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落雪時節 樁樁 第2頁,共2頁

這時才發現,我們開的竟是梅子的保姆車。我苦笑:「梅子今天大失面子,會不會報警說我們偷車啊?」大海氣極敗壞地邊開車邊說:「你老實交待,今天怎麼回事?還有昨天,吃飯進門前你那妝花了?還弄這樣的場面出來?我可經不得你這樣折騰!」他絮絮叨叨地念個不停:「我怎麼回去跟寧清寧若交待啊,還不剝了我的皮,我真是誤交損友!」

我嘆了口氣說:「大海,別忘了,前幾天誰說可以為我三刀六洞的?」

大海笑了起來:「好說好說,你老實交待就行,看來眼下第一件事就是回賓館拿東西開溜」。我點頭贊同,這幾天真夠我受的了,先是生怕遇到展雲奕睡不好,然後就沒有任何準備的見到了以為萬事大吉,事隔一天,就被他大張旗鼓地宣揚成了他的未婚妻。

收拾好東西,退房給劇組留言直奔機場。我突然害怕,對大海說:「大海,我們不坐飛機行嗎?」大海奇怪地問:「為什麼?」我咬著唇,終於說:「我怕在機場早有人候著了。我不想被他抓回去,我害怕。」

大海瞪著我,大笑起來:「唐子琦,你也有怕的時候?有這麼嚴重麼?」

我還瞪他一眼:「胡大海,你為我三刀六洞的時候到了,你不知道那個人有多瘋狂?把全京城的娛記叫來也只有他做得出來!」

大海想了想說:「那怎麼走?」我說:「坐火車,下午正好有班火車開往嶺南,我們現在過去剛來得及。」大海點頭讓計程車掉頭往火車站趕。

離開車還有十來分鐘,我惶惶不安。生怕再出什麼狀況。上車後大海花錢包了個臥鋪車廂。我進去就把門別上。大海好笑地看著我說:「唐子琦,你有必要這樣嗎?象在生死逃亡似的。現在是法制社會,你當是舊社會還有搶親啊?」我沒理他,直到火車開動,過了石家莊,一口氣方才鬆了下來。

大海說:「好了,現在到嶺南還有一天兩夜,你可以慢慢說了。」

我看著他,這是我的好友,我可以信賴的人,他可以幫我,象娟子一樣幫我。我艱難地開了口:「我四年前離開他,離開他之前和他交往了七年。」

大海再次張大了口,震驚地問:「你說你認得他十一年了?你還談了七年戀愛?你是那個跟冰山一樣沒愛情細胞的唐子琦?從沒戀愛緋聞的唐子琦?」

我煩躁地打斷他:「我只不過來嶺南沒談過戀愛,不想談戀愛而已。什麼叫沒有感情細胞?緋聞?今天有了吧?明天看報吧」。做娛樂的,用腳指頭都能想到明天的媒體會發布什麼樣的新聞。

大海的好奇心更加強烈:「你認識他那麼久,你就不知道雲天是他家的?」我答:「我那時單純得可怕,展雲弈也從來沒告訴過我他的家族背景。頂多後來知道他家裡有錢而已。他在高三時跑來我老家讀了一年書認識的。就住在我家,後來我媽去世時只是說他是我老媽的表姐的一個熟人的孩子。家時沒人又臨高考了就託我媽照顧。日久生情,那時是單純的喜歡,然後戀愛,為他考到北京,然後離開。完了」。

大海搖頭說:「這麼簡單?就完了?那你們怎麼會分手?」

「當然沒有這樣簡單。但過程就這樣」我沒好氣地回答。「大海,我回去要辭職。我不想被他找到。我只想平平淡淡過下去。你不知道,我來北京讀書後才知道他有多麼強勢。他是愛我,也很寵我,但是,他不喜歡我和男同學走得近。頭髮不能是卷的,他說女學生要清純,冬天不能穿短裙,他說只有小姐才穿成那樣,那天那種顏色的口紅絕對不能用。更別說吸菸啊,和你稱兄道弟啊什麼的。」

大海笑道:「你現在他不準的可全做齊了。」笑完又正色地問我:「子琦,那你還愛他,是嗎?」我欲哭無淚地說:「是啊,我偏偏還就愛他,又不想沒了自已,沒見到的時候常想起和他在一起高興的日子,看到了又怕他。」

「他倒底怎麼你了?你這樣怕?」大海問我。我說:「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是他對接近我的男同學做的事情,我大四的時候奕才從國外讀書回到北京。我們平時只是通訊,信上字裡行間全是他的眷戀,他的溫柔,他的深情。可以說七年裡有六年,我們都是紙上戀愛。那事也是大四發生的」。

我慢慢地對大海說出了當年如石頭一般壓在心裡的那件事。

如果重來,我仍然會選擇離開奕,離開這個我深愛著的男人。

過往一

我帶著興奮來到北京上大學,奕卻出國讀書了。北京第一個中秋學校發了兩個月餅,我寫信給他說,給他留了一個。第一次看到香山紅葉,寫信告訴他,走迷路了,紅葉離我好遠,一片都沒摘到。第一場雪無聲來臨,我在信裡對他說,一個人從古城走到了西單,還有一大半等你回來陪我走。第一次去公司實習,寫信告訴他,被罵哭了,我連最簡單的ci都不會設計。

我隨時隨身都帶著奕最近寫來的信。不這樣,我的心就會變得很空。只有奕的信才告訴我還有這麼一個人真實的存在。

我想家,想媽媽,想娟子。我給娟子說:「北京好可怕,一座城裡的人滿口禮貌用語,卻虛偽地嚇人,我不想呆在北京,這裡好孤單。」

娟子安慰我:「你多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別一個人悶著,慢慢習慣了就好了。」

那六年,我真真正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朝思暮想。早上起床的時候會突然間想他,晚上做夢都會夢到他和我在鎮上小河邊玩耍的情景。有時會是惡夢,夢到我四處找他,總是在不停地找他。夢醒了就會哭,覺得異常地悲傷。

有時我會突然神經質地打電話給娟子說:「我想不起奕的樣子了,想不起他的聲音了,我是不是在做夢啊,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人」。

娟子都給我惹煩了,說:「唐子琦,紙上談兵,兵家大忌。你紙上談戀愛,情場大忌!你最好交個實在點的男朋友,我省心!」

我苦惱地對娟子說:「有男生請我吃飯看電影一起上自習出去玩啊,但是一想到他們會是我的男朋友,我就起雞皮小粒子。」

一年又一年,我從開朗變得沉默再開朗起來。漸漸地熟悉了學校的環境,學會了兒化音,學會了生吃蘿蔔,和同學相處愉快。室友同學談戀愛的多起來,我很想和她們一樣,卻只能報以沉默,我想念奕,想的心都痛了。

拒絕了男生的各種邀請。而邀請卻前赴後繼。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有男朋友了,他快回來了」,回答往往是:「給我一個機會,子琦。」根本無視我還有男朋友的事實。

室友常感嘆:「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子琦是不知人間疾苦」。

大四的一天,下課回宿舍,看到樓下停了輛黑色的轎車。一個穿著西裝男子正靠著車門吸菸。鬱兒嘖了一聲,說:「子琦你看,那個男人身板不錯,長得挺精神的!好車,有錢的主兒,不知道在等那個女生。」我看過去,是啊,瘦高的身材,側臉看過去梭角分明,嘴角似乎含著笑,心跳動了一下,有點發暈,那張臉,這個笑容。如此熟悉。

我站住不敢走過去,怕想著念著的那個人不他。全然不知道眼淚什麼時候已滴落了下來。鬱兒吃驚地看著我,連聲直喊:「子琦,怎麼啦?怎麼啦你?」

我已聽不到鬱兒的聲音,慢慢蹲了下去,就知道一個勁掉淚。奕什麼時候走到面前我全然不知。直到他也蹲下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與我平視,才淚汪汪地看過去。奕捧著我的臉,給我擦眼淚:「子琦,不準再哭了。」

我想笑,可還是繼續流淚,繼續淚汪汪地瞪著他,奕無可奈何地說:「你看我的樣子就跟條小狗似的」。說完他的溫暖的唇就落到了我的眼上,嘴上。他拉我入懷,下巴擱在我頭上,他幾時長這麼高了?幾時變得這麼成熟有型了?是他的心跳還是我的心跳呢?心裡亂七八糟地想著,聽到頭頂上一個悶悶的聲音,奕輕聲說:「我回來了,回來了」。

奕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接連好多天都盯著他目不轉睛。奕看著很心痛地說:「我不會走了。」過了很久我才習慣他回來了。

奕特別寵我,不僅我想吃的,只要是宿舍同學愛吃的,他每次來學校都一併買來。為此我常誇他心細。奕笑著說:「一直想在身邊照顧你,一直沒有機會,我對她們好,她們對你也會好,我捨不得我的子琦受半點委曲呢」。

情人的蜜語是最醉人的。迷失在裡面就突視其他的東西。我沉浸在奕回來,回到我身邊的喜悅中。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如何甜蜜,只要有時間,奕總會來接我,帶我去吃各種好吃的,帶我看遍京城的風景。

我根本不知道奕一回來,我的周圍就佈下了一張網。直到有一天。有個男同學過生日邀請去k歌。

奕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正吃飯吃的高興。奕問我:「和誰在一起?」

我隨口說:「和同學啊,同學生日,一起吃飯k歌。」

奕又問我:「你今天怎麼打扮的?說給我聽,我好想象我的子琦是什麼樣」。

奕不准我披下我的捲髮,我見他的時候都編成小辮。奕也不准我化妝,不喜歡看我冬天穿短裙。然而,這天,宿舍所有的女生在出門前都爭相打扮。說是要顯出613室的風采。所以,我不僅披散了頭髮,戴了印弟安風格的耳環,還穿著皮短裙,化了妝。看上去自已覺得很不錯,室友也說漂亮,就高興地出了門。

所以,當奕問我的時候,我撒謊了。心裡想反正今天不會去見他。誰知道走出ktv大門的時候,就看到奕的車。我一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不對了。還有他的眼睛,裡面只裝了兩個字:「危險」。

剛坐上車,沒等系安全帶,他一腳油門車就飛馳而去。一路上不說話,我偷偷看他,他的嘴緊閉著,象座冰山。車速猛的讓我害怕。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我惴惴不安地下了車。有種想跑的衝動,他走過來牽住我的手上電梯。他的手勁真大,我覺得手腕一陣疼,心裡覺得委曲,眼淚含著不敢掉下來。一進屋,雙腳突然騰空,下一秒就摔到了床上,沒等我反應過來,屁股上已捱了他幾巴掌。我哇地就哭出來了。奕吼我:「還敢哭!這就敢說謊騙我了?你看你今天這身打扮,我平時說的話當耳邊風了?」順手又是兩巴掌。

我又羞又惱又不甘心,嘴裡也嚷了起來:「我就喜歡這樣穿!同學過生日,我喜歡打扮漂亮一點去不行?」

奕氣得不輕:「好,你為你那個男同學打扮,還撒謊!虧我這些年來為你牽腸掛肚。倒不是今天想教訓你,你居然還學會了吸菸!」

我吃驚地看著奕,覺得他好陌生:「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好奇貪玩跟著同學學會了吸菸。而煙,在我獨自想念奕的時候是我最好的朋友。奕回來後我怕他知道,就沒吸了,可他怎麼會知道?我從來也不在人前吸菸。

奕哼了一聲,說:「唐子琦,你那件事我不知道?你剛進大學不習慣公共澡堂一個月不先澡的糗事我都知道!你以為我今天怎麼會出現在k廳門口等你的?」

我呆呆地看著他,大聲說:「你找人跟蹤我?」

奕並不否認,他說:「你知道就好,不守好你,你當真是紙上談戀愛啊?」轉而聲音又放得低柔:「我離你那麼遠,實在想你,所以才想知道你的一切,別又哭得跟小狗似的了。」

他輕聲哄我。

一場爭執消於無形。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只是開端,是他強烈佔有慾的一個開端。我那時只是心軟。因為換了我,我也想知道他的點點滴滴。

我並不懷疑他對我的愛和我對他的感情。只是他越來越寵我,寵的我有種吃不消的感覺。我不敢說,而向來不夠柔順的我在行為上已不知不覺地在與他唱對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