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美元對美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這個問題大概還不能完全對等到一百萬人民幣在中國社會發生的作用——2009年末,2010年初,100萬大約也就是小半套房子,甚至只是房子首付的分量。勤勞勇敢的中國人民只要能有平均水準的運氣和儲蓄精神,一輩子大概都能和這個數目相當的資產發生交集,就像是李玫,出身於最平凡的內陸工薪家庭,她現在名下的房子名義上也有一百多萬的市值了,她當然很想要100萬,但這個分量的錢倒也不是沒見過——現在她手裡就存著好幾萬的備用金呢,按這個速度,等到她(有朝一日)結婚的時候,小家庭內部淨資產過百萬應該不成問題。
但在美國,除了華爾街和洛杉磯的精英之外,大部分內陸紅州的住民恐怕做夢都沒想過能持有百萬美元以上的資產,甚至讓這些中產階級一口氣拿出五百美元以上的現金,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問題。一年兩萬美元的中位數收入,往上走走,三四萬美元,最樂觀的估計是兩口子都在外工作,還沒生小孩,七八萬美元一年,房貸、車貸、房產稅、家庭報稅、401k,有些保險意識特別強烈的家庭還會在公司醫保以外加購一些重病險,平時吃吃喝喝,加油買菜,買點衣服什麼的是挺便宜,但人工貴,再加上西方家庭儲蓄意識淡薄,習慣超前消費,一年下來能剩下的現金其實非常有限,甚至都看不到太多現金,日常生活中大量刷信用卡,下個月工資一到就還賬,如此迴圈往復,在生活裡,100美元的現金對他們來說已是大錢。200、300美元,夠刺激得社會邊緣人士鋌而走險。
100萬美元?該去哪裡掙,除了中彩票以外,大部分人想都想不出來。就連很多電視真人秀節目,優勝者能拿到的現金獎勵也就只有10萬美元而已,像是100萬美元獎額的《倖存者》、《百萬美元密碼》、《誰想成為下個百萬富翁》等等節目,甚至會催生出專業選手——針對該型別的節目進行日常訓練,長時間的準備,為的就是把這筆足以徹底改變他們生活的現金帶回家。
當然了,這種節目的門檻也極為高昂,猜詞節目肯定是要求背詞典的,至於《倖存者》和《忍者勇士》這樣的節目,更要求極高的體能素養。對一般人來說,百萬美元的夢也只能做做就算數,哪來那麼多時間做準備?總不能為了虛無縹緲的百萬美元還放棄日常生活來源吧?也就只有很少數豁得出去,或者各方面條件剛好合適的幸運兒,可以衝擊這樣高額的獎勵了。像是【韻】這樣直接開出豐厚獎額,而且門檻不高,理論上說任何有基本智力的人都可以挑戰的品牌,的確是非常罕見。
一百萬美元,想想看,能做多少事?沒有人喜歡被信用卡賬單追著跑的生活,一百萬美元,是不是已經足夠來好幾次環球旅行,買一艘遊艇,一輛豪車,還掉孩子們的學費貸款了?即使是再心如死灰的家庭主婦也不禁怦然心動。更別說是那些窮學生了,那些年輕人的欲.望更強,也更需要錢。太多地方需要錢了,美國的中產家庭,只要有兩個孩子以上,這些年輕人出社會時就基本都揹著利滾利的學費貸款,他們怎麼能不需要錢呢?
【一定藏著很多隱藏條款吧?就像是之前百事可樂的那次宣傳一樣,‘換飛機都可以’,但最後卻換不了飛機,只是宣傳噱頭吧?】
這樣的噱頭,一定會上新聞的,畢竟有百萬美元吸金,又是這樣一樁帶了性醜聞味道的衝突,媒體也要追逐銷量和點選率。不過,沒有進一步的廣告費,各大電視臺當然也不會免費為品牌提供宣傳。這件事,按理只該在當時恰好看到新聞的受眾中慢慢地擴散流傳,甚至很多社會人都不會和朋友討論這則新聞,並表露自己參與進去的意願。——但,奇怪的是,就這麼一則新聞,竟然一夕之間就在各大討論版都擴散開了,facebook出了小組,quora上出了問題,redit、4chan……當特別缺錢,或特別有挑戰精神的中年人還落伍的在網址欄裡鍵入著新聞中看到的地址時,年輕人早已在各大討論版掀起了風浪。
在廣告營銷業如此發達的美國,以重金為誘餌的營銷層出不窮,雖然獎金誘人,但群眾也不是不由分說就為之瘋狂。對具體的兌現條款早已燃起了戒心,【有沒有人去研究活動條款?我記得有什麼案例是對此進行規定的,廠商不能做出欺騙性規定什麼的,comeon,快來個快被學費貸款壓垮的法學院學生!】
不過條款並沒問題,現金已經打入了監管賬戶,規則也描述得異常清楚,只要是在過去十年,在指定品牌的服裝秀裡能找到類似的舞臺設計、服裝設計……和那場秀有關的元素被【韻】的服裝秀借鑑超過兩種以上,並可以證明錄影曾往外傳播,有被設計師團隊看到的可能,那麼這個幸運兒就能獲得百萬大獎,如果多人發現,則一同分享獎額。至於說怎麼驗證是否借鑑,元素是否相關,這一點也不需要擔憂,公司請來了紐約知名律師凱瑞兒.傑弗遜,她的律所會為衝擊者提供法律支援,如果品牌方不認可衝擊者提交的證據,她會出具法律意見,這一切證據都將在網頁上公開,接受所有人的審視。而如果衝擊者在她的幫助下獲勝,律所則會在獎金中獲得一份分成。
活動範圍、獲勝條件都被規定得如此清晰,甚至連怎麼會在法律上被定義為抄襲,在網頁上都有貼心的介紹和舉例,處處留底,再加上對專業人士的信任(大部分人其實還是比較傻白甜的),網友們很快就發現,這個活動的獎金其實並不難衝擊:說白了不就是把這些品牌的服裝秀都看一遍,再和【韻】的服裝秀進行對比嗎?如果真有借鑑,其實也不可能看不出來的,這活動,沒難度啊。
【這只是一次營銷吧?會劃定範圍,就證明一定是有自信這些服裝秀不可能證明它抄襲了?】
【不是吧,劃定的品牌有200多個,基本囊括了這世界上所有的奢華設計師品牌了,網頁上都說了,設計師本人都沒看過這麼多服裝秀。很合理啊,一年至少兩次,十年就是4000多個秀,而且十年以前是1999年,那時候的中國有網際網路嗎?她該怎麼看到?這個規則設定得對設計師不公平啊,即使只是巧合的話,只要符合遊戲規則,她也得認賬。】
【不管怎麼說,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品牌本身肯定沒抄襲,也就是說她們指控的職務勒索罪名完全成立吧?這挺可悲的,不是嗎,一個品牌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無辜,而正規渠道完全無法發聲。用一百萬——甚至更多(這些服務人員當然都是有成本)的代價來洗刷自己的名譽,那些體制中的老古董真應該為此付出代價。】
【回到活動上來,當然了,劃定範圍裡的服裝秀多如牛毛,而且很多錄影根本沒有上網,有人知道該怎麼獲得它們嗎?我覺得我們應該組成一個小組,彼此分工,獲得獎金的話就均分。】
【附議,我可以負責找資料,這是我的專長,我想我們可以先直接索取,如果被拒絕的話,電視臺方面肯定是有留檔的。】
【我可以看秀,我是服裝設計系學生,如果有抄襲,我一定能看出來……】
【插句嘴,我有個愚蠢的問題:所以,時尚這行業裡到底存在不存在抄襲?之前我有聽說過服裝業不存在抄襲的說法,這樣的話是不是這種指控一開始就不存在?因為我看了gu**i的秀,好明顯,和幾個月前c***e的秀好像哦,如果這個業界都沒被定為抄襲的話,那個編輯憑什麼說yun是抄襲呢?她總要在最近的秀裡能找到一個原型吧?】
【種族歧視吧?隱性歧視?國籍歧視?你們看到最近對設計師的採訪了嗎?她沒有明說,但挺明顯就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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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說我遭受到歧視,事實上,當我來到紐約探尋這種指控背後的原因時,我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她們對我關懷備至,但事實就是,我們是這幾年遠東賣得最好的品牌,我們的銷量足以讓任何一個老牌奢侈品集團動容。上一個這樣的設計師來自日本,她很快就被邀請到巴黎開秀,然後是紐約,當然還有各大封面拍攝,雜誌採用她的單品。但我們沒有,我們完全沒有。當然沒有任何人對你冷言冷語,但事實就是我們連請編輯看秀都很困難,有個朋友對我們說,‘作為中國品牌,你要習慣這樣一種待遇——那就是,如果一件好事最後落到你身上,那一定是因為所有人都得到了這個好處,再也無人可給了,他們才會給你’。一開始我不相信這是真的,但所有事實都表明他說得對。】
【對,後來我們請到了一個編輯,但這卻是所有不愉快的開始,很明顯她想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東西,她好像已經給我們預設了立場,那就是我們不可以創造出任何好的東西,那場秀她很喜歡,我看得出來,但以她的想法來說,‘噢,你做了好東西,那你一定就是在抄襲’。當然,職務索賄這是另一回事了,這些官司我們不願多說,我們很快就要進入交換證據的環節了,還是讓法院告訴我們結果。】
【聽說對方正在尋求庭外和解?】有些嚴肅的主持人問道,她主持的《cnncare》是一檔定位較親民的政經節目,主要對當前的熱點現象進行跟蹤採訪,【這是真的嗎?】
【對方的確尋求庭外和解,但我們不同意。】身穿簡單的襯衫和長褲,對外永遠是這種打扮的設計師回答道,她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有些不屑地說,【我想有時候一個人的確需要受到一些懲罰,才能知道你做錯事是需要代價的,ok,你可以歧視我,但你不能以為對你看不起的人做了違法的事情是不需要負責的。】
【但我想她的輕視只是你的想象,你並沒有從她的口中得到證實,是嗎?】主持人似乎對她的言辭不是很舒服,反問道。
【我需要嗎?】joe.喬立刻回應,【她表現得難道還不夠多?】
現場觀眾發出低低的笑聲,主持人有些尷尬,但仍保持犀利的採訪風格,【那麼,你打算如何應對眼下的局勢呢,按你的看法,如果整個時尚界都對你充滿隱形歧視的話,你打算怎麼應對呢?繼續訴訟是不是會關上通往雙贏的大門?畢竟,如你所說,時尚界不可以公開地歧視你——但他們可以冷遇你,無視你,而作為一個設計師——同時也是一位商人來說,你是不是需要對投資人負責,探索一條更和諧的道路,是不是你的職責?你的董事會對此又是怎麼說的呢?】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不同,你說‘他們可以冷遇我’,用的是假設,但在我看來這已經發生了,他們就是在無視我,】設計師聳了聳肩,挑著眉翹起二郎腿,戲劇性地張開雙手,【——而我完全不在乎。】
「噢!這也太酷了吧!」
電視機、電腦前,不知多少觀眾同時發出了大笑或低呼聲,主持人也應聲做出了有些受不了的表情,但設計師本人則不受影響,依然維持著她那滿不在乎、高高在上的語氣,【我不是在吹噓,但如果你瞭解我們在中國的生意規模,就會知道我說得完全是實話,我們在中國賺到的錢已經多到這個程度——那就是我們可以花一百萬美元來做這個懸賞,我完全不需要擔心董事會對此提出異議。說實話,錢完全不是我現在考慮的因素,我們‘嗶——’的實在是太有錢了!】
直白的髒話被消音了,口型也被遮上馬賽克,但觀眾爆發出的大笑和掌聲則依然說明了一切——炫富、高調,這原本都是黑人的作風,亞裔還是勤懇、低調為主,這個出身紅色中國的年輕女孩在節目上直接爆粗炫富,觀眾才不管對錯,很容易想到,他們只是喜歡這種突破了刻板印象的刺激。
【但投資人的意見呢?難道你們沒有想過尋求投資人的幫助嗎?】
【你是在說ga吧,當然,凱文很熱情,他並不歧視我們,否則也不會投資,這件事讓他很生氣也很失望,他希望能維持和媒體的良好關係。但我們的品牌保持獨立運營,所以他的意見不起決定性作用。】
【換句話說,他反對了,但你沒采納?】
【你可以這樣說。】
【你不擔心這樣會對品牌進一步擴大經營造成影響嗎?】
【噢,】設計師大笑起來,【親愛的,也許我該再說一遍——‘如果你瞭解我們在中國的生意有多大的規模’,你就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了,我們會擔心沒有投資人注資嗎?我們會擔心上級集團不滿意我們的經營嗎?yun是個成立兩年的年輕品牌,而你應該看看我們今年的財務報表——不,我們‘嗶——’的一點都不擔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