聽說堯雨明晚不去沉思了會說:「堯雨啊,明晚我覺得你還是去好。」

堯雨疑惑地看著老總。

「這個,你和翊中還是熟吧?他呢……」王磊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許翊中給他說酒會的事,送來請柬的時候貌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己經給堯雨提前說了,讓把請柬轉給她。王磊都混成人精了,總覺得許翊中態度裡就有股子不對勁,上次狂歡的事包給大唐也點名要堯雨做。眼下堯雨說不去,放在以往的酒會,當然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這次不一樣。他看了眼堯雨,語重心長地說:「堯雨啊,像這樣的應酬其實對你對公司都是很有好處的,到哪兒都要混個臉熟吧?朋友多了好辦事。」

堯雨心想是不是許翊中和王總說了什麼,她慢吞吞地撒謊:「我有個朋友明天從國外回來,我要接機,王總你看,去的人肯定多,也不差我一個吧?」

「這樣吧,你露個臉就走?」王磊妥協一半。

老總話說這份上了,堯雨只能點點頭給面子:「好。」

她想,她是真的盼望著明天嗎?為什麼呢?難道她對佟思成真的沒有死心?還是想印證自己的猜測?

許翊陽把許翊中叫到辦公室狠狠地罵了一頓:「你知道上次包給大唐的狂歡晚會花了多少錢?白白多給了一萬五的策劃費!就那個策劃,我至少知道市內有三家溫泉山莊都差不多!」

許翊中呆了呆說:「大哥,我看還是很有新意的,差不多也不會很相似吧?」

「少來!別成天照顧你同學王磊拿公司的事開玩笑!」許翊陽比弟弟大十歲,他幫著老頭子做生意,一分一釐都算得精。

許翊中有些納悶,明明堯雨的策劃他看了覺得真的不錯。單是中庭的大聖誕樹送孩子禮盒就很特別了。「大哥,難道別家也在聖誕樹上掛真的禮品?」

「可不是!單這一項,禮品費就多支出四千多元!」許翊陽沒好氣地說。

「不是吧?這也想到一塊兒了?」許翊中萬分驚異,別的送禮抽獎他差不多也就算了。聖誕樹上掛禮物送孩子的點子,他都好奇。

許翊陽看弟弟臉上表情不自然,又不忍心了,長嘆一聲:「算了,下次有這種策劃別找大唐做策劃的人了。對了,翊中啊,這個生日會又是怎麼回事?你打算追杜蕾?」

「呵呵,沒有的事!」許翊中按下剛才的驚詫,把自己的想法對許翊陽講了。

許翊陽臉上終於陰轉晴:「這主意不錯,翊中,老爹專門出席,說不在酒會上提了,一家人反正這天見著也算聚會了。」

「我的生日禮物呢?」

「要啥?」

「大哥,驚喜啊!說出來就不叫驚喜了!」許翊中自然用上了堯雨的說法。說過之後他又生氣,「不要了,這麼大人了,要什麼生日禮物,明天放我假,當我是嘉賓不要叫我去應酬就好了。」

他走出辦公室時,不屑地想,寫了一晚上的策劃就這水平?還擺譜不待見他?!許翊中完全忘記為了這策劃案他凌晨五點親自買早點送上門忍飢挨餓,還親自審過修改過當時還覺得很不錯。

週四,花店小工送來一大束花還有一個禮品盒指明送給堯雨。一大束紫色的鬱金香包裹得高貴漂亮。公司辦公室的女孩兒都好奇地圍著看。

堯雨心裡一動,剛想去拿禮品盒,小田和小陳已先她一步拿到了,直嚷著叫堯雨坦白。

「還我啊!我哪知道是誰送的。」

「堯姐,你希望會是誰送的呢?」兩個小丫頭知道堯雨大氣,能開玩笑,這時嬉笑著就是不肯給。

還能是誰,能送這鬱金香的只能是佟思成。堯雨忍不住想笑,今天,佟思成不會忘記。自己就算不和他在一起,他也不會忘記。可是,她迅速地收斂了笑容,他還是要等到他事業有成的時候才會來找他。他,實在讓她失望。

「隨便你們吧,我不看了,只看花還不行麼?」堯雨瞬間意興闌珊。看了兩眼,連花也沒興趣了,她望向窗外,外面又下雨了。佟思成,你當我是什麼人?你要分手就分手,你想重新開始就重新開始?你回來了想什麼時候找我就什麼時候找我?她越想心裡越生氣。

她非常討厭自己的態度。要重來就重來,不想重來就斷得乾乾淨淨。可是為什麼,她今天就一直這麼盼望呢?還因為想起了佟思成而氣惱不已?

小田和小陳以為她生氣了,小心地把禮品盒放她面前:「堯姐,對不起呵。」

堯雨轉過頭對她倆笑笑:「真當我生氣啦?」她一把拿過禮品盒子呵呵笑著:「不這樣,騙得回來嗎?」

剛才因為她的沉默引起了尷尬馬上就化解了,笑聲在辦公室裡響起。堯雨無不悲哀的想,她是沒有生氣,也不會有這麼高興,她只不過學會了轉移注意力,學會了如何讓自己開心起來。

她瞪著盒子,靜了靜心拆開了,裡面是一對純金的耳環,打造成鑰匙的樣子。

他想開啟她的心?他還是那把打她心扉大門的鑰匙嗎?

摸摸耳朵上的耳孔。堯雨想起讀大學時和同學一起去穿耳洞。剛穿的耳孔特別敏感。堯雨又喜歡裝飾耳環。有次過敏耳朵發炎,佟思成用棉籤沾著酒精幫她消毒時說:「你以後別戴裝飾耳環了,別圖便宜,買金銀的都好。」

堯雨不肯,嘟著嘴說:「金耳環太俗,而且不好看。」

佟思成笑著說:「以後我給你買不俗的金耳環就是了。」

耳環是堯雨最喜歡的飾品,穿了耳孔後,她買的最多的飾物就是耳環。手指從耳環上掠過,指尖一點涼意。她拉開抽屜,把佟思成送的耳環放了進去。

他一個字都沒寫,堯雨完全明白佟思成的想法。她沒有被感動。

堯雨悲傷地想,她都不感動了呢。這兩年來她時不時就會想起曾經美好的過往。哪些散落在時間與記憶之中的碎片閃爍著的全是美好。

她自從知道佟思成十二月要回國就盼著這一天吧?可是他的禮物他的花她都盼到了,但是卻沒了感動和驚喜。她料定佟思成會在今天送禮物來,她卻沒料到他並不來見她。

他就這麼篤定她會等,等他的信,等他的禮物,等他通過各種方式喚起她的回憶,於是涼著她吊著她好讓他突然出現後她的心無力承受而再次淪陷?

一股子酸楚直衝入鼻腔,酸得她眼睛都紅了,堯雨把禮品盒子扔進了抽屜鎖好。她不會再等他。

堯雨去了酒會,她打算露露臉完成王總交待的任務就走。換作從前,堯雨想,她不會搭理這些應酬。

同半年前參加嘉林酒會一樣,堯雨還是沒有換身講究的衣服。上次是來不及,這次是沒心情。還好她裡邊穿的羊絨衫在脫了防寒服後也算不上失禮。

她一進來許翊中就瞧見她了,心裡有著氣惱,他一下子就轉開了頭。致辭一完,酒會開始,他忍不住再往堯雨看過去時,她已經消失了。

許翊中愣了半天神,掉頭往宴會大廳外走。溫泉水榭裡兩桌員工還等著他呢。

「翊中!」王磊瞧見他趕緊招呼了一聲。

「哦,磊子,今晚盡興呵。對了,杜蕾生日,在水榭,去不?」

王磊呵呵笑了:「今天就不過去了,這裡不還有一大堆人。」

「你小子,商人重利啊!」許翊中拍拍他的肩,直奔水榭而去。

溫泉山莊裡給杜蕾過生日的宴會與酒會同時火熱進行著。

似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等著瞧許總如何對她的助理溫柔照顧。一對金童玉女即將塵埃落定。

二十五枝纖細的彩燭散發著朦朧美麗的光影閃爍跳躍。燭光下杜蕾輕輕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圈暗影,美麗的五官嬌豔欲滴。她睜開眼一口氣吹滅蠟燭,四周響起掌聲和口哨聲。

「杜蕾,許什麼願啊?說來聽聽!」

「對,要公佈,一定要公佈!」兩個部門年青人居多,捉狹地嚷著。

杜蕾嘴一扁:「說出來就不靈了!」

「沒有的事!一定要說!」

杜蕾眼睛一轉,笑了:「我許的願啊,就是想知道許總生日那天他許了什麼願!」說完杜蕾狡猾地看著許翊中。

轉眼之間問題就傳到自己身上了,許翊中呵呵大笑著:「得,今天才發現我們的杜助理不去學兵法實在可惜了。好一招圍許救杜!」

許翊中暗自回想,那天自己許的是什麼心願呢?過生日吹蠟燭許願是女孩子愛做的事情,他好像就沒許願。

許翊中的目光從好奇的員工們臉上掃過,臉上笑容不改:「我哪天許的願與大家有關!我心裡想,以後集團要是能以為員工過生日為契機讓大家多聚會,更團結,更融洽,像今天這樣打成一片就好了。所以呢,我現在決定,以後凡是集團內有員工在生日哪天,都可以帶著全家來溫泉山莊免費消費!今天是以杜蕾為首例,以後就形成慣例,成為我們嘉林集團的規則之一,算成員工福利!」

員工們掌聲四起,杜蕾跟著鼓掌,她心裡相當佩服許翊中這番話,連消帶打消除了為她

在溫泉山莊舉辦生日會的特殊影響。順便又籠絡了員工。

「今天把這個生日會改在溫泉山莊舉行還有一個目的,」許翊中頓了頓,「今晚是按每人三十八元的標準準備的,我希望每一名參加聚會的員工都認真記下自己的意見!張經理?」許翊中側過頭對溫泉山莊的張經理笑笑:「這麼多人的意見就當是咱們山莊的民意測驗了。有哪些不足的地方就改進它。我希望溫泉山莊能在全省打響名氣,不僅僅立足於a市這麼一個範圍,畢竟,全省只有這麼一家氡溫泉。王經理,肖經理,你們好好想想!」

三個經理面面相覷,心道許副總那是要追求自己的助理,擺明了在這裡設鴻門宴來著。臉上笑著,心裡對許翊中又敬畏了幾分。

杜蕾站在一邊望著許翊中,心裡暗暗失望。許翊中連一點曖昧的想法都不給她。

生日會設在溫泉池邊上的水榭裡。古色古香的木屋,窗戶上懸掛著細竹簾子。氤氳的水汽在水榭下騰起。朦朧的宮燈讓這裡的一切如夢如幻。

用過餐,員工們紛紛換了泳衣去泡溫泉。

許翊中沒注意到杜蕾沒有去泡溫泉,他獨自站在窗邊。許翊中看著夜晚霧氣飄渺燈光溫柔的溫泉不自由主地想起第一次在這裡無意中偷聽到堯雨和陶千塵在溫泉裡說話的情景。那次之後,堯雨和陶千塵想著點子借採訪之機想報復。她是相當討厭別人窺視她的隱私麼?那麼是不是堯雨自我保護心理相當重呢?以此類推,她似乎不太容易輕易接受一個人。

今晚堯雨露了下臉就走了,她是真的有事?

許翊中慢慢思索著,眼神迷茫不解。

「翊中,」杜蕾也沒下水,她走到他身邊,倚著水榭的窗戶朝外看:「我們山莊晚上很美呢。謝謝你幫我辦的生日會。」

許翊中轉過頭。杜蕾在晚上的燈光下看上去迷人之極,他笑了笑:「不客氣!應該的,每個員工都應該這樣,只是每個人都舉辦生日會可能精力會不夠,集團員工太多。對了,」他掏出一個盒子,「生日禮物!」

杜蕾有些驚喜的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對木偶娃娃:「謝謝,其實今天你已送了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呵呵,這是張處長沒來,託我代他送份禮物給你。這份禮物是他送的。我嘛,幫你舉辦生日會,當成禮物了,集團第一個在這裡辦生日會的員工,呵呵!」許翊中笑了,他沒時間去買禮物,來了溫泉山莊到禮品櫃檯轉了圈,也就這木偶娃娃可愛點,就幫張林山做主買了。

杜蕾心裡的失望一波一波地襲來。她知道這是溫泉山莊禮品櫃檯裡出售的禮品,木偶娃娃身上還穿著小小的泳衣泳褲。許翊中今天沒時間外出買東西,哪怕這是他臨時想起買給她的,哪怕他折枝溫泉山莊的花送她,她也高興的。可是,如果不是他記著要替張林山代送禮物,怕是這盒泳裝娃娃他也不會去買吧?

這一刻,杜蕾突然有種抓不住許翊中的感覺。她看著朦朧的溫泉景緻,那種不確定又深了一層。

他沒有女朋友,他怎麼一直拒絕自己呢?杜蕾想起許翊中跑去陪堯雨裝了一夜的燈箱。他若是對堯雨無心,他犯得著嗎?隱隱的難受泛上了心頭。他為她舉辦生日會到頭來說的是員工福利,他買了生日禮物,送出時又是代張林山送的。

杜蕾感到迷惑之極,而她,從來不喜歡讓自己迷惑。

望向似真似幻的夜景,目光迷離,她輕聲說:「以前啊,我們讀書的時候也常常這樣的,哪個同學過生日,老師都在早讀的時候召集全班同學唱生日歌,然後班長就代表班級送這位同學一份生日禮物。」

許翊中靜靜地看著她。女孩子總是在這樣的時候容易傷感。

「我啊和堯雨是同一天過生日。那天我們都會一起收到班級送的禮物,記得有一次也是送的玩具娃娃,班長乾脆買了一對,一男一女,我和她的正好湊一對!」

堯雨今天生日?許翊中又被閃了一下腰,她今天也生日?許翊中懊惱不己,堯雨還真的有事。

「現在回想起來,集體過生日的感覺還真是好呢。」

「是啊,以後嘉林集團就形成這個慣例,可以增強企業的凝聚力!」許翊中說著場面話,心裡在想,要不要去找堯雨?轉念又想,怎麼每次都控制不住跑去找她呢?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翊中,今天我生日,一個人在a市過生日呢。」

許翊中看杜蕾期盼的眼神,心底裡被她渾身散發出的孤單和寂寞觸動了一下。他笑了笑:「不是這麼多同事都陪著你嗎?怎麼會是一個人呢?」

杜蕾笑了笑:「a市這麼多人,還是覺得我是一個人呆在這裡。」

許翊中沒有介面。漂亮的杜蕾,孤單在社會上打拼的女孩子,是值得人疼惜的。他定定神不想再去想堯雨。

「堯雨和我不一樣,我們同一天生日,她過生日從來都不會是一個人。她就算和佟思成分了手,佟思成年底回國,他肯定會趕在今天回來為她過生日的。他倆的感情真正是好!」杜蕾感嘆。

許翊中心裡吃驚,他忍不住想那個佟思成可真會找時間。以堯雨現在的狀態,不感動都難。

杜蕾回眸看他:「翊中,你在意過程還是結果呢?有時候我想堯雨和佟思成那怕分手,他們四年的過程都足夠了。」

瞧著專注凝望著他的杜蕾,許翊中他心裡煩躁起來,他又不是沒和女人接觸過,杜蕾只想要過程多簡單?

她眼睛裡瑩瑩閃動著光,臉上有著落寞和傷感。這樣子的杜蕾很惹人憐惜,最關健的是她對自己夠上心!堯雨要有她一半他就偷著樂了。許翊中想,他怎麼就又想起堯雨了來呢?心裡有種按耐不住的衝動想去找堯雨,而且越來越急切。終於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想他是來真的了,一念至此,他渾身輕鬆。看了眼杜蕾,許翊中微微一笑:「杜蕾,你好好玩,我先失陪了。」

「好的!」杜蕾倚在欄杆上瞧著許翊中離開。

許翊中往外走的腳步突然停住了,他回過頭含笑地看著她:「杜蕾。你是很好的女孩子,過程雖然美麗,但是結果對女孩子來說相當重要。再對你說一句生日快樂!」

許翊中大踏步地離開。杜蕾死死地盯住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挺拔,自信。心裡一陣又一陣的失落與難堪。

杜蕾驀然笑了,他真聰明,她說什麼話是什麼意思他一聽就明白。她真的喜歡這樣的男人,充滿了挑戰。她默默祝願許翊中找堯雨時迎面遇著佟思成。

杜蕾其實沒猜錯。佟思成一直等在堯雨樓下。他還是不打算見她,但是他想悄悄地看她一眼。

雨慢慢大了起來,佟思成的外套上飄著一層細小的雨粒子。他用手輕輕一彈,水花便順著手指的著力處飛濺出去。

以前堯雨老說他不用彈,只用抖,像小狗洗過澡抖抖毛就好。說完就咯咯地笑。

佟思成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他抬頭看了看七樓黑漆漆的視窗,彷彿又看到堯雨探出身子向他揮手的模樣。

那時候,他揮手轉身離開也知道堯雨會在視窗看著他。她對他有著深深的依戀。他以前半開玩笑地對堯雨說:「堯堯,你對我戀戀不捨的樣子,實在讓我覺得自己太有男人的成就感了。」

現在,她還會這樣看著他,捨不得他嗎?

七樓的燈光一直沒亮,堯雨一直沒有回家。佟思成在對樓的門洞裡站了足足兩個小時,快十二點了,堯雨還是沒回來。

他突然想起千塵說過,今晚嘉林集團在溫泉山莊有酒會,堯雨和公司同事去了哪裡吧。能否回來也是未知數。千塵本來也接到了請柬,但她正好拿這張請柬當成了給父母看的請假條找著機會和蕭陽呆在一起,也沒去。

佟思成嘆了口氣。溫泉山莊在西山山頂,泡過溫泉一般就會在山莊住一晚。今天他是看不到她了。

按下心底裡的那絲失望,佟思成暗暗告誡自己不能著急,要和堯雨重新開始,他就不能急。一絲自信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他太瞭解她。

看看外面飄著的微雨,他走進了雨中,大步離開。

雨飄飄緲緲地下著。堯雨在街上閒逛著。她不想回家,想找個熱鬧地地方待著,不想回家一個人沒事就去想著佟思成。她對自己說過千百遍,過去了的只是回憶,然而,佟思成的歸來依然重重的撞擊著她心底裡的柔軟。他的不出現勾起了她對往事無窮無盡的念想。兩年的時光淡化了心裡的傷,此時卻更加的孤獨。

「堯堯啊,你今天生日怎麼過啊?和朋友在一起玩嗎?」媽媽給她打了電話。

堯雨突然就覺得委屈,咬住唇定定心神,開心地說:「是啊,這是山上呢,在泡溫泉呢,你們好不好?」

「堯堯,媽想你,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今年春節我回來。」堯雨吸了吸鼻子回答。佟思成回來了,她要是這個春節留在a市她怕自己會因為孤單和寂寞而和他在一起。

「真的?」堯雨媽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啊!你一個人坐什麼車回來啊?春節車擠著呢,要不要來接你啊?」

「不用,春節還有兩個月呢,我自己有假就走了,媽,朋友還等著我呢,我掛了啊?」母親驚喜的聲音讓她心裡難受,兩年沒回去了呢,堯雨不想和她說的太多,聽到她的聲音眼裡已然酸漲。這樣的日子,清冷的雨夜,她有點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掛了電話,她順著街道沒有目標的走著。路邊的小葉榕葉片積不住太多的雨水,冰涼的一滴滴落在堯雨的衣領裡。她抖了抖,手臂上已寒出一層雞皮小粒子。

她抱緊了手臂。佟思成以前常亮出胳膊和她比:「堯堯,你就跟包身工裡的蘆柴棒一樣,怎麼樣都喂不肥你似的。」

「可以不用花錢去減肥,多好啊!再壯又怎樣?知道四兩撥千金麼?」

「是螳臂當車好不好?不信,你來試試,我不用勁兒你都撥不動!」

堯雨撇撇嘴:「你力大,好啊,以後我們屋的曖壺你一個人全包了!」

那個時候的佟思成,那個時候的佟思成,那個時候的堯雨和佟思成呵!

她就這樣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a市著名的酒巴一條街上霓虹閃爍,這麼晚了,只有酒巴還熱鬧著,人熙來攘往。堯雨怔怔地看著這條長街,覺得異常孤單。

她隨意走進一家酒巴。一個服務生殷勤迎上來:「小姐幾位?」

「一位。」

「坐吧檯好嗎?」

「好。」

「喝什麼酒?」

「龍舌蘭,有嗎?一杯!」

堯雨眼睛四處張望著,她此時極羨慕那些一群群笑聲不斷的人們,喧譁人群音樂……她悲哀地想,就算來了這裡,還是能聽到自己平靜的呼吸。

她看了眼龍舌蘭酒,拿起杯墊蓋著,使勁往吧檯上一頓,酒在杯中沸騰。她一口飲下,一股酒氣從喉頭直燒進胃裡,她多希望自己的心也能沸騰起來,好過此時的寂寞。

堯雨喝完付了酒錢走了。

吧檯服務員詫異地看了眼堯雨,一杯酒,坐了不到兩分鐘就走,奇怪的客人。他搖了搖頭。

堯雨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她一個人在街上逛了三個多小時。她站在酒巴一條街的入口處,身後是喧囂的世界,眼前是安靜的街道。她腦子有點暈,酒量真真是淺,難道,還要一個人在黑漆漆地夜裡獨自走嗎?

他回來了,他送花送禮物就是不來陪她,他就這樣吊著她!她恨自己心裡還想見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堯雨站在街邊的綠化帶旁,小聲地抽泣著。

「白月光,心裡某個地方……」手機鈴聲淒涼地響起。

「誰?」

「我,許翊中。」

堯雨拿著手機愣住了。

「說話啊!」

說什麼?堯雨不知道。這個時候怎麼會是他打電話來?「什麼事?」

旁邊響起一陣高聲的笑聲,堯雨側過身接電話。她能在這裡呆一整晚嗎?她晃了晃有點暈的腦袋,醉著的狀態真是好,眼間的一切變得光怪陸離,那些聲音近在身邊又似隔了一個世界。

「你不在酒會,在外面玩?你那邊聲音很嘈雜!」

「嗯,在外面玩……」堯雨吸了吸氣,外面很冷,真的很冷。

許翊中敏感的聽出堯雨聲音不對:「你一個人?在哪兒玩?」

「嗯,一個人!酒巴一條街。還有別的事麼?沒有我就掛了。」堯雨不想再說,她發現自己已經有點不能控制情緒。這樣孤單的夜裡,思緒繁雜的時候,一杯沸騰著的龍舌蘭如同倒進了油鍋裡的水,「轟」的炸開了她所有的悲傷,讓她沒有更多的思維去掩飾心情。

「你在哭?!」許翊中冷不丁冒出這句話來。

堯雨徹底呆住。她瞪著手機,下意識結束通話了電話。摸摸臉上,她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溼轆轆一片。

她胡亂擦了擦,衣服也溼潤著的。堯雨趁自己還有神智,揚手招了輛計程車往家走。

她搖搖晃晃地回到家洗了個澡,換了溼衣服。打理好自己後她才看到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她連號碼都沒瞧,直接關了機。

堯雨覺得佟思成太會折騰她了。他說要重新來過,他回來又不找她。到了生日又別有用心的送花送禮物。他吊著她,他就這樣吊著她!堯雨這一刻只想讓腦子空空如也,閉上眼趕緊睡一覺。

許翊中盯著被堯雨結束通話的電話愣了會兒,她一個人?他開著車就奔酒巴一條街去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著急。

到了地方他給堯雨打電話沒人接。許翊中想會不會是酒巴里太嘈雜聽不見,就一家一家挨著去找。

酒巴一條街上開著四五十家酒巴,許翊中從東走到西,挨著找完一整條街每一家酒巴也沒見著堯雨。再打她的電話卻關機了。

自己走得筋疲力盡,她關機?自己還今天生日呢,卻大半夜跑去給她買禮物!堯雨關機時肯定能看到他的來電,她就一個電話都不回過來問問?許翊中鐵青著臉站在酒巴外生氣。聽見杜蕾說堯雨今天生日他就原諒她了,可現在他又生氣,生氣堯雨就不拿他當回事兒,生氣自己跑來酒巴一條街找她。還有!她的策劃案讓他捱罵!

雨還在稀稀漓漓地下著。許翊中站了會兒被雨淋清醒了,回想著堯雨說話的語氣,她肯定有事。他煩躁地上了車直奔堯雨家。

七樓的窗戶黑著。她是睡了還是沒回家?堯雨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他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斷,堯雨在哭。許翊中在車裡坐了會兒,按耐不住終於還是下了車,他一個勁兒對自己說就去肯定下她平安到家沒有。

堯雨暈暈呼呼地躺床上。四年裡的佟思成的臉,兩年前佟思成的臉,那對金鑰匙耳環交替著在腦子裡出現。

房門被大力的敲響聲嚇了她一跳,是佟思成嗎?她心裡又慌了起來,躺著裝家裡沒人。

「堯雨,在不在?!」

許翊中的聲音煩躁不安,敲了一會兒門裡面沒有反應,堯雨又關了手機,她倒底怎麼了?忍不住他大聲喊了起來。

凌晨一點的喊聲驚動了樓下的狗,發出陣陣狂吼。堯雨手忙腳亂的開燈跳下床。開啟房門時,鄰居也開啟了房門:「誰啊,吵什麼吵?!」

「對不起!對不起!」堯雨趕緊把許翊中讓進屋,鄰居「砰!」地大力關了門。

「凌晨一點了,你小聲點!」

許翊中吁了口氣,堯雨好好的在家待著,他簡直後悔自己多事:「誰叫你不回電話還關機的,說吧,出什麼事了?」

「你半夜大聲叫門,就為我不回你電話?」堯雨覺得不可思議。她一下床就天旋地轉,後退幾步到沙發上坐著。

她的話把許翊中堵得悶聲悶氣。難道說自己在擔心她?他狠狠地瞪著堯雨,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解釋過去。

「有什麼事明天上班再說啊?是不是你們又有什麼新年策劃案了?」堯雨有點迷糊地嘀咕著。

策劃案?許翊中氣得想笑,誰會為了工作上的策劃案半夜找上門來?還需要他親自來?他黑著臉:「說吧,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啊?」堯雨一口否認。她睥睨著許翊中,他站在哪兒,堯雨覺得他太高大,逆光站著,像什麼?黑熊!她咯咯笑了起來。

「你喝酒了?」

堯雨的異常讓許翊中冷靜了下來:「你不是不喝酒的?」

堯雨覺得他再不走,自己就要發酒瘋鬧笑話了,她努力維持著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含糊地說:「你倒底半夜來幹嘛?有什麼事趕緊說,說了,嘿嘿,我也記不得。」

堯雨的態度惹怒了許翊中,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就這麼不待見我?你真的以為我就因為一個策劃案可以半夜找完一整條酒巴街,然後來敲你的門?」

他找完整條酒巴街?堯雨吃驚地看著他,腦子嗡嗡作響,她儘量讓聲音的平靜:「真沒什麼事,這不好好的嗎?」她腦袋越來越暈,「謝謝啦,太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堯雨迅速下了遂客令,她得趁自己發酒瘋之前把許翊中送走,她現在沒有正常的思維去思考他說的話,他為什麼出現。

許翊中心裡又一陣失落。她數次拒他於千里之外。她連和他談談的心思都沒有!他眼睛瞥見桌上的燭臺,他還為她偷燭臺?

「沒事就好,是我唐突了,晚安!」他說完轉身出了門,暗下決心再也不要關注堯雨。他本來是想來對她說生日快樂的。

輕輕的關門聲觸動了堯雨的神經,她終於哭了起來,邊哭邊罵佟思成,罵他勢利罵他用一句重新開始吊著她不給她好日過過,罵他不該讓她不知所措,罵他不該給了她四年數不勝數的美好,卻用一次的分手讓她痛不欲生……堯雨哭著哭著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許翊中沒走,他一直站在門口玄關哪兒。他開啟房門時突然摸著口袋裡的小盒子,正想回頭給了她再走,關了房門轉過身就聽到堯雨哭了起來。他幾次想過去勸勸她,聽堯雨邊哭邊罵佟思成,他忍住了。

人心裡有事發洩出來是對的。他就一直站著看堯雨邊哭邊罵。她真是一喝酒就出狀況,那些淡然,滿不在乎的勁兒全扔到九霄雲外去了。他近乎好笑地瞧著堯雨發酒瘋。

聽著聽著許翊中皺緊了眉。這個佟思成怎麼能嫌堯雨家狀況不好就提分手呢?四年?堯雨一個勁兒地罵佟思成四年的美好抵不過一次出國的機會。好像今天哪個佟思成又刺激到堯雨了。

許翊中想起堯雨說今天有事不肯來酒會的話,她是等著那個佟思成的出現嗎?她喝酒是因為佟思成沒有出現嗎?他聽出堯雨對佟思成極有感情。她不待見他是因為這個佟思成嗎?她拿不定主意,不想招惹他?

一抹笑容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轉眼又消失了。堯雨慢慢哭聲沒了,在沙發上睡著了。她不會喝酒還跑到酒巴一條街去喝?要是醉倒在哪裡怎麼辦?

許翊中想著心就跟著發緊。怔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從門口走到沙發跟前。堯雨臉紅紅的,睡死了。他碰碰她:「堯雨?!」

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全然沒有發現自己沒有走。如果是心懷不軌的人呢?她怎麼這麼沒有危機意識?許翊中不知不覺眉頭又皺了起來,對自己說以後不能讓堯雨沾一滴酒,酒麻醉了她的神經,影響她的正常思維,他覺得堯雨只要喝了酒,天塌下來把她砸扁了她都不會知道。

許翊中輕輕把堯雨抱起,堯雨貓一樣的窩在他懷裡臉紅得像蘋果,他禁不住笑了。許翊中給堯雨蓋好被子,看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三點了,他此時了無睡意更無去意,他決定留下給堯雨一個教訓。

許翊中走到客廳開啟書櫃,正想取本書看看,目光又從那本《書法篆刻辭典》掠過,他取出辭典,展平折有佟思成的三頁,找出自己的名字折了書頁,滿意地放了回去。

他撈了條毯子躺在沙發上睡了。

第二十章善意的謊言

「啊!」堯雨放聲尖叫。她瞪著站在床前的許翊中,她一睜眼就看到有個男人站在床前,堯雨以為自己還在做夢,愣了一下就發現是真的,傳遞到大腦本能的反應就是家裡進了賊。剛尖叫出聲又認出了這個人是誰,然而腦子裡的反應卻又慢了幾拍,刺耳的高聲貝噪音繼續從她喉嚨裡往外放送。

「嚇著了?」許翊中笑嘻嘻地沒有阻止她。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啥?他問她是否被嚇著了?!堯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人西裝革履,氣定神閒一大清早莫明其妙出現在她的家裡,還問她不是被嚇著了!

「morningsurprise!」堯雨喃喃說了句,猛然反應過來大吼出聲:「你怎麼進屋的?!嗯?請了包開啟?非法入室,非奸即盜!你要不給我一個理由,我……」

「我就沒走!」

「啊——」堯雨又是一聲慘叫。他,他說他沒走?堯雨第一反應是看自己,再環顧床上有無異樣。

「我睡的沙發!」許翊中呵呵笑了。他很得意今天一大早看到的堯雨的表情,實在是……太讓他滿意了。

堯雨驀地跳起來順手拎起枕頭就砸了過去,「你太不要臉了!你居然沒走?你居然躲在我家裡!你這個小人!偽君子,你這個色狼!王八蛋!」

堯雨發起飆來,光著腳從床上跳到地上追著許翊中打,她知道昨晚自己醉了,知道自己醉了肯定發了酒瘋,這個男人,他都看到了聽到了什麼啊?!他,他簡直讓她無地自容。

許翊中躲了幾下,見堯雨披頭散髮跟頭獅子似的,眉一揚輕鬆取走了她手上的枕頭,堯雨兩手一空,怔了怔,一腳就踢了過去。

他側身躲過,伸手拖住堯雨往懷裡一拉,堯雨掙扎了下沒反應,臉氣得通紅:「救命啊——抓……」

那個賊字還沒出口,許翊中已騰出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要我是賊,你還在這兒活蹦亂跳?」

堯雨頭一扭張嘴就是一口。

「哎!」許翊中條件反射地放開她,抖著手疼得齜牙咧嘴:「我上輩子不是呂洞賓!」

堯雨怒極:「我是狗也絕對不會咬你!」

「不給你個教訓,看你以後還跑去喝酒!」許翊中沒好氣地說。

沸騰的龍舌蘭……一個人在大街上閒逛……佟思成的生日禮物……堯雨低頭瞧瞧皺巴巴的睡衣,再看看自己光著的腳丫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不管不顧順勢坐在了地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放聲痛哭著。

「堯雨!」許翊中見刺激到她了,有點慌,伸手過來拉她。

堯雨一把掌開啟他的手:「出去!給我滾出去!」

「你這叫惱羞成怒!」許翊中蹲下來勸她。

「憑什麼?憑什麼要知道我的事,憑什麼你不走?白白地看我笑話你高興了?出去!」堯雨被說中心事受傷地吼叫著。許翊中真是太過分了,他居然沒走,居然還在家裡看到了她酒後發瘋的全過程,堯雨恨他,又恨自己,居然連家中還有個大活人都沒覺察到,她心裡湧起了陣陣悲憤。要是殺人不償命,堯雨想,她一定宰了許翊中滅口。

「我是想走啊,這不是你醉了拉著我不讓我走嘛。」許翊中面不改色地說著謊話,仔細觀察著堯雨的反應。

嘎?堯雨震驚地止住哭聲,看了他一眼:「我?我拉住你不讓你走?!」

看來她只要醉了啥都記不住,許翊中心裡狂笑,正經地點點頭,很無辜地看著堯雨說:

「是啊,你說沒人陪你,我只好留下來。等你睡著,我一看時間,都凌晨三點了,就把你弄上床睡了,我自己在沙發上窩一晚上,說吧,怎麼賠我?」

這……堯雨腦子一陣急促的轉動,迅速的開始回想,她只記得最後一個印象是開門讓他進來。天!她居然拉住一個男人要他陪?堯雨的臉刷地佈滿紅暈,她極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道歉:

「對,對不起,昨晚喝醉了,那個,對了,你怎麼跑來找我啊?」

「你忘啦,我問你在哪兒,你說你在酒巴一條街,結果沒找著你,手機又關機,總還是要看到人才放心,就敲門來了,結果……」

「不許再提昨晚的事!」堯雨打斷他的話,許翊中關心地找上門,她居然……堯雨羞愧得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現在的神情……許翊中嘴角含笑,他想起了酒會上堯雨穿著卡通蓬蓬裙神色自若地站在衣冠楚楚的人群裡,想起她瞧也不瞧自己上司打圓場遞過來的酒面不改色地拒絕喝酒。想起聖誕節她侃侃而談……現在的堯雨眼睛紅紅的,頭髮凌亂,睡衣皺得像鹹菜,他又見到了她不同的風景。

「好,不提,請我吃早飯吧!」許翊中隱瞞了事實,有些時候善意的謊言好過真實。他這樣說,讓堯雨的神態慢慢自若起來。許翊中微笑地瞧著她,每個人心底裡都有一處不容別人觸及的地方。被哪怕是無意地傷害著了就可能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傷。「還有,這是送你的生日禮物!」

堯雨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過生日?」

「反正就是知道了。不拆開來看看?」

堯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拆開包裝盒,裡面還有隻小盒子,她愣了愣,看了眼許翊中,埋頭繼續拆,折完裡面又是一個盒子,她嘿嘿笑了:「你記得我喜歡拆盒子啊?不會拆完是空的吧?」

「有可能哦。」許翊中一本正經地說,「你不喜歡拆盒子嘛。」

拆完三重盒子一開啟,裡面居然也是一對耳環,燒製成雨滴模樣的琉璃,清汪汪的色彩。她瞧了瞧:「幹嘛買耳環?」

「喜歡就好,我發現你的飾品好像最愛耳環,每次見你都戴著不同的耳環。就普通的禮物了,別往心裡去啊!」許翊中笑嘻嘻說。

不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肯花心思,就可以觀察入微。

「哦,我請你吃早飯吧!當還禮了。」堯雨估了下價值,幾百到千元左右,這也是普通禮物?正猶豫間看到許翊中滿意的笑臉,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就收下了。

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又飛快地跑開,是什麼她一時半會兒捉不到,堯雨定定神,不再去想。

許翊中含笑著著堯雨。心想,遲早你要還我一份禮物的。

吃過早飯,許翊中先送堯雨上班再開車去公司,回想起堯雨以從未有過的好態度對他,一路上咧著嘴直樂。

走進辦公室時,杜蕾敏感地發現許翊中衣冠不整一張臉卻神采飛揚。她同往常一樣泡了壺普洱,往茶杯裡倒著茶,她漫不經心地說:「我說許總,你的領帶搭拉在脖子上沒系呢。」

許翊中低下頭一看,笑了,開始結領帶。

「許總,你左邊桌下抽屜裡有剃鬚刀!你鬍子長出來的感覺很邋遢哦!」杜蕾輕聲笑道。

許翊中摸摸下巴:「很邋遢?不是應該很有男人味?」

杜蕾放下茶一本正經地打量他:「抽屜裡還有毛巾和牙刷,如果你把臉洗了,牙刷了,可能會好點!」

「哈哈!」許翊中放聲笑了起來,「杜蕾,你觀察真仔細,再說,我就無地自容了!」

「這是助理的職責,當然,我們不是朋友嗎?」杜蕾主動的縮回了原來的位置。

「昨天玩的還好吧?」

「怎麼好啊,都在問我你上哪兒,喝倒下好幾個,還有人醉著扯著我問,結果,幫你代了好幾杯酒,一個人偷偷溜了,還好意思問啊?」

許翊中嘿嘿笑了:「酒會上應酬多,一不留神喝多了,回家睡了。」

杜蕾心知肚明,許翊中在撒謊。她明明在酒會上就沒瞧見他。聽大唐的王總說堯雨也來了的,露了臉就走了,許翊中究竟找沒找堯雨呢?昨晚他肯定沒有回家,堯雨不可能留他住,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杜蕾心裡閃過了種種猜測。

堯雨一到公司就被王磊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狠狠地罵了一通。王磊摔給她三份資料,她一看就呆住了。

「王總,這不可能是巧合。」堯雨冷靜地說。

王磊昨晚被溫泉山莊的張經理冷嘲熱諷地說了一通,杜蕾也在旁邊,心裡沒想過,查了一下,果然聖誕狂歡堯雨的策劃和另外三家太相似了。「你說,這樣的策劃怎麼好意思收嘉林那麼高的策劃費?還好你和杜小姐是同班同學,幫你說話來著。」

堯雨噎了半天,冒出一句:「我先看看再說。」

她仔細地對比四家活動策劃方案。發現最重頭的大獎設定,活動安排都一樣。最讓她奇怪的是聖誕樹上掛實物禮品盒也一樣。一般現在的聖誕樹都只做裝飾,不會掛真的禮品盒子。還有中間的節目,溫泉池子搶氣球,也一模一樣。

堯雨有點想不明白。她想,是她的點子太普通呢,還是策劃案有人洩了底。她看著王磊,杜蕾幫她說話?她會這麼好心?

她也不想解釋,對王磊淡淡地說:「我經驗太少,策劃太一般了,對不起。」

王磊嘆了口氣。這種狂歡活動不外就是表演節目加抽獎。忙溫言安慰她:「你還年青,多學習多捉摸就好了。雖然相似,但嘉林溫泉山莊的狂歡還是很成功,人滿為患。」

堯雨氣笑了,聖誕節哪兒都人滿為患。「沒事我出去了!」

離開總經理辦公室,堯雨冷靜了會兒想,這樣的策劃案要知曉內容很簡單,有心想和嘉林溫泉山莊搶生意,打聽一下,別的山莊就都能夠做到。這樣一想,堯雨又釋然了。就如同王總說的,沒影響到溫泉山莊的生意就行了。

剛平衡了心態不到十分鐘,杜蕾一通電話又讓她心裡添了堵:「堯雨,生日怎麼過的?你還記得中學的時候班裡給每個過生日的同學都要送禮物的事麼?」

「杜蕾,你想說什麼?」

「那時候班裡送生日禮物都得準備兩份。班長和你關係好,每次都照你的心意去選。每次出了校門我就扔垃圾筒裡去。你看,我們連生日都在一起。堯雨,我一直覺得你聰明。你什麼都明白的不是麼?」杜蕾慢條斯理地說著往事。

堯雨冷了聲音,「我說最後一次,杜蕾。我不想和你有什麼接觸,你也不用成天花心思在我身上。我們兩個,想要的絕不是同樣的東西!策劃案的事兒是你做的吧?你就不怕我告訴許翊中?」

「如果你還想得到你想要的……」

「你什麼意思?」堯雨火氣騰的從心口一直燒到腦門心。

良久,她聽到杜蕾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堯雨,其實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杜蕾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堯雨望著電話長嘆一聲,杜蕾這樣子不外也是因為許翊中而己。她可憐她。

堯雨下定決心再不和嘉林有任何交集,她現在希望許翊中再不要出現,堯雨只要想起杜蕾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就會想到杜蕾對她的敵意。她討厭和杜蕾這種人糾纏不清。她想起那隻燭臺想起他送的耳環,她敏感地察覺到了許翊中的那種曖昧,但是,堯雨現在整個人被想要和她重新開始已經回國卻不出現在她面前的佟思成折騰得沒了別的心思。

正想著許翊中的電話就來了。堯雨想都沒想直接掛掉,許翊中接連再打,堯雨乾脆就關機了。

許翊中打不通她的電話就打王磊手機:「磊子,元旦有啥安排?」

「放假休唄。」

「不組織員工外出旅遊?」

王磊愣了半天,許翊中什麼意思?他眼睛轉了轉:「你啥時候關心我們公司的員工福利了?」

「約了朋友去野營,說人多好玩,結果訂了n多裝備,結果去不了啦,想我們同學也難得聚,就約你唄。約你一個人也不好玩,你們公司的王琳還有那麼些年青人不就想叫著一起了。」

許翊中是約了人,不過,一聽野營,慧安打死不去,寧可在家陪父母,她不去,堯雨怎麼會和他及張林山去?許翊中的主意就直接打到王磊身上了。

王磊恍然大悟,敢情許翊中對公司的王美女念念不忘。他呵呵笑著問許翊中:「幾個人?」

「嗯,四到六個吧,多了意見不統一也不好玩。」許翊中躊躇了半天,終於開口說:「這樣,你我,加上王琳還有規劃處一處長也是我朋友,再叫兩女孩如何?」

「你叫一個我叫一個如何?我是說杜蕾。」王磊直言不諱。

「嗯,好吧。對了,你們公司堯雨呢?叫她吧,人也熟。」許翊中繞了半天終於點到了堯雨頭上。

能玩有美女陪還能勾通感情,王磊當即答應。和許翊中約好明天出發的時間後,想起剛才罵了堯雨,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又把堯雨招進了辦公室:「堯雨,元旦有安排沒有?」

「王總,又有活兒啊?我才受打擊了,沒心思呢。」

「不是,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嘛,現在做活動也就哪幾樣節目,沒啥特別的。元旦要沒安排,我們組織去野營。」

「野營?公司組織的?」堯雨心裡又打起了鼓,外面都沒聽同事說起,單獨叫她來辦公室說?

王磊笑嘻嘻地看著她:「你都認識的,我,王琳,還有嘉林的許總也去。」

「哦,元旦我打算回b市看我爸媽,我很久沒回家了,這次就不去了,再說,我體力不好,去也是拖後腿。」堯雨認真的說著。

現在她學會了說這種沒危害的善意的謊言,人在社會上就是社會人。要還像讀書時不想去就直接說不,那就沒法混了。兩年的工作經歷,堯雨自認為改變很大的一點就是這個。

王磊有點失望,心裡還沒當回事,他想著許翊中要的是王琳呢。見堯雨元旦要回家就擺擺手放行。他並沒把堯雨放心上,也就沒告訴許翊中。告訴王琳後又叫上了性格開朗的小田。

明天就是元旦,堯雨下班買了很多吃食,關了手機打算窩家裡不出門了。以她對許翊中的瞭解,打不通會一直打,她不接他就不罷休。現在堯雨對接他電話和他見面一點興趣都沒有。

一想起她喝醉了居然拉著許翊中陪她,堯雨就覺得沒臉見人。是這樣的行為舉止讓許翊中誤會了嗎?才讓他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想起杜蕾,堯雨更加不想和許翊中有接觸了。

許翊中一直打不通堯雨電話,以為她手機沒電了。想著王磊會通知她,也沒管這事,興致勃勃地採買物品準備出發。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就開著輛商務車四處接人。一看大唐公司居然是王琳和小田站在哪兒就呆了,他看了眼王磊知道他誤會他的意思了。他暗罵王磊笨,同時也敏感的想到,一定是堯雨不去,王磊才拖了別的女孩湊數。

許翊中在樓下等張林山的時候又給堯雨打了通電話,還是關機。他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堯雨躲他來著。

上次吃過午餐分手時還挺融洽的,怎麼又成這樣了?許翊中有些納悶,見人已齊了,他沒動聲色,笑呵呵地接了五人就往北山森林公園走。

杜蕾抱著看戲的態度參加這次野營。她奇怪堯雨怎麼沒有參加,上車看到她不在,杜蕾心情豁然開朗,就想笑。一路上三個女孩子笑聲脆若銀鈴。張林山從副駕上也回過頭來說笑。

許翊中儘可能地不去想堯雨,六個人有說有笑地到了北山森林公園。

杜蕾有王磊在旁獻殷勤,她也自若的相處。王琳自然和許翊中靠得近。張林山很喜歡小田的活潑。

紮營燒火,一群人忙得極為開心。

等到吃完飯燒著篝火燒東西吃的時候,許翊中才裝作無意地問王磊:「怎麼沒叫上堯雨?換小田了?」

「她回b市看父母了。」

許翊中豎起耳朵聽到這句,心裡的鬱結全然散開了,這次臨時安排得急,事先沒問過堯雨有沒空,她趁元旦回b市看父母當然來不成了。沒準兒關手機也是因為這個。許翊中揚揚手裡的肉串,笑著喊:「要吃燒肉串的過來!」

五個人不顧形象全湧了上來。

杜蕾吃著肉串大讚許翊中手藝不錯:「翊中,在哪兒學的這手?」

張林山插了話:「小時候偷院子裡的雞烤著吃就學會了。」

許翊中朗聲大笑:「去你的!雞是你偷的,我升火而己。」

張林山故作驚詫狀:「不是吧?我一般都是指揮你去偷!」

兩個大男人笑聲不斷。

「張哥,我生日你都沒來呢。」杜蕾挑起了那天的話題。

「我不讓翊中代送禮物了麼?」

「是啊,他是送了,他是很沒誠意地就在我們溫泉山莊禮品櫃檯前隨便找了個禮品就送了。還中途離席!」杜勒大聲指責許翊中。

許翊中嘿嘿笑了:「是山子沒來,叫他補送!」

張林山想了想,一把推開許翊中:「好,現在你哥親自動手,為你烤條魚補過生日!」

許翊中讓出了位置,招呼著王磊王琳小田打雙摳。「一人一條!你可以給杜蕾烤雙份!」

張林山笑著答應,杜蕾看了看四個湊成牌搭子便沒有過去。她看著張林山嫻熟地烤魚不禁好奇地問他:「慧安學會做飯沒?」

「沒呢,她只學會了吃飯!」張林山想起慧安下廚房就頭大,「教她炒菜,她總是不等油燒熱就下菜,燒起煙了呢,又怕燃起來,每次把菜往鍋裡一倒,人就跳得老遠。那架勢!」

「呵呵,不會做菜是好事,要會做了,她還不得天天給你做啊?」杜蕾還是羨慕慧安找到張林山這麼會生活的人。

張林山就奇怪了:「你都明白這個道理了,那你還會做菜?」

「我覺得要是找個老公,給他做吃的會是件很高興的事情。」

「嘖嘖,現在有這種想法這種手藝的女孩子可真是不多了。」張林山往那邊瞧瞧,壓低聲音說:「翊中不找你是他損失!」

杜蕾扁扁嘴:「可不是!」

兩人對視一眼呵呵笑了。

杜蕾端著烤好的魚送過去,順勢坐在王磊旁邊看牌,許翊中和王琳是對家,正贏得歡天喜地。

王磊見杜蕾來了,精神倍增,大喊著要把許翊中他們「勾」到底。這局果然順風順水,王磊得償心願大笑著對許翊中說:「對了,翊中,你們狂歡策劃那事我已經說了堯雨了,叫她多學習,多動腦筋。她才出道兩年,以後還是要多給機會哈!」

杜蕾聽了一邊派魚,一邊就悄悄注意了許翊中的臉色。

「狂歡嘛,不外就那個樣,要不就請明星助陣,沒什麼的。」許翊中發著牌,摩拳擦掌要贏回來。一邊玩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也怪我,她寫出來是我改了通過了的,我當時還覺得不錯,趕情現在都流行這樣的狂歡!」

他嘴上這樣隨意地說著,心裡對堯雨不接電話關掉手機又起了一番猜測。暗罵是誰把訊息透露到王磊那裡的。想著堯雨捱罵,他就恨不得扔下五人開車回去找堯雨解釋。

杜蕾心裡「咯噔」一下,她瞧著許翊中和王琳興高彩烈的樣子,有些傷感地站起身,堯雨不在意的人卻是她深深在意的。心裡的酸意泛了上來眼圈就紅了。她掩飾地說了聲:「我去撿點樹枝。」

「我陪你,晚上別一個人去樹林。」張林山出於安全考慮跟了上去。

走進樹林邊上,張林山就發現杜蕾哭了:「怎麼了?」

「張哥,我,沒事。」杜蕾忍不住酸楚,心裡空落落的。許翊中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他幫堯雨說話,護著她。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許翊中是為了堯雨而把狂歡的活動交給大唐的。

「有什麼事悶得這麼難受?」張林山對杜蕾有好感,她聰明體貼會照顧人。他猜出與許翊中有關,禁不住嘆了口氣。

這裡離營地已有一定距離,杜蕾抹了抹眼淚:「沒事!」

張林山輕輕拍著她的肩:「是因為翊中吧?那小子,打小喜歡他的女孩子多,他挑花眼了,不知道自己會喜歡誰呢。他對女孩子就這樣,你別放在心上啊。」張林山以為杜蕾瞧著許翊中和王琳打對家玩得開心冷落了杜蕾,想著話來安慰她。

他的聲音這樣溫柔,像極了她的父親,杜蕾聽了卻更忍不住難受。許翊中就她所知已陪了堯雨兩次了。她生日還不知道是不是找堯雨去了呢。他對女孩子都不上心,幹嘛偏對堯雨上心?!

張林山哄著她。哄慧安他已得出了經驗,對杜蕾這樣的小女孩子,無非是漂亮了點,心氣也高了點,本質上還是個小女孩。

哭了會兒,杜蕾不好意思地擦乾眼淚:「我們回去吧,張哥,你千萬別說,很丟臉的。」

「等等,」張林山點燃一枝煙,「晚一點,別讓他們瞧出來,瞧出來才丟臉!」

「嗯,」杜蕾破啼而笑。

抽完煙,張林山小心地滅掉,低身拾地上的樹枝,杜蕾也彎下腰去拾,張林山攔住了她:「別,小心刺到手,你打電筒,我來!」

杜蕾聽話地停住手,為張林山照明。「走前面去,把自己看好就行,別絆著了。」張林山摟著樹枝跟著。

杜蕾細心地走得很慢,不時回過頭用手電照亮他腳下的路。張林山他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晃動,杜蕾心裡流過一陣曖流,多好的男人。許翊中有他一半體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