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之袁蘇明

女為悅己者 御井烹香 第2頁,共2頁

「行。」

「小齊你怎麼了小齊,你臉色怎麼回事——小雨呢?」

「沒,我沒事,我——」

「怎麼了?怎麼了你說話啊。」

「我——爸——我——我——弟——弟他——他——」

「他怎麼了?他怎麼了你說話啊——」

「大伯、伯母,我回來了——哥你在啊?」

「在呢,你怎麼了,剛才你哥嚇得話都說不囫圇了。」

「沒事啊,哥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都變了。」

「小雨,你——」

「我什麼我?你有事找我啊哥?一邊說唄,什麼大事啊,別嚇著老人家了。」

「我……沒事,剛才路上有個人被搶了,我還以為那是你呢,趕緊回來看、看看你到家了沒有。」

「哦——這樣子的嗎?」

「這孩子,我還當出了什麼大事呢——還以為醫院又打了什麼電話過來,沒事別瞎裹亂啊,看把你爸媽嚇得。」

「不、不是骨髓移植的事……」

「真不是?」

「真不是,我……沒事我就回宿舍了。」

「還回去啊?要不今晚就家裡住了,你奶奶今晚又有點不太好,你在家還能看著點。」

「我——我回去還有事。」

「什麼事?」

「我……」

「沒關係,今晚我留在家裡,哥,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啊?」

「不用——我是說,就那麼幾步路,送什麼呢?是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晚上治安不好,還是送一下安心啊。」

「好了,小雨,說什麼傻話,治安不好,你送了你哥你自己怎麼回來?小齊你要回去就去吧,明天再來,去吧。」

「嗯……」

「要回去就走啊,愣著幹嘛呢?」

「沒事,我……」

「回吧,有事電話聯絡。」

「……好。」

「那是我和我爸最後一次見面,其實走的時候我就有感覺了,但……我沒有辦法,如果我去報警,這個家就算徹底毀了,骨髓移植的事我們心知肚明,這件事必須完全掩蓋下來,否則,我爸就……」

「他想要殺我,我看得出來,他還從來沒被撞見過,他當然不想坐牢——他殺了那麼多人,都說死的人是被割喉死的,那天晚上我走出去的時候,畫面勸都來了,我就親眼看著血濺出來的,他——」

「我必須走,只要我留下一天他就不可能放心,他會怕我把事情都說出來——他想送我回宿舍,想和我單獨接觸,其實就是想動手了,我知道,他不想坐牢,也不能容忍有一個完全清楚他真面目的人活在他身邊,他想要滅口……」

「所以,我走了,我沒法報警,只能走,走得遠遠的,越遠越好,這件事誰都不能告訴,父母祖父母,誰都不能說,他們年老體衰,還得靠他過活,得指望他做骨髓移植——他一定會找我,我承認,當時我的確很恐懼……」

「我也想過,家裡人會怎麼看我,家屬區發生命案,隨後我就失蹤了——師雩會怎麼說我?我父母是怎麼想的,他們會相信我嗎,還是相信師雩?」

「我爸可能猜到了一點,但當時,我們能說什麼?一開始,我只想在附近藏著,但後來,我爸給我發了簡訊,他叫我走……叫我去美國。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他說他看到師雩往床底下藏了東西,他半夜偷偷地拿出來,藏在了花盆裡。他說師雩講我殺了人,又栽贓到他身上,所以他得整容成我的樣子,以此避禍,他說師雩就像是瘋了一樣,全家人都很恐懼,但是也不敢報警,因為祖父不肯定到底是誰殺的人,如果是他,那麼他就完了,如果是我——」

「我是一直到了美國,才慢慢克服心裡的恐懼的,在去美國的路上,我一直都在做惡夢,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你發現和你朝夕相處的那個人完全陌生的樣子,你還能相信這世界嗎?你能相信誰?更可怕的是他一直想著你,一直在找你,在美國,我忍不住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我想知道骨髓移植做得怎麼樣了,可是,接電話的是我媽,骨髓移植沒有做——居然沒有做!後來,有一天我打工回來,鄰居告訴我,有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上門過,問他們是不是有個男孩住在這,還給她看了我的照片……」

「後來,我換了地方,做了整容,直到沒有一個人能認出我,我好像才找到了內心的安寧。師雩根本不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子——他也把我從裡到外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用恐懼主宰了我十二年的夢魘,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一直在和內心的恐懼作鬥爭,我一直到準備好了才回來,我不想再逃避了——但是當我們在citymall重逢的那一刻,我還是——控制不了自己,忽然間我又想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雪夜,在貨輪中度過的日日夜夜……」

「這一次,我回來了,但他居然沒有認出我,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擺脫了過去,用我的名字開展了一段新的人生,我不想靠得太近,但也不願意離得太遠,所以……可能也算是利用吧,我利用了你——但我也是真的想要幫助你……那天,我應該去報警的,但是……」

「我心裡也有愧……」

「那次去a市的時候,我回家屬院走了一趟,房子已經賣了,但花盆居然還在,還和以前一樣,一半埋在土裡,那裡面的發財樹,已經長了12年了……」

「所以,我給當年的一個老朋友打了個電話……」

「還是你的話,讓我下定了決心——我本來以為,你們發掘的證據已經足夠,但沒想到……」

「不過,技術總在進步,正義不會缺席,我也不再是那個孱弱無力的懦夫了,我可以面對師雩,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這一次,我可以辦得到,我不會再讓恐懼主宰我。」

「這就是我的故事了,師雩一定也給你說了一個他的故事——」

這兩個故事,你會相信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