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遠方的來信
堯雨坐在辦公室裡出神。看還是不看?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辦公桌第三格抽屜裡鎖了三封航空郵件。一週一封,收到了三封。
她一看藍黑圓珠筆鏗鏘有力的筆跡就知道是佟思成的來信。他習慣用圓珠筆,字很大氣。別人都說字如其人,堯雨搖了搖頭不贊同,她的字就很難看,且擠成一團,她就是小氣之人麼?
是她小氣麼?堯雨抿了抿嘴,如果不是,為何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呢?佟思成清朗的面孔又浮現在腦海裡。那時他對她真的很好,寵著她遷就她。
在一起時不覺得,直到分手了,氣惱過了,能想起的全是佟思成的好。記得兩人常騎著山地車去附近的山上玩。上山時堯雨幾乎從不用力蹬車,她只掌握方向就行了。佟思成單手扶著車的籠頭,他的右手總搭在堯雨的肩上。一面賣力地蹬車,一面推著她走。
堯雨樂呵呵地說她騎的是電動山地車。山風吹來,堯雨有時愛側過臉去瞧佟思成,他額頭上掛著汗,臉上笑容如陽光般明快。剛開始時堯雨問他:「這樣你累不累?」
「嘿,不累!你有多重?」佟思成總這樣回答。
漸漸地堯雨習慣了只要和佟思成在一起騎腳踏車,她就只管控制車的方向。佟思成蹬著車推著她上山的情景,每每都讓她想起希臘神話裡推著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那種感動到無語的情緒一直困繞著她做決定。
堯雨閉上眼往後一仰,她又想起有一次她跟著佟思成去外校看他的同學,當時晚了沒公交車,坐計程車回校要花幾十塊錢,佟思成就借了輛腳踏車搭著她回學校。
路燈溫暖地照著回去的路,佟思成知道她困了,一路堯雨都沒怎麼說話,他飛快地蹬著車,堯雨抱著佟思成的腰,臉貼著他的背,聽到他悶悶的心跳感覺他起伏的呼吸,那時候想什麼呢?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希望一輩子都能坐在他身後,安心地讓他帶她回家。
那晚,天上有清明的下弦月,月亮旁邊有一顆很亮的星星。佟思成帶她抄近路從後校門回去,那裡是一片菜地。堯雨輕聲地問佟思成:「為什麼不管我們怎麼走,月亮都在我們前方啊?」
佟思成抬頭去看月亮,車輪子壓著塊石頭一滑,車猛的顛了起來,堯雨咚地跳下了車,佟思成騎著腳踏車東扭西扭還是沒能穩住連人帶車就衝進了菜地。
堯雨呵呵直笑。佟思成從菜地裡把車推出來,不好意思地說:「只顧著看你說的月亮去了。」
兩人對望著笑了會兒。佟思成突然說:「我,親親你好嗎?」
那是兩人第一次接吻,堯雨現在都還記得初吻的感覺。佟思成柔軟的唇輕輕印著她的,就這樣,唇壓著唇一動不動,只感覺相互撥出的熱氣。
良久兩人分開,竟不敢看對方。堯雨頭低得不能再低,佟思成推著車走在她身旁,就這樣一路走回了學校……
「堯雨!怎麼了?!」
堯雨一驚,睜開眼看到鍾強站在她辦公桌前奇怪地看著她。她眨了下眼,瞬間狼狽地發現不知何時,臉上掛著兩行淚,她反手擦去,燦爛一笑:「哦,睡迷了,昨晚遊戲玩晚了,對不起,鍾總!」
鍾強疑惑地看著堯雨醒了後露出的笑容,方才還真以為她有什麼事:「你去嘉林策劃部一趟,把嘉林新城的平面廣告方案送過去。」
「呃,」堯雨有點猶豫,又忍住了,這個方案是她做的,當然只有她去,「好的。」
「本想從網上傳的,可是嘉林要求看小樣。」鍾強解釋了一句。
「知道了。今天就要帶回意見嗎?」
「當然越快越好。」
堯雨希望不要再碰到杜蕾或許翊中。眼睛又瞟向鎖著的抽屜,佟思成一週一封信,不用看,她已明白他的意思。當初分手是他提出來的,如果他不想和好,犯不著寫信來。
千塵已告訴她,佟思成年底就回來了,再過三個月,他就要回來了。堯雨又心慌意亂起來,她拿起手機給千塵打電話,電話一通就被掛掉。
不一會兒,千塵回了一個簡訊:「烏魯木齊採訪,一週後回來。啥事?」
堯雨想了想,回了過去:「沒事,想約你吃飯,回來再約。」
收拾好東西,堯雨坐計程車去了嘉林集團。
「堯小姐,您稍坐會兒,趁現在副總在,我拿給他看看。」策劃部的小張接了方案熱情地招呼她。
「好的,麻煩你了。」堯雨坐在策劃部喝著茶等許翊中的意見。她隱隱覺得不會那麼順利。
過了會兒,小張走了進來:「堯小姐,許總請你去辦公室一趟。」
堯雨開始回想對許翊中有幾回冷嘲熱諷,他會不會藉機為難她?轉念又想工作是工作,心裡就坦然了。走到許翊中辦公室外,她就看到了杜蕾。
杜蕾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堯雨,在這外間先坐會兒,許總馬上就忙完了。」
「好的。」
她坐在外間的沙發上,杜蕾離開辦公桌去給堯雨泡茶,眼睛瞧著堯雨的休閒裝扮,戲謔地說:「這兩年也沒見著你,你看起來還是那麼自在。」
「還好,將就混唄。」
「聽說,」杜蕾把茶放在她面前,頓了頓,「佟思成快回來了?有沒和好的打算?」
堯雨看著杜蕾,她一臉的關心,堯雨突然很想笑,有時候杜蕾比千塵和慧安還要關心她,這麼快就知道佟思成的訊息了。「我說杜蕾,你這麼漂亮,怎麼一直不*****朋友?」她壓低了聲音,眼睛往裡間的辦公室瞟了一眼:「瞧上他了?」
杜蕾瞬間收斂了笑容,冷笑著說:「我找不*****朋友不關你的事。」
堯雨也正了臉色:「佟思成和我怎樣也不關你的事!」
「你為何不讓佟思成知道……」杜蕾眼裡帶著譏誚的神色。
堯雨毫不示弱的瞪回去:「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麼你這麼關注我,愛上我了?」
「你!」杜蕾惱羞成怒,轉開了頭。
堯雨往沙發上懶散地一躺:「你放心,我絕不想介入你的生活,永遠不想,離得越遠越好,你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啊,你不用見著我就豎起渾身的刺。」她就想不明白,杜蕾為何對她興趣濃厚,畢業兩年了,還是喜歡打聽她的訊息。
這時杜蕾辦公桌上的鈴響了。她接聽後恢復了平靜對堯雨說:「許總請你進去。」
堯雨從沙發上躍起,往裡間走去,杜蕾在她身後低低地說了一句:「這是命!你還是走進我的生活裡了,堯雨。」
堯雨嘆了口氣,回頭看她:「何必呢,杜蕾,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杜蕾倔強地望著她,驕傲地抬著下巴,眼底燃燒著一股火焰。堯雨覺得這時候的杜蕾很美麗,也很可憐。她甚至想轉身就走,再不和嘉林集團有半點瓜葛。可是堯雨又覺得自已沒有做錯過什麼,完全是杜蕾自找的,她憑什麼要去在意她的感受呢?她平靜地和杜蕾對視了幾秒鐘推開了裡間的門。
許翊中正皺著眉看方案和小樣。堯雨一瞧他的神情,心想壞了,她迅速把杜蕾拋開,規規矩矩坐下來等許翊中的意見。
「方案是你做的?」
「對!」
「這方案不行。」許翊中直截了當地說。
堯雨看著許翊中,心裡嘀咕著,他是要挑刺呢還是真的不滿意?
許翊中笑了笑:「我不會像某些人,呃,我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這個方案設計不符合我們嘉林新城的風格和理念。」
堯雨慢吞吞地說:「這是照你們策劃部發過來的嘉林新城的資料進行設計的。能不能麻煩許總說詳細點兒?」
「堯小姐,是這樣的,色彩要更明快,嘉林新城以小戶型的電梯公寓為主,廣告用語我覺得活力和時尚感不夠,噴繪改用我們新的樣板房。這個等會策劃部會把圖樣給你們。」
堯雨腦袋「嗡」的一聲就大了。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照他這麼說,整個方案全部要重做。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現在要全部重改的話,一是時間,二是關於我們前期已經投入的資金。這個我做不了主。」
「時間上只有請你們加班趕工了。至入重新制作的投入,我會與你們老總直接溝通。」許翊中簡明扼要把情況做了說明。
她心裡暗暗計算著時間,與美術師溝通協調,聯絡噴繪製作,趕幾個通宵應該沒問題。
堯雨站起身禮貌地告辭:「我會轉告許總的意見。照你們的要求重新制作,儘快出效果圖。」
她正要走,許翊中突然說道:「要堯小姐重新制作,我很抱歉!」
堯雨回過頭笑了:「許總客氣了,出銀子的是老大,我們有義務讓客戶滿意的。多溝通能相互理解就好。」
許翊中覺得今天的堯雨很講理,也很好溝通。他笑笑:「是我們策劃部沒有領會我的意思,這次真的是給你添麻煩了。等忙完這個廣告,我請堯小姐吃飯。」
堯雨下意識地回絕:「讓客戶滿意是我們應該做的,許總不用這麼客氣。我會盡快趕工,再見。」
第十章再見非告別
佟思成的來信來著蘇格蘭高地綿綿的寒意撲面而來,這已經是第四封來信了,堯雨收到一封就感覺佟思成的樣子又清晰了一些,似乎他正尾隨著信一步步朝她走來。
信拿在堯雨手上沒有停留超過十秒鐘的時間,她沒有拆,全鎖進了抽屜。而每天上班稍微有空她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兒地往那個抽屜看。然後心裡就一陣接一陣的發慌。她想知道,佟思成是為什麼後悔了寫信來要和好,也想看看他到底寫了些什麼能打動她的話,更想知道佟思成一週一封的固執憑的什麼!
他就這麼相信自己能擯棄前嫌,不記仇?就這麼自信他還有第二次機會?問題歸問題,答案卻是再清楚不過,自己是沒有忘記。只是這兩年的堅持似乎並不僅僅因為佟思成而已。
堯雨坐在辦公室裡有些手足無措。有好幾次,她開啟抽屜,眼睛瞧著白色信殼上的筆跡就心跳,伸手去拿,還沒觸及又趕緊縮了回來。佟思成的臉,他的氣息,他的好,初吻,第一次的牽手,第一次的約會,第一次的……堯雨怦然心動,有個聲音在對她說,不要堅持了,看看他寫了什麼,就看一眼!
分手時的情景浮現在腦海裡。堯雨心猛的收縮。一種尖銳的痛又泛了開來。她驚跳起來,手忙腳亂地鎖上抽屜,快步離開自己的辦公桌,去製作部看美術師做的廣告效果圖。
她需要用繁忙的工作暫時佔滿思想。在她沒有完全想清楚之前,堯雨覺得坐在辦公桌前都是種折磨。
「堯雨,好了。」美術師小張呼了一口氣。連趕了三天,終於重新畫好的效果圖,「一個是電腦做的,一個是手繪的。可以讓他們瞧了。」
「好的,我讓鍾總先看看。」堯雨看了眼,覺得許翊中要求的時尚感和活力陽光都出來了。
鍾強瞧了瞧也很滿意:「嗯,我覺得這個是比上次做的更能吸引年青人的眼球,我瞧了都想去買一套。」
「呵呵,鍾總,你還嫌你家房子不夠好啊?」堯雨和小張誇張的笑了起來。
目前a市有流動人口幾百萬,這種小戶型最受外地年青人的歡迎。本地人也可以買來投資。
「堯雨,你不是本地人,要在a市立足,長期租房子可不是事兒,房子早買早好,趁著與嘉林集團相熟,讓他們優惠幾個百分點。」鍾強熱心的建議。
堯雨嘆了口氣:「鍾總,公司是不是打算漲工資?這種電梯公寓選了樓層朝向要四千元一平米,我一個月的工資只夠買一個平米,要買套四十平米的房子,不吃不喝都要幾年,況且我不可能不吃不喝不花房租水電氣電話費上網費交通費吧?」
小張大笑著說:「這年頭年青人要靠自己的工資買房,不存上幾年銀子連首付都交不起,一般情況是父母交首期,自個兒付按揭。堯雨,你是獨女吧?找家裡支援唄!」
堯雨搖搖頭:「我得自己出這個錢才行,現在只能瞧著房子流口水。」
鍾強笑笑:「我看啊,再過兩年,這四千元一平米的房子都不好找了。」
堯雨想想又算了算,有自己的小屋多好啊。工作兩年,省吃儉用存了三萬多塊錢,離首付還差近一半,要買了再裝修需要的錢更多。找家裡她想都沒想過,兩年時間呆在a市,她犯了倔硬是沒有回家。
堯雨想起去年春節她老爸在電話裡咆哮:「你還要犟到什麼時候?」
她硬著聲音說:「等我能自己買房的時候!」
老爸被堵了回去,氣得把電話摔給她媽不理堯雨。老媽接過電話就開哭:「堯堯,這大過年的,你都不回家……」
結果大年初一爸媽就跑到a市來了,在堯雨租的小屋內三個人擠著過了春節。臨走時,她還是打算一個人留在a市打工,她老爸氣得愣了半響才軟了聲音說:「好,你自己選擇的就不要半途而廢!實在過不下去了,還有爸媽在呢。」
老媽寵堯雨厲害,平時在家都聽堯雨的,這時候突然強硬起來,說啥也不放心堯雨一個人在a市打工。被堯雨爸吼了一通後抹著眼淚走了,回到家隔上一個月就打電話來說想她,要她回家,一說就哭。她老爸打從那年春節起,一直沒來看過她。但只要有熟人從b市到a市,家裡總是託人帶東西來。吃的用的,跟搬家似的大包小包地送來。
堯雨想起爸媽心裡就暖得很。她決定了就不會改變。「算了,再存兩年銀子,能付首付就好了。」
許翊中看了堯雨送過來的新方案沒說什麼就定了,堯雨放下了心。她現在和杜蕾兩人再見面只剩下公式化的接觸。可當她走進許翊中辦公室時,堯雨總覺得杜蕾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背後燒著,讓她很不舒服。
「走吧,」許翊中笑著收拾好方案,拿了包站了起來。
「嘎?」堯雨沒反應過來,狐疑地看了眼許翊中。
他邊說邊往門口走:「上次說好的,方案做好後,我請堯小姐吃飯。」
「不用了,」堯雨一口回絕。要是杜蕾知道她和許翊中單獨吃飯,戰火又要燒起來了。直覺告訴她,許翊中正是杜蕾心目中的男友人選。
在她回絕的同時,許翊中已開啟辦公室的門,對外間的杜蕾吩咐道:「中午我請堯小姐吃飯,完了我直接去大唐,兩點半你過大唐來。」
杜蕾一怔,頭一低:「好的。」
許翊中回頭對堯雨笑著說:「吃完飯正好一起去你們公司。」
堯雨看了看杜蕾,抬頭看著許翊中,笑著又拒絕了一次:「許總太客氣了,真的不用了。」
許翊中瞧著埋頭做事的杜蕾,有點下不來臺,堯雨第一次回絕他沒當回事,以為是她客氣,這第二次出聲拒絕,他想壞了,堯雨怎麼這麼不通人情世故,笑著激她:「怎麼?堯小姐還記著上次的事兒?」
堯雨不想當杜蕾的面和他扯上次的事兒,無奈地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她情不自禁地回頭,杜蕾冷冷地盯著她,美麗的臉上浮起一絲譏誚。她暗暗嘆了口氣。
出了集團大樓,堯雨停了下來:「許總,你不用客氣的,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工作是我該做的,歡迎您下午來公司。」
許翊中皺著眉看她:「你知不知道這樣拒絕,我是很沒面子的?你這樣讓人下來臺,你以後怎麼處理社會上的關係?」
堯雨靜靜地看著他:「對不起,照理說一般情況下應該不會拒絕的,我也可以說我中午有事。不過,我想你也不是小氣的人,不至於拒絕你就懷恨在心,就直說了。還是謝謝你的邀請。再見!」
堯雨不想和他吃飯,兩個人獨處或多或少會聊天,和許翊中有什麼可聊的,難不成又聊杜蕾?走的時候杜蕾的眼光現在還堵在她心裡。工作做完,堯雨滿腦子又開始想怎麼處理佟思成的來信,千塵剛從新韁回來,她想和千塵好好聊聊。
堯雨說完朝許翊中笑笑,轉身就走。
「什麼時候?」許翊中問她。
「啊?」堯雨回過頭看他。
「你說再見,我問什麼時候?」許翊中重複了一句。眼睛深深地看著她分不清是什麼神情。
堯雨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我是說再見!」
許翊中一下子笑了起來:「對,我就問你什麼時候想再見!」
堯雨臉一紅,沒好氣地說:「今天下午,我們公司再見!」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翊中今天是真心誠意想請堯雨吃飯,一來是重新做的方案他很滿意,二來也是想表示下歉意。他萬萬沒有想到堯雨出了公司還會第三次拒絕他,看來第二次拒絕是因為杜蕾在場才沒有堅持下去。
堯雨真夠坦白的,許翊中是沒那麼小氣,不過堯雨的坦白多少讓他有些難堪。她就真的連找個中午有事的理由都沒有。直截了當地說不想和他一起吃飯。他突然想起了杜蕾低下頭做事時瞬間咬了咬嘴唇的動作,堯雨是因為她不想和自己單獨吃飯嗎?
他心裡有點佩服堯雨的拒絕,照說能和他吃飯是很好的機會。哪怕能交個朋友,對她以後工作上的發展多少也會有好處的,她就這麼不給情面的拒絕了,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許翊中不知為何竟有點期待和堯雨吃飯。下午大唐公司再見,他忍不住笑了。
堯雨離開嘉林集團給千塵掛電話:「今天有空沒?」
「沒空!」千塵嘴裡肯定塞著盒飯,悶著聲回答。她回來兩天了,上班忙著寫稿,下班後陪父母,今天她約了蕭陽。
「塵塵,」堯雨開始撒嬌,她實在需要一個旁觀者給她說說佟思成。
「找慧安去!我晚上要陪阿陽,回來兩天了還沒見著人呢。」
堯雨嘆氣又無奈:「好吧!禮物!不能只記得蕭陽的!」
「知道,過幾天給你!」
堯雨又給慧安打電話:「慧安,你晚上空不空?我們一起吃飯!」
「好啊,今天林山又有應酬,下了班我們一起吃飯!」慧安的工作時間規律,五點半下了班就沒事了。
堯雨高興起來,在電話裡飛吻她:「還是老婆好!情人靠不住!下班我給你電話!」
下午四點半了,許翊中和杜蕾才來大唐公司。堯雨看著杜蕾跟著許翊中進來,兩人的目光一起掃過來,她忙埋下頭做事,視而不見。
許翊中為了和堯雨「再見」拖到這個時候來就為了談完事一起吃飯。兩個人單獨吃飯堯雨拒絕,公司裡的應酬,她總推不了吧。
大唐公司的老總王磊是許翊中的高中同學,所以嘉林的很多廣告都給了他。雙重關係下王磊對許翊中分外熱情。談了個把小時的合作意向,王磊看看時間起身笑道:「很久沒和你聚了,今晚無論如何要一起吃飯!」
「好啊,正巧今天看了你們嘉林新城的方案感覺很不錯,把設計人員都叫上一起吧,我借你的酒謝謝他們。」許翊中算好的時間就知道談完了會有這頓飯,順水推舟就答應了。
「鍾強,你去把堯雨和小張叫上,還有王琳!」王磊樂呵呵地吩咐著,他看到杜蕾眼前一亮,馬上想起了客服部的美女王琳,心裡壞壞的想,王琳陪許翊中,自己陪陪他的美貌助理。
鍾強走出會議室去叫人。堯雨聽了悄悄地對鍾強說:「師兄,我晚上和同學有約了,你就當沒看到我呵!」
鍾強笑了笑,他想堯雨不去也不影響,只要有王琳在,還怕陪不好許翊中?他身邊那個美貌的杜助理看情形就交給王總了。也悄悄地對堯雨說:「那你趕緊走,不然他們出來你就走不了啦。」
堯雨嘿嘿笑了:「謝謝鍾總,改天我專門請你吃飯。」說完迅速收拾好東西開溜。
過了會兒,一行人從會議室出來,下樓走到停車場了,許翊中終於忍不住問王磊:「怎麼沒見你們的那個策劃堯小姐?」
王磊看了看人,是沒有見著堯雨,便問鍾強:「堯雨呢?」
鍾強隨口答道:「她下班走了。」
「打個電話叫她直接去江邊的海星號。」王磊吩咐道。
鍾強暗暗叫苦,這堯雨晚上不是和同學有約嘛,自己親自放走的,怎麼好叫她來?沒準兒現在已經往哪家餐館去了。嘴裡答應著,掏出手機做打電話的樣子。一會兒回答說告訴堯雨了。
三輛車開著去江邊海星號上吃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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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塵瞞著家裡說單位事情忙跑去見蕭陽。隔著兩家電腦鋪子看到蕭陽坐在一臺電腦前專注地忙碌著。隔了十天沒見著,千塵很想他。她站在不遠處看了好一會兒才給蕭陽發簡訊:「你忙不忙啊?」
她看到蕭陽停下手裡的活兒掏手機,清峻的臉上浮起笑容。手裡的手機響了:「你呢?還在忙嗎?」
千塵抿著嘴笑,抱怨地說:「是啊,好多稿件呢,忙壞了。」
「中午吃的什麼?」
「盒飯!就是我們單位定點的那家,聞著那股油味兒就噁心的那家!」
「晚上還在單位吃啊?」
「是啊,怎麼辦呢?又餓,瞧著又吃不下。」
「先少吃點墊肚子,完了我帶你吃好吃的,嗯?」
蕭陽的體貼讓千塵咯咯笑出聲來:「我加班加點幾下寫完稿,這會兒在你身後呢。」
蕭陽驚喜的回頭,衝著千塵笑著搖了搖頭。
千塵一直等著蕭陽做完事一起吃飯。她突然想起了堯雨,就得意地向蕭陽邀功:「阿陽啊,小雨好像有什麼事似的,不過,約我都推了,就為了陪你呢。」
「做得對!」蕭陽給千塵挾菜,「出去準吃不習慣是吧?人也曬黑了。」
「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國有多大,還真是這樣,日頭烈著呢。」千塵滿足地吃著東西,七嘴八舌地給他說出差的見聞。
「千塵,你越來越喜歡記者這份職業了?」蕭陽看她說得眉飛色舞。
千塵點點頭:「其實很鍛鍊人的,我覺得工作兩年,我性格都開朗很多。而且,長見識!」
「就是太累,以後跑兩年新鮮勁兒過了,就轉做編輯去。」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對了,是等佟思成回國了你們再開公司還是先做著?」
「師兄說等他回來,現在裝機是賺不了什麼錢的,一臺電腦裝下來利潤能有三百塊錢就非常難得了,想做單位的定單和維護。你知道這兩年也沒存多少錢,如果不和師兄合作開公司,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做起來。」
千塵慢慢停下了筷子,看著滿桌子的好菜,埋怨了他一句:「那你還帶我來這麼好的地方吃飯?這頓飯不准你掏錢。」
「吃你的,別給我省,乖,不準和我爭!」蕭陽摸摸千塵的頭髮,口氣不容拒絕。
「阿陽,我這裡還有些存款,你拿去好不好?」
「不行!留著你自己買衣服買化妝品!」蕭陽一口回絕。他捨不得讓千塵陪著他吃苦。
千塵沒有再堅持,她知道蕭陽有自己的原則。雖然經過那晚,蕭陽與她又親密了許多。
吃過飯去了蕭陽租住的小屋。千塵母親似乎感覺到了千塵還和蕭陽在一起,勒令她每晚必須在十點前回家。千塵沒有再對蕭陽說起過母親的反對,心裡隱隱有些迴避這個問題。
「阿陽,你猜我買什麼禮物給你了?」千塵笑著開啟皮包拿禮物。
蕭陽從背後抱著她,頭靠在她肩上:「什麼都好。」
「這個答案一點不好,」千塵呵呵笑了,「我在蘭州時瞧著就買了。」她從包裡拿出了一隻金黃色的小葫蘆。兩寸長的小葫蘆,上面畫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大肚羅漢,另一面用黑色的隸書刻著兩個名字一句話:陶千塵、蕭陽,天長地久。非常精緻漂亮。
蕭陽小心地把葫蘆放在掌心,霎時湧出一股感激,感激千塵時時念著他。
「我看別人在賣,現場刻的,就買了一個刻了咱倆的名字。」千塵喜滋滋地說道。
蕭陽一把抱住她狠狠地親了下去。這是他的千塵!他虔誠地親吻著她,每當千塵眼裡閃動著對他的深情,他腦海裡就會情不自禁的響起那晚marcterenzi的歌聲。
他低頭看著千塵微紅俏臉,想起葫蘆上的字:陶千塵,蕭陽,天長地久。蕭陽憐惜地摸摸千塵的頭髮,緊緊地抱住了她。
千塵小心地把葫蘆放在了電腦的音箱上。送她回家之後,蕭陽用手指一遍遍摸著葫蘆上的名字,他拿起來放在唇邊摩擦著,順著微微凹凸的花紋感覺那幾個字的線條。葫蘆上刷了層淡淡的清漆,發著淡淡的光。蕭陽躺在床上,側頭瞧著枕頭邊上的葫蘆,覺得千塵就在他旁邊,觸手可及。
海星號上的這頓飯吃得還算高興。江邊一溜排開了十來艘漁船。都以吃江裡的野生魚為主。漁船上下裝飾得燈火輝煌,燈光映在江面上,遠望去流光溢彩,也算是a市夜景之一了。
王琳出了名的八面玲瓏,從許總喊到許哥,敬酒熱情又不失分寸,小張也懂事,適時的跑腿稱魚催菜。王磊說話風趣,撿著和許翊中一起玩的搞笑事件誇張地形容,逗得杜蕾直樂。鍾強一旁陪著時不時在快冷場的時候找點話題出來。
熱烈的氣氛持續到許翊中和王磊勾肩搭揹回憶往事喝得哈哈大笑曲終酒散為止。堯雨一直沒來杜蕾很開心,她從今天中午起就難受,到了大唐聽到許翊中要叫上堯雨心裡堵得慌。堯雨沒出現,許翊中似乎也沒有再問,杜蕾才慢慢高興起來,同王磊與鍾強談笑風生。
下了漁船,許翊中和王磊還在大聲說笑。杜蕾怎麼看怎麼覺得他醉了,溫柔地說:「許總,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許翊中瞧著杜蕾,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的眼如貓一樣剔透,嫵媚動人。他又轉過頭看看王琳,笑了:「磊子,你送小杜,我送,王小姐!」
王磊馬上笑著介面:「這個安排好,送美女的事包我身上了。杜小姐,我送你,翊中,你放心,一定安全送到家!」
王琳嬌笑著坐上許翊中的車。人員很快分派好,小張搭鍾強的車,正好合適。
杜蕾愣了愣,對王磊笑道:「那麻煩王總了。」
「說什麼麻煩啊,能送杜小姐回家,我的榮幸!」王磊樂壞了,他怎麼都沒想到許翊中竟想出這麼個好辦法來。要說杜蕾,人漂亮聰明,懂禮識進退,他接觸了兩次就起了心。王磊暗想許翊中咋就看出來他有這份心思呢。不過,王磊有自知之明,他與杜蕾站一起,個子差不多高,加上長期吃喝身材走樣,杜蕾能否看得上他,他心裡沒底。
杜蕾一眼就看出王磊對她存了心思,她當然看不上王磊,雖說王磊人精明,有錢,但不是她喜歡的那種型別。杜蕾想要的是許翊中這種各方面都符合她條件的男人。
瞧著許翊中接了王琳走,杜蕾心裡幽幽地嘆了口氣。王琳的漂亮與自己不同,那是種張揚的漂亮。哪個男人不喜歡這樣的漂亮女人呢?
到了家,杜蕾下了車:「謝你了王總,早回家休息。」
王磊呵呵直笑:「杜小姐太客氣了,你也早休息,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吃飯。」
「好!」杜蕾沒有拒絕。不打算和王磊有什麼,她也不會拒絕。這些說不定將來都會對她有幫助,這是杜蕾的處世方式,很實在。到了家,她算算時間給許翊中發了條簡訊:「安全到家了沒?」杜蕾相信一點點的關心和體貼能水滴石穿打動許翊中。
溫柔鄉是英雄冢,自古如此!
許翊中收到簡訊看了看,想了會兒回道:「謝謝,沒事,早休息!」
杜蕾一直等,五分鐘不長,也不短,許翊中終於還是回了簡訊。他雖猶豫還是回了。杜蕾忍不住笑了起來,煩惱一掃而空。
許翊中並沒有回家。堯雨一直沒來,他就明白,沒準兒是看到鍾強去叫她來一起吃飯堯雨才早走了的。她就這麼不想和自己一起吃飯?單獨請她不吃,公司正常應酬也不來?
他不知道哪兒不對勁,總之心裡就是不舒服得很。送了王琳他就徑直把車開到了堯雨樓下。許翊中坐在車上點了一枝煙,突然想,開到她樓下幹嘛呢?難不成問她為什麼不來吃飯?這問題怎麼好問?大唐公司的應酬,堯雨就算沒來,問這話的人是王磊也不應該是他。
許翊中抬頭看了看七樓那間窗戶,沒有燈光。心裡又想,堯雨是睡了還是沒回家?她晚上是不是有事才沒來呢?他看了看錶,才十點。他想應該是堯雨晚上有事還沒回家,心裡的不舒服似乎淡了。
他開啟天窗坐了會兒,腦袋清醒了些,打算抽完這枝煙就走。這時,許翊中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樓前,堯雨從車上下來。
堯雨和慧安分手後打車回家。下了車往家裡走,她一直在想慧安說的話:你們那時多好啊!佟思成對你好的讓我們羨慕!在慧安她們眼中,錯過佟思成實在可惜!
堯雨怔怔地想,或許把真實原因告訴她們,才能聽到最中肯的意見。不過,說來說去,還是要自己拿主意。她現在就拿不定這個主意。
一個聲音在說曾經那麼美好的感情,佟思成很優秀。另一個聲音又在說,好馬不吃回頭草,是他要分手。
她低頭著邊想邊往家走,猛然聽到一聲咳嗽,面前出現了一道黑影,「啊!」堯雨嚇得大叫出聲。抬頭間,尖叫聲還沒停止,她就認出這個高大的黑影是許翊中。「幹什麼你!會嚇成白痴你知不知道!」堯雨火大,她被駭得驚出一身冷汗。
「你去哪兒了?」
「嘎?」堯雨愣了愣,腳步沒停,「許總有事嗎?」
堯雨的態度讓許翊中說不出的鬱悶:「不是說了晚上要來嗎?怎麼沒來?」
堯雨轉過頭看看他:「晚上?去哪兒?」
許翊中問道:「你真不知道?不是你們鍾副總給你打了電話嗎?」
堯雨心裡明白了:「是啊,我臨時有事,
嗯,慧安約了我。
許翊中有些尷尬,堯雨三言兩語把事解釋清楚了,她和陳慧安有約所以才沒來。自己晚上巴巴的跑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原本覺得不好問出口的問題問了,一時之間他找不到話說,怔怔地看著堯雨。
她穿著件長袖t恤。肥褲子。及腰的長髮被風吹起,露出一張清麗的臉來。許翊中突然覺得這時候堯雨看上去很舒服。
堯雨抬起臉等了會兒見他沒說話,她心裡擱了事,滿腦子都是佟思成的信。就笑著說:「許總沒事的話,我回家休息了,晚安!」
許翊中噎了半天無話可說,堯雨便越過他,進了樓道。
他眼睜睜瞧著她走進去。樓道是感應式的燈。堯雨每上一層樓,樓梯間的燈就亮了起來,再慢慢地熄滅。
許翊中退後幾步站在樓下抬頭看著樓梯間一層層亮了起來,映出堯雨抬階而上的身影,再慢慢地看著一層層燈光熄滅。心裡想叫住她,又不知道叫住堯雨之後自己要說什麼。
退回車裡坐著,他望著七樓上房間的燈亮了起來。許翊中一直坐在車裡,就這樣看著七樓的那處燈光。不知道過了多久,燈熄了。他覺得腦袋有點暈,閉著眼靠了會兒,然後開車離開。
直到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許翊中才想,今晚他都做了些什麼?不像自己做的事卻做了。傻得讓他有點鄙夷自己。他斷定是酒喝多了,一覺睡醒就沒事了。閉上眼堯雨淡然的樣子又冒了出來。他猛的翻身坐起,恨恨然罵了一句,又倒頭睡了下去。
第十一章
獨夜愁燈影
堯雨久久無法入睡。她和慧安邊吃邊聊,慧安聽說佟思成一週一封信寄了四封來就說:「小雨,我覺得佟思成還是很有誠意的,當初他說分手說不定是不敢肯定分開這兩年各自有什麼變化。他心裡肯定還是有你的。這不,快回來了,就趕著寫信來了。」
有嗎?有吧。堯雨心裡清楚佟思成對她是有感情的。那時候,兩人都是初戀。可是,堯雨現在想起分手那一幕還是難過。和佟思成在一起四年,她大一,佟思成大三,一直到佟思成讀研再出國。四年啊,四年的感情,佟思成可以把分手說得這麼理智。這讓堯雨受不了。
畢業了兩年,進入社會工作,堯雨一直在回想,一直試圖瞭解佟思成的想法。他走之前對她說:「堯堯,我不能保證,也不敢肯定。我覺得這一齣國變化太大。可是我肯定不會放棄這次機會的,所以,我們分手好嗎?」
堯雨驚得呆住,過了好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說:「思成,兩年不長,我等你就是了。」
「堯堯!」佟思成有點惱怒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你知道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要是我變了呢?你卻等著我,那時我該怎麼辦?不是更會傷你的心?」
「思成!你怎麼會變?我,我們一直好好的,」堯雨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心裡的難過突然而至,殺得她措手不及。她從沒想過佟思成會變心,她以為他是擔心她等不了。
佟思成瞧著堯雨眼睛一紅,聲音情不自禁地柔和起來:「堯堯,我們家很普通,我爸媽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我能得到這樣公派出國的機會不容易。我一直想將來混好了,能讓我爸媽過得好點。你從來不說你們家,我也沒問過,但我能看得出來,你平時有多節儉,你從來都不化妝不買貴的衣服不去小食堂吃飯。」
她和佟思成坐在體育場最高的那層石階上,四年裡這是他倆來得最多的地方,在七八點鐘時,體育場里人最少。他倆喜歡繞著體育場的跑道慢慢地走路,一圈又一圈,累了就坐在臺階上聊天。
堯雨記得每次和佟思成來這裡都會笑,她的清脆的笑聲,佟思成的爽朗的笑聲。
這晚佟思成的話語帶著一種沉重,像此時體育場裡那個打籃球的男生手裡拍打著的籃球,重重地打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音長時間地迴盪在空曠的場地裡。他的眼睛看向前方的教學樓,傷感地對她說:「堯堯,你還小,你不知道貧賤夫妻百哀的真正含義,我知道!我爸媽就從沒浪漫過,記得有一年我爸過生日,我媽去給他買了雙一百多塊的皮鞋,我爸卻埋怨了許久,嫌買貴了。你還沒有工作,你現在滿腦子都是風花雪月認定感情就是單純的相互喜歡,我真的不能肯定我要是沒有出息,我們倆的愛情會不會被日常瑣事消磨乾淨!」
堯雨張了張嘴,她的確不知道,聽了佟思成的話她只有著急:「思成,你是覺得我家窮嗎?」
「堯堯,我不是嫌你家窮,我是說沒有物質基礎,不能維繫愛情。愛情,結了婚就要靠物質條件才能創造生活中的浪漫。」
堯雨聽不明白,她搖晃著頭:「思成,你說得太深奧,我不明白,我們不是好好的嗎?你出國就是了,我等你兩年就是了,只有兩年啊,思成!」堯雨語氣裡全是哀求。佟思成的臉上沒有慣有的溫柔,是一種無奈,一種悲哀,是她從來不知道沒見過也看不懂的神色。
「我只是不讓你等,我沒說兩年後我不回來找你!如果我回來的話!」
堯雨被他說的糊塗:「如果你回來,你就會來找我,那我等你就是了。」
「我不要你等,如果將來我有條件了,我沒遇著其它人,你也沒有找著合適的人,我們再看能不能在一起。堯堯,我不想騙你,我說的全是實話,心底深處的實話。或許你今天會傷心,但時間會抹平所有傷口。相信我,這絕對是很實際的問題。」
堯雨心裡一陣緊似一陣,眼淚嘩的一下就落下來了:「你要是沒有條件就不和我在一起了麼?我不明白,思成!」
佟思成伸手摟她:「不哭了,你哭我就……」
他一鬨堯雨眼淚落得更急:「我,思成,我馬上就畢業了,我就工作了……」
「我是真的喜歡你!如果我們不用踏進社會,如果一直做學生,我不會對你說分手。」佟思成打斷了她的話。
堯雨覺得他彷彿說的極有道理,又覺得哪兒都不對勁。「我們,非得要這麼現實?為什麼就非得這麼現實?我們可以一起去努力?可以一起去拼的!」
佟思成頹然地放下手,他知道堯雨接受不了,想了半天誠懇地對她說:「我從不騙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對未來沒有把握,不是每個人想成功都可以,要有條件要有機遇,還要看自己的努力!如果我盡力了,我還是不能成功,那麼我認命!該怎麼過小日子就怎麼過小日子!可是我總想去試。而現在我出國,我不能讓你等!永遠沒有絕對和肯定的事情,永遠沒有不變的感情,你等我,那要是我不回國了呢?或者我回國不回a市了呢?你要我怎麼面對你?」
堯雨腦子嗡嗡作響,她有太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說哪句,悶悶地全堵在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似的。她覺得只要兩個人相愛,就能夠在一起。但是佟思成的話讓她對這樣的觀點產生了懷疑。
她悲傷地看著佟思成,他的臉還是那麼清朗,他的眼睛似乎還一如往日般閃動著對她的感情。只因為一次出國,以後就全成了未知,四年的感情說分就分說斷就斷了。她喃喃地開口:「如果,我家很有錢或者很有背景,你還會不會分手?」
「堯堯,這很現實,以我們兩家的情況,我不能肯定。我真的說是全是心裡的大實話。」
就因為他一口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一口一個大實話,徹底打敗了堯雨。她只聽明白一件事,佟思成,他要分手。
堯雨突然意識到佟思成不是在說笑話,他是真的要和她分手。心一下子就慌了起來:「思成,我們在一起四年呢。」她扯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著。以往她這樣撒嬌,佟思成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
可是,佟思成只低呼了一聲:「堯堯!」他皺緊了眉,那對很好看的劍眉擰在了一起,堯雨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摸。
佟思成側開了頭。
他側開了頭?他躲開她的手?堯雨微張開了嘴,佟思成這一舉動深深地傷害了她。堯雨大口的抽著氣,眼淚簌簌往下滴落著。她慢慢地站起身,凝視著佟思成,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死死的緊閉了嘴。
堯雨手足無措,照理說她該哭著罵他然後跑著離開,她應該這樣表現出來。可是,她動不了腿似的,不想走,捨不得離開。她坐了會兒,想再說又開不了口,只顧著抹眼淚,佟思成悶坐在一旁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她得離開,她必須走了。再留戀又有什麼用?他,不要她了,這一想法讓她心碎。這一刻堯雨覺得前所未有的迷茫,愛情,那種單純真摯的愛情在現實中真的沒有嗎?
堯雨終於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臺階,背後暈黃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扯得很長,投影在臺階上鋸成彎曲的幾段。她瞧著變形了的身影想起了古代酷刑裡的腰斬,生生斬斷了身軀卻留著呼吸與心跳,還有因為疼痛而倍加清醒的意識。
每下一步,全身的力量都落在那條腿上,她的身體僵硬走得很慢。從體育場臺階上到門口佟思成視線不能及的這兩百米距離,她慢慢地走著,瞧著那道門越來越近,心就越來越沉,每走一步就離他遠了一步。
堯雨極其盼望著佟思成能叫住她,能拉住她,告訴她不要和她分開,就像每一次一哭一撒嬌,佟思成就舉手投降,什麼事都順著她遷就她一樣。可是他沒有出聲,他就這樣一直看著她剋制住了哭聲卻抽搐著離開的身影無動於衷。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夏夜的天空藍得這麼深這麼沉,好漂亮的藍!堯雨看得覺得整個夜空都沉沉地向她壓了過來,迫得她想大喊出聲才能擊碎窒息的空氣!她伸出手看著掌心,突然把手塞進嘴裡使勁一咬,一股子鑽心的疼痛,痛得她渾身發抖。
堯雨腳步沒有停,走得極慢卻沒有停。
他為什麼就能這樣眼睜睜瞧著她走呢?難道他不知道走出那道門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嗎?兩百米能走多久?堯雨每走一步,就害怕一分。她多想回頭,多想再看看他。她想再求他,她想能聽到他衝她跑來的腳步聲。可是,沒有呢。
終於還是走到了體育場的門口,堯雨停了停,心裡想著再數三聲,就三聲,她在心裡默數著:一、二、三,一、二、三……數了一遍又一遍,她猛的回過頭,佟思成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著她。堯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揹著燈光的身影濃濃地罩上了一層悲傷和孤獨。
她就這樣望著他,心裡又數起了一二三……霎那間堯雨突然覺得數過這三聲也數完了她四年的愛戀。
堯雨轉過了身,只用了三步就走出了門。這時就算回頭,也瞧不見他了。身後是一片虛空,連同她的心,空蕩蕩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