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女為悅己者 御井烹香 第1頁,共2頁

「梁醫生對offer還是很滿意的,但她個人的訴求有一點比較特殊,和我們不是很能吻合——她希望儘可能安排在週末休息。」

「她是哪一塊的?」

「皮膚科的。」

「那恐怕週末休息會對她的收入有個很大的影響,她自己清楚嗎?」

「清楚的,但梁醫生有家庭……」

這是間很寬敞的辦公室——在醫院,醫生能擁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已經是地位的象徵了,大小和裝潢通常不會再做強求,師霽能在十六院擁有一間素雅的小辦公室,已經讓很多同事暗中羨慕不已,但在這個房間面前,公立醫院哪怕是院長辦公室也得大慚而退。它不但大,而且任何人只要有一定的品味,都可以看得出來,它的裝潢所費不菲,而且很有審美。

說句實在話,像是師霽這樣的美男子,坐在這種有格調的房間裡,會比坐在公立醫院的小辦公室裡更合適,他身邊坐著的女人當然也是這個更好——胡悅,醜、土氣、幼稚,毫無時尚品味,而現在和他商量公事的女人,精緻優雅,幹練中不乏一絲含蓄,唇邊永遠帶著一縷笑意。「女人想要周全家庭和事業總是不容易的,否則梁醫生也不會考慮跳槽,她在原來的醫院做得不錯,就是離家太遠,下班到家過晚——而且醫院對出勤時間卡得很死,不允許有針對個人的彈性放鬆。」

「聽起來你好像很想簽下她。」師霽不置可否。

「大家都是女孩子,能幫則幫了,再說,梁醫生的簡歷也的確讓人印象深刻。」對方衝他露出迷人微笑,師霽很熟悉她這種笑容,應該是精心練習過,知道自己怎麼笑最好看。「那……我就給她回電話了?」

他沒反對,拿起手機瞄了一眼微信,當醫生的就是這樣,永遠都有那麼多人在微信裡說話,不過幾十分鐘,未讀資訊就累積出了幾個螢幕,女人並無不快,站起身給他添水。「這一陣子,十六院那邊還順利嗎?」

「還不就是老樣子。」

和師霽聊天,有時候真的考驗涵養,但對方顯然已經習慣了,微笑沒有絲毫失色,「你那個小徒弟呢?在你組裡待得還好嗎?」

她舉起骨瓷杯,自己呷了一口白水——在醫美界很多人不喝茶、咖啡,這會讓她們潔白無瑕的牙齒染色——從杯沿上方狡猾地凝睇師霽,「沒被你折騰死?」

「我是那樣的人嗎?」師霽一邊劃螢幕一邊說,「最近診所這邊都還行吧?」

「還行,就是您的號還是那麼難拿,我看了下預約,最近三個月,恐怕你是別想休假了。」女人說,她的杏眼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真的不考慮收掉十六院的攤子嗎,daniel?」

「怎麼忽然又說起這件事了……」師霽明顯漫不經心,他聲音漸弱,眉毛漸漸皺起,把螢幕解鎖,不再是在鎖定螢幕檢視微信內容。女人也就不再說了,未盡之言,化為遺憾的笑意。等師霽看完了才問,「院裡又出事了?」

「嗯,我一個下屬被人打了。」師霽說,手指敲著手機面,嗒嗒嗒、嗒嗒嗒,「我得回去看看,下午的預約,幫我改期,或者約給別的醫生。」

聽說有人被打,女人的柳眉也蹙了起來,露出關切之情,做醫療的都不怎麼喜歡聽到這種訊息,聽到師霽下半句話,眉毛越皺越緊:當然,有人來鬧是很麻煩,但,這也並不是住院患者忽然出現險情的大事,也可以等下午回十六院做大查房的時候再處理。畢竟,下午這裡的預約也是滿的,而且私人醫院,客戶不好伺候,想要改約時間或是換醫生也不是那麼容易……

但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站起來送師霽走到門邊,關切地說,「孩子沒事吧,是馬醫生那邊的小孩嗎?沒受重傷吧?」

「沒什麼大事。」師霽看來心情不大好,他一口氣喝完水,抓過西裝外套,「走了,明天見。」

女人站起來送他到門口,等師霽走遠了,她臉上的笑意才漸漸地淡下來。

「tina,進來收拾一下茶水。」她按下內線電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如果真是馬醫生那邊的小醫生,daniel多少會回一聲嗯,怎麼也不接話茬,潛意識裡是在迴避什麼?

她有很多小動作都和師霽很像,這會兒也開始敲螢幕了,「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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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打了她又怎麼樣了?我就是要問,打了她又怎麼樣了?她和那個師霽,把我女兒的臉毀成這個樣子,我就是打了她她有話說?你問問她自己,你有話說嗎,嗯?有話說嗎?」

才踏進住院部,就聽見隱約的喧鬧聲,來往的醫生護士包括住院病人,都對角落那間辦公室關注度最高,師霽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平時見到他總要來兜兩句的病人都被嚇住,師醫生嚴厲起來是真的很嚇人。他大踏步走進辦公室,果然,如他所料,幾個當事人都在這裡,被兩個保安看著,張主任和某個眼熟的院領導也在,胡悅——當然也在這裡,捂著臉頰默默地聽著,看到他,她本能地站直了,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捂回去,只是在指縫中衝他笑笑,情緒看起來居然還好。

「哦,正主來了!」雖然被拘束起來,但病人家屬氣焰不減,主鬧事的是個矮胖的中年男子,從遺傳學來看,應該是南小姐的父親,跟從的幾個應該都是男女方親屬,南小姐母親也在其中,她附耳說了幾句,南小姐父親聲音更放大,指著師霽就想問到臉上來,「好好的一個小姑娘,現在全被你毀了,你不給個說法?我女兒——我女兒——」

說到急切處,他潸然淚下,「我女兒原來也是很好看的呀!」

師霽話都不想和他多說一句,直接問張主任,「報警了嗎?」

「在路上了。」張主任也是有點無語的樣子,師霽度他臉色,知道警察口風恐怕不是太樂觀——是闖進來鬧事了,但沒砸東西,也沒鬧太大動靜,更沒聯絡那群職業醫鬧,說起來,除了打胡悅一巴掌以外,並沒有什麼實際損失,警察來了怕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最多就是批評教育一下,連拘留怕是都很難有。

「做了檢查沒有?」他瞥胡悅一眼——本來就醜,被打了一巴掌更不能看了,一邊臉頰腫得高高的,看起來真挺壯觀。「驗出來是幾級傷?」

十六院本身就有司法鑑定資格,他這問得很明顯了,張主任神色一動,院領導說,「小師,這——」

倒也不是就不把底層醫生當人了,不過當領導的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他們的本能,師霽理都不理他,直接對張主任說,「你看她,神情恍惚、站姿歪斜,明顯是失去平衡感,要考慮輕微腦震盪——被打成耳膜穿孔都不是沒可能。叫人帶她去做一下檢查,我這邊打幾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