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

貴妃起居注 御井烹香 第2頁,共2頁

貴太妃也不過就是一說,便也道,「等她好了,你們使人告訴我一聲也罷了,也不瞞你們說,我的確是看著這孩子很好。」

太子妃自然忙應允了下來,神色寧靜自然,也是絲毫不見妒忌,皇后看在眼裡,不禁暗暗點頭:太子嬪也好,徐才人也罷,都是以妾侍身份,享有一些妾侍身份不應享有的特權,對此,太子妃能處之如常,可見她的大婦心胸了。

從貴太妃居住的仁壽宮出來,皇后讓太子妃和自己上了一輛車,「這幾年,你好生作養身體,別的事情不必著急。能把身體養好了,等到三年孝期以後一舉生下嫡子,才是最要緊的事,別的事情,都要往後頭說了。要知道唯有父母都是身體健壯,孩子才能康健長大,此事不是小事,可不要捨本逐末了。」

這話雖然有點嚴厲,但是濃濃的關懷卻是無法作假的,太子妃點了點頭,沒有多想什麼。自己這個婆婆的態度,一直都是很明確的。「媳婦知道,最近也是在每日進補,只求用這幾年的時間,把身體給養出來。」

媳婦懂事,明白她的意思,皇后也就更欣慰了。她沉思了一會,又道,「貴太妃的想法,還是很老成的,國朝以孝治天下,禮不可以輕廢,這頭一年,宮裡的確不適合有什麼動作。至於大郎和諸王,更是要守滿三年不能輕舉妄動,若是鬧出什麼醜事,我也是不依的。這些年來,朝事紛紛擾擾,很少有幾次改元是順利的,我們這一代,應該要拿出個鄭重其事的表率來。」

這等於是把太子和藩王們本來只需要嚴格守的一年大孝擴大到了三年父母孝的高度,而且對皇帝是從寬,過了一年就準備給選秀,對孫子輩卻是從嚴,二十七個月內別想生兒育女,甚至管得更嚴格一點,連那事兒都不能去做。

雖說讓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素個兩年多是有點不人道,但話又說回來了,別人不說,文皇帝對太子的疼愛那是沒得說的了,連兩年多都忍不住,昔年的疼愛豈不是瞧錯人了?就是別的皇子們,也不是沒有受過祖父的關心……若是膽敢犯戒,第一個容不下他們的就是和先帝父子之情已經有所疏離的皇帝了,張皇后這個態度,若是和皇帝商量過以後確定了下來,那諸皇子肯定也沒有誰敢於違反,畢竟,現在皇子們可都還生活在京裡,不論是誰身邊都有中官跟著,臨幸了誰想要瞞下去,那是不太可能的——還有檔要記呢。

這兩年多的時間,等於是給了太子宮中諸位有名分妃嬪們一個喘息的機會,讓她們可以從容將養身子,不必擔心被別人分薄了寵愛去。受益的也不止太子妃一個,但她作為現在太子宮的小領導,肯定是要對皇后表示一下感激的。「母親盡守孝道,真是堪為天下楷模……」

張皇后搖了搖手,重重地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給大郎這個孽畜擦屁股!」

為了體恤太子宮裡的妻妾,讓諸王跟著太子一起守孝兩年多?張皇后腦子沒抽,她這一句話,已經是把自己的動機給點得一清二楚了:濫服丹藥很有可能損傷腎水,要保腎該怎麼辦?不必做醫生也知道,禁絕房事才能治標。拉扯諸王,一個是因為只有太子守制不像話,還有一個,也是給太子減輕點負擔,不然,他不能生兒育女,弟弟們卻可得子,這給太子宮的壓力那就太大了點。至於太子宮女眷們得到的喘息機會,不過是附帶罷了……

這話被張皇后點破了,太子妃反而不好說下去,只好又是尷尬又是感激地一笑,「大郎和我能懂得什麼人事,還不得仗著娘給我們做主當家嗎?」

這話倒是說到了張皇后心裡,她鄭重叮囑太子妃,「大郎年輕難免貪嘴,這兩天我也會和他把這事提一提,可日積月累,能守住全靠水磨工夫。你可不能懈怠了敲打觀察的腳步,免得功虧一簣,鬧出什麼醜事來,那就真是丟大人了。太子嬪和才人們那裡,也要把這話給說一說。」

太子妃自然恭謹應是,此時車駕已經到了中宮,太子妃本欲侍奉皇后入內,可聽宮人來報,「彭城伯夫人已相候久矣」,便轉了主意,在宮門口拜別了皇后。

皇后也是有幾分無奈:彭城伯夫人年歲大了,七情上面也是藏不住自己的好惡。只好委屈了太子妃,每每回避不和長輩照面,也確實是難為她了。可畢竟是皇后生母,皇后也不便多說什麼。只好令太子妃先回東宮去,自己去見彭城伯夫人。

不過,彭城伯夫人此來也不是為了尋太子妃的晦氣——外戚沒有插口宮務,管到外孫屋裡的道理,見皇后進來,稍事寒暄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問,「貴太妃對選秀的事怎麼說?」

聽了皇后的轉述,她的眉頭頓時擰了起來。「可若是如此,郭氏那邊……」

和出身一般人家,父兄都是靠自己的得官的皇后相比,如今的後宮可以說是藏龍臥虎了,原來的張才人、郭才人背景都很深厚。而比起失寵的張才人,正受寵兒子又多的郭才人肯定是更為顯眼的,皇帝即位後,不但加封她為貴妃,而且對郭貴妃家人的封賞,反而略過於對張家人的封賜。

比起那些象徵意義居多的官位,張家人更在乎的,肯定還是聖眷。——郭妃的長子,今年也已經有十七八歲了……

張皇后的眉宇間,也浮現了一絲陰霾,她心事重重地搖了搖頭,「畢竟還是孝道為重……」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彭城夫人。可真正的理由,又無法形諸於口,母女兩個註定是有嘴皮官司要打了。

且不提中宮之事,就是東宮此刻也正熱鬧——太子妃回到東宮以後,略略沉思了片刻,便令人將三位妾侍都齊齊請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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