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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為悅己者 御井烹香 第2頁,共2頁

「現在已經不是十二年前了,想要找到一個人,總是有辦法的,」胡悅淡淡的說,她的語氣透著深思熟慮,顯然,已係統地考慮過這個問題,「我給劉醫生寫了郵件,她男朋友很擅長找人,我厚顏求她幫忙,她答應了。」

是了,差點忘了,這是個什麼事情都能想出辦法的女孩子,解同和自失地一笑,「是該和他聊聊了——師霽的死,他應該知道點線索,如果他是真的死了的話……你覺得他是真的死了嗎?」

「至少,師雩是這樣說的。」胡悅也在想這個問題,師雩口中的死,到底是‘在他心裡已死’,還是‘在現實中已死’,「看來,這又是一個他打算讓我自己找出答案的問題。」

「這可能是一個決定了他的犯罪事實是否‘情節嚴重’的問題,」解同和指出,「如果師霽的死也和師雩有關的話,那,量刑這塊……」

「職業病了不是?目前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問題。」胡悅打趣地說,「你還能飛回a市咋地?」

解同和有點尷尬,「我是不能——你能?」

胡悅當然也不能,她還要上班,而且,她畢竟不是專業警察,受過一點相關的訓練和行家裡手,這是兩個概念。

「我是不能,但有人能啊——私家偵探團,聽說過嗎?」

解同和很吃驚,「私家偵探?你——自己僱傭?」

「私家偵探‘團’,」胡悅強調了這個重音,「不是我出錢,靠譜的私家偵探服務還蠻貴的,他們平時主要是做一些商業方面的事情,如果不是駱總有門路,我也聯絡不到靠譜的偵探。」

既然是駱總的門路,自然是她出錢了,解同和還想這麼說,看看手錶,又吞了回去,只是對胡悅露出無奈的笑意,胡悅會意——該進去了,他們已經聊了太久。

「胡醫生——解大哥!」

走進病房,得到的自然是連聲的感激與詢問,張警官的家人聽說師主任沒法為他做修復手術,都很失落,「這麼好的醫生,怎麼就——唉!我們的手術方案,還是他做的呢!」

「綠色通道也是他簽字申請的!」張警官的妹妹年紀還小,十二三歲,但記性好,脆聲說,「胡醫生拉著我去找他簽字,我還記得!」

病人的感激,不會因為醫生的境遇而褪色,自然,他們也感謝解警官的極力奔走,正是他爭取到了整形手術費報銷的批覆,還有胡醫生——張警官還在睡,他剛做完植皮手術,這段時間要多休息。

胡悅和解同和儘量臉上都帶著笑,正因為他的傷事情很大,所以才要這樣給家屬鼓勁,解同和又等了一會,張警官也沒醒,他只好先告辭,「有話微信說也是一樣的——還好,他拇指都還好的。」

這個笑話,苦中作樂,把大家都逗笑了,胡悅順便送解同和下樓。「有進展,會告訴你,需要幫忙,也隨時和你說。」

「好。我忙完這陣子,看看能不能努力出個公差,回去一趟。」解同和想說的其實也就是這些,他覺得胡悅也很需要他的鼓勵,「至少,現在案情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這個輪子,已經轉起來了。」

胡悅點點頭,「嗯。」

不該再問了,有些事,其實問出來沒有意義,只會給她增加負擔。解同和這樣告訴自己,但他盯著電梯門反光中的自己——以前有很多次,他來找‘師霽’的時候,在電梯裡就會這樣審視著自己的形象——一股衝動忽然衝上心頭,他說,「你覺得可信嗎?師雩不是兇手。」

「‘我覺得’沒什麼意義,證據才有意義。」胡悅抿著嘴,先說了一句官腔,隨後,她的語調有一點破碎,「我不知道……我看不透,猜不出,他太複雜了,太聰明了……」

是啊,聰明到你不得不去考慮,倘若這一切是否都是他的籌劃,如果連人心他都可以算計在內……

解同和在情感上,是矛盾衝突的,他充分地理解到胡悅現在的感觸,但仍忍不住說,「其實——我倒寧願他是兇手。」

「是嗎?」胡悅對他笑了笑,假模假式的,她像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實很荒謬,但就是覺得,這樣他心裡還能好受點吧,想想看,如果他真的無辜的話,那,過去十二年……」

那……過去十二年,他是怎麼過來的呢?

其實他的意思,胡悅明白,這是一個現在的他們不應該去關心的問題,追逐真相,需要的是絕對的理智,她不能被為母報仇的怒火衝昏頭腦,急切地把所有證據都栽到師雩身上去,也不能被她對師雩的感情迷惑,她唯一持有的只有理智,這是她僅有的籌碼。

但此時此刻,她還是忍不住低聲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過去十二年,對他來說,就很黑暗了。」

這五個字,不足以形容假設中的情緒,見慣了人性幽微的警察和醫生,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像是都在設身處地地想象師雩的心情,他們先後又都打了一個寒顫。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命運對他就很殘忍了。」不知道是誰木然地開了口。

「如果是這樣的話,」像是自問,又像是在問對方,「他是怎麼支援下來的?」

這個問題,落在空氣中,沒人能回答,它滾落在地,像是能發出聲音——

如果是這樣的話,過去的4000多個日日夜夜,他是怎麼支援下來的,他在想些什麼?

這想法,光是提起,就讓人渾身顫抖,這痛苦,即使是虛幻的想象,也讓人承受不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師雩的世界,又該有,多黑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