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京的風很大。
被吹出搖滾髮型後,蘇青覺得今天的皇曆說的是對的,宜沐浴理髮,忌出行婚嫁。
三里屯太古里人潮如織,蘇青和劉戀站在廣場的大螢幕下,等著ethan。
「咱們能不在這裡當紅旗被吹著嗎?」像是要去拍雜誌封面的劉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更顯得蘇青狼狽,她不停地以劉戀為原點踱出或大或小的圓圈,像衛星一樣。
「你今天有點兒怪……是被辭退了,還是跟時一鳴分手了?」
蘇青堆出一臉不自然的笑:「連手還沒拉,怎麼分啊?」
「也該挑明瞭,你這戰線拉得有點兒長,也得主動點兒,再晾下去,這關係就涼了。感情就跟冰激凌一樣,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時間長了,看上去再堅定不移,也會化成一汪水。」
蘇青望了望幾步之遙的三里屯蘋果店,時一鳴現在可能露著一張小白臉朝顧客賣笑呢。
誰說她最近沒主動呢。
這段關係的初始,蘇青是女王,但她稍微上心一點兒,對方意識到了,主動權就握在對方手裡了。
以前都是時一鳴約蘇青,三顧茅廬後才能約上一次,現在換蘇青當被動的劉備了。
怎麼辦?在這個時候,蘇青性格中的便冒了出來,時一鳴偶然發來一條簡訊就能讓她高興好一陣子,情緒完全被對方掌控。
蘇青今天也要邀請時一鳴一塊兒過來,見見ethan什麼的。
蘇青想得挺好,把他介紹給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承認,也是一種暗示:咱倆的關係該定下來了?
不過,時一鳴沒來,簡單地說了一句有事兒。
一切前景都沒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但願是時一鳴真有事兒,蘇青想。
此時,天色有些暗了。
蘇青看錶,已經下午四點零三分了,她心裡「哎喲」一下,驚得汗都出來了。
她從包裡掏耳機戴上,儘管小心翼翼,但還是讓劉戀看出來了:「你幹嗎呢?」
此時,螢幕摔成花紋的手機依然頑強地接收到了一條微信,是ethan給蘇青發來的:action。
眼角紋都快笑出清明上河圖了,不知道如何應對,此時廣場大螢幕的影像突然暗淡下來。一個男人站在螢幕下,開始拉小提琴。
北京冬天的下午四點,風促使著人們沒有耐心,儘管有人短暫停駐,但這位小提琴手的生意並不好。
蘇青皺眉岔話題,問劉戀:「他拉的是什麼啊?」
劉戀知道小提琴聲在蘇青這個糟老孃們兒耳中,不亞於刮鐵聲:「說了你也不懂。」
穿著燕尾服戴著領結的小提琴手看來也是專業的,正深情地拉著呢,大風一吹,單薄的身體快被大風颳走了,手一滑,一個刺耳的劃音。
蘇青笑了起來。
小提琴手很不好意思,假裝很不在意地繼續演奏完畢,如果在演奏大廳,應該掌聲如潮,有人大聲喊bravo(好極了),可惜沒人理,雪上加霜的是一個塑膠袋隨風飄啊飄,還一不小心套在了他頭上。
小提琴手一手琴一手弓弦,腦袋使勁晃悠試圖將這塑膠袋晃悠下來,劉戀看不過眼,走過去伸手幫他摘了下來。
尷尬二字力透臉皮,劉戀從錢包裡掏出十塊錢,放在地上的琴盒裡,笑笑,走了。
在十塊錢放進琴盒的一剎那,刮鐵聲彷彿有了重奏,另外一個小提琴手拉著琴走到蘇青旁邊。
然後是大提琴手、小號手、鼓手……
最後湊成了彷彿是沒趕上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的一個樂團,劉戀頓時化身飛機晚點被群眾圍攻的機場櫃檯小姐,被一圈樂器包圍著。
以劉戀為原點,外圈是一堆樂團成員,再外面是一群圍觀的群眾,蘇青都擠不過去了,有人拍她:「護送我過去!」
拍她的不是人,而是一人半高的人偶熊。
蘇青連忙扒開一條血路,在刮鐵聲之中高喊:「別礙事,讓開讓開。」
這才把熊塞了進去,因為用力太大,蘇青長久沒運動的後背彷彿抻到了。
一頭人偶熊吹著口吹琴擠了過來,對著劉戀吹了一首曲子,因為地方太擠,蘇青特別礙眼地站在劉戀旁邊。
旁邊有群眾問:「哪個是被求婚的啊,長得好看的,還是長得難看的?」
北京變成了一個越來越沒有傳奇的城市,圍觀的人群被這不易出現的街頭樂隊擦亮了眼睛。
人多了,風也不大了,蘇青揉著後肩膀的肌肉,第一次覺得這刮鐵聲也挺好聽的。
嘰嘰喳喳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蘇青看大螢幕。
專業的多角度切換,人偶熊摘掉了熊腦袋,滿頭大汗的ethan單手跪地,拿著一個戒指盒,對著劉戀說了一堆英文。
蘇青聽不懂英文,但第一次覺得英文這麼好聽。
情緒隨著ethan流利的英文越發濃烈了,蘇青眼底的那塊皮膚開始酸酸的,為了分散注意力,她開始看ethan身上的那個人偶裝。
屎黃色,衣服厚厚的,單膝跪地的那塊已經蹭黑了,熊的腦袋被扔在了一邊,很孤獨。
這身衣服還真不是誰都能穿呢,孩子氣面孔的壯漢白凱南適合穿著人偶裝,他嘴也甜……
冰冰身上的肉感倒是跟這熊和諧得渾然天成,但五五分的小短腿穿不上去……
要是讓胖子穿呢,估計得有把ak-47在旁邊要挾著他,不過也難說,要是小天好這口,他可能會不收藏美國軍服,改收可愛人偶裝了……
至於李文博……太瞭解他了,別看平時未語先笑,但眉眼裡都是掩飾起來的驕傲和稜角,任何人都無法強迫他做不願做的事情……
也許只有李川最適合,春天來了,一頭憨憨的小熊說你好小姐,我可以抱著你在草地上打滾嗎?嗯,可以,兩個人抱著滾下了山坡,碾碎了滿地的三葉草,小熊摘掉頭套,然後李川笑得那個山清水秀哦,全世界的老虎嗤笑著變成黃油化掉了。
要是摘下頭套,露出的那個人是你,我該多歡喜。
然而只是想一想,時間隔得太久了,連白凱南的孩子氣現在看都那麼可貴,何況是你呢。
單膝跪地的那頭熊沒有繼續說話,呆呆地看著劉戀。
蘇青以為ethan說到卡殼了,正想著怎麼幫他,劉戀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張紙巾:「擦擦鼻涕。」
接過面巾紙,感動的眼淚和鼻涕剛剛制止住,劉戀此時冷靜地說了一句「我願意」,蘇青的眼淚和鼻涕又止不住了。
哎呀,劉戀可真幸福。
周圍人一陣歡呼,ethan跪在地上腿麻得站不起來,劉戀這時特別有大哥的風範,自己戴上戒指,捧著ethan那張臉要親。
ethan腿麻支撐不住,兩個人摔倒在地上,大家又鬨笑起來。
還有比求婚更讓人感到這個世界還有美好存在的事情嗎?
2
蘇青覺得一張紙巾已經不夠擦鼻子的了,而在距離劉戀同意嫁給ethan的一小時後的求婚慶祝party上,她的鼻涕依然像山地的泉水,噴流不止。
劉戀嫌棄地看著蘇青腳下的一堆鼻涕紙。
蘇青的鼻頭紅紅的,眼睛腫腫的,身上穿著那件三個月房租的黑色裙子,頭髮亂亂的,兩頰的雀斑更顯得粗糙,像一隻情緒低落的小狗。
她摸了摸蘇青亂亂的頭髮:「ethan的朋友問我,那個哭得最厲害的女孩,是暗戀我,還是暗戀ethan,我說當然是明戀我,在遇到ethan前我是女同性戀。」
蘇青繼續擤鼻子,嘟噥著:「精神上我跟你能在一起,但你知道我需要男性的肉體。」
「那我把ethan讓給你吧?他肉體還挺有手感的。」
蘇青想了一下,特別認真地說:「我英語不好,床上溝通不了。」
劉戀給了蘇青一拳:「哭成你這樣,好意思在這裡裝沒節操嗎?我嫁人,你這麼激動幹嗎?」
「以前周圍有人嫁人,那是傳說,聽聽就算了。今天終於見到一個活的準已婚婦女,那是切身之痛……我該祝福你嗎?你一個人幸福地嫁人,把我一個人扔在大齡女青年萬劫不復的隊伍中。」
party不斷有新人進來,場地是ethan一個朋友開的酒吧,雖然就在三里屯,但地點很不好找。
燈光特別暗,ethan站在一角,環顧整個場子,每個人都開心得不行了。
作為整個party的女主角,劉戀一邊跟蘇青說話,一邊不斷地招呼著來來往往的人,中文、英文、粵語,混在一起用,卻絲毫不顯得慌亂。
「只要想好了,你也可以明天結婚啊。不過你不能將就,你怨誰呢。」
蘇青聽到這話,突然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了。
在北京,只要性格和長相沒驚天動地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誰的情感選擇題裡都有幾個左右為難的選項。
如蘇青這種只會守株待兔的女人,都有段可以說上一清明小假期的過去,何況劉戀呢?
但就是和她認識這幾年,蘇青還真沒在她身上發現太多男人的痕跡。
招蜂引蝶的確有,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盛世也誤打誤撞地看到過,但劉戀就一直這樣不緊不慢地考察著幾個備選物件,其實真正有開始的,並不多。
與此同時,一個叫ethan的美國華裔好青年正在跟朋友說:他去臺灣探望外公,外公說現在大陸滿是機會,結果他來到群魔亂舞的上海,後來意外認識了叫劉戀的中國女生,最終為了她來到了北京……哦,多好的戀愛故事。
但劉戀說這是將就?
「你……不喜歡ethan?」
劉戀看了看這個她是女主角的場子,眼睛裡帶著笑意:「妞兒,這個世界除了喜歡、不喜歡之外,還有很多複雜的情感,如果按照你的標準,我算是喜歡ethan的。」
這句「算是喜歡」,讓蘇青毛孔裡分泌出一種似曾相識的侵蝕感,讓蘇青無法淡定。
跟白凱南見最後一面時,蘇青就被他那種「我算是跟你談戀愛」的態度激怒。
在愛這件事情上,愛憎分明比起成熟權衡,要更蕩氣迴腸一些,雖然在現實的社會中往往更容易傷痕累累。
可蘇青是堅定不移的愛憎分明派,她覺得劉戀也是。
「你別跟我開玩笑,怎麼還算是喜歡啊?你不確定喜不喜歡他,幹嗎要答應他求婚啊?」
你來我往,不停地有人拿著酒杯跟劉戀說話,那種social(應酬)的笑容像是假面一樣嵌在劉戀臉上。
時間久了,一層疲憊感透著有點兒浮的脂粉顯露出來,不再年輕的劉戀顯得有點兒不為人知的蒼老,此時此刻。
劉戀活動一下脖子:「蘇青,你對男人有自己的標準,就是吳彥祖騰雲駕霧拿個戒指單膝跪地,你也是一根筋似的喜歡屬於你的認知範圍內的費玉清。喜歡就是喜歡,絕對不轉移。但我是隨時會調整自己對男人的認知的,我現在需要的是一份穩定的感情,ethan恰好可以給我。我不敢說結婚後他不會出軌,但我能預想到十年後我倆還在一起,這種能控制的感情,多好。」
噎著,胃不舒服,彷彿有一大堆話堵在嗓子眼,但倒不出來。
蘇青嚥了一口吐沫,努力想理順自己的思緒。
壓力,一種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也許此時就是劉戀人生的分岔口,若是自己能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劉戀也許就不會這麼孤注一擲地走下去。
心底的那個小人兒幾乎是在朝著劉戀喊:不能這麼放棄,身後的壓路機要把你壓成粉末,讓我們攜手往前逃。前面就有你期待的感情,別說跑不動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那個人就在前面。
然而一切思緒飄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怎麼能這樣!這是結婚啊,怎麼能將就!」
劉戀像是摩挲著自己的身體一樣,摸索著蘇青的臉:「以前,我也是這麼想,感情是不能將就的,就是受傷,也被傷得很爽。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沒那麼好的運氣……」
劉戀的聲音越說越小,眼睛看著某一處,思緒卻像是飄向了舊日的時光:「我也曾信誓旦旦地愛一個人,你不愛我,那我愛你好了。你不肯向前,那我朝著你走九十九步,你邁一步就好了。我無數次幻想著以後我跟他的美好生活,但最後……即使到現在,我也經常做一個夢,他在前面慢慢走,我從後面緊緊追,一邊追一邊哭,可總是追不到,他連頭也不回。我恨不得拿把刀捅死他,問他為什麼那麼對我。可是分手後,老天連一次讓我見他的機會都不給……」
說著說著,劉戀都覺得太可笑了:「蘇青,我心裡也有一個李川,他帶給我的傷害,比你那個李川要多多了……」
劉戀不說話了,咬住嘴唇突然抓住蘇青的手,一股戰慄傳到了蘇青的身上,劉戀顫抖地說:「快送我到衛生間……」
蘇青知道,在特別傷心的時候,劉戀不會哭,她會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她趕緊護送劉戀去衛生間,抱著劉戀,不停地撫摸她的後背:「沒事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劉戀的臉色恢復了正常,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後,劉戀補了一個妝,又是那個明豔無堅不摧的她。
蘇青真不知道該幹什麼,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兒尷尬,劉戀拉了拉蘇青的手,笑了:「哭喪著臉幹嗎,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一樣。」
「我害怕,每次你這樣,我就害怕,你都不能百毒不侵,那我這種又蠢又笨的該怎麼辦?」
劉戀擁抱一下蘇青:「就繼續這麼又蠢又笨地愛下去吧,我堅持不住了,學乖了,你替我好好愛下去。」
很多年後,蘇青回憶起這一幕的時候,就覺得,這其實是她和劉戀的告別。
小行星不停地撞擊地球,恐龍們有滅絕的危險,有的恐龍學乖了,從食草恐龍變成了食肉恐龍,又變成了雜食恐龍,最後學著進化成鳥類。
有的恐龍,依然堅持初衷,即使冒著遍體鱗傷被滅絕的危險。
劉戀隨著聰明的恐龍,融入了進化的隊伍中。
而蘇青留在原地,一意孤行地繼續挑食,她朝著自己最好的姐妹喊,說回來啊,堅持就是勝利,後來卻發現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樣的堅持有點兒危險,怎麼能說服別人?只好再揮手,說別忘記我啊,變成鳥類也要記得我!
轟隆隆地進化隊伍開始朝著新大陸遷徙,路途中也許被餓死,或者被隕石砸中,但終究有一線生機,而留在原地呢?不知道。
party上,女主角劉戀和ethan依偎在一起,接受著大家的祝福和善意的調笑,一對璧人。
而角落裡,蘇青看著這一切,喝著一杯又一杯不知道名字的調酒,喝到眼眶發酸。
為什麼這麼難過?
蘇青也會自問,繼續這麼等下去,真的有那個對的人來愛自己嗎?
前途兇險,何其兇險!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只能認命了。
蘇青翻著手機,看著時一鳴的號碼,突然想好好跟他說一說。
我不是不喜歡你,請你等等我,別因為我的無動於衷而灰心、放棄我。
請讓我好好放空一下,我心裡有太多的東西需要釋放,才可以進入一個新的人,才可以全心全意愛他。
桌子一旁,存放著一大堆求婚用的玫瑰花,求婚已經散場,沒人再理這些美麗的花朵,有些都蔫了,花束也散了。
這些花一定很傷心,玫瑰不是應該送給喜歡的人嗎?不能這麼被冷落。
酒精的作用讓蘇青決定冒險一下,她拿過花束,在一堆衣服裡找到屬於自己的外套,衝了出去。
臨走前,她還看了一眼劉戀。
劉戀正拿著酒,無懈可擊地跟大家笑著,說著,拉著ethan的手。
好姐妹,祝福我今晚的冒險之旅吧。
蘇青沒有說再見。
3
夜晚的風把天上的星星都吹散了,月亮很隨便地定在墨綠色的夜空。
刺骨的風中,蘇青用羽絨服護著懷裡的花束,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哈,還真不是一個浪漫的夜晚。
車開到了時一鳴家的樓下,她滿腦袋想的都是他接到這些花的驚喜的表情,甚至自己也有點兒激動。
她原本要按樓下的門禁鈴,正好有人從樓道里出來,她想,還是不要提醒他了,他喜歡驚喜,自己噔噔噔地跑上樓。
哪個是他家來著,蘇青對自己的記憶非常不信任,是這個吧,她砰砰砰地敲了敲門。
過了許久,門開了,一個女生笑容滿面地出來,撒嬌道:「怎麼才回來……」
一看是蘇青,愣住了,很不友好地問:「你找誰?」
蘇青覺得自己敲錯門了,很不好意思地笑:「對不起,敲錯門了。」
女孩看到蘇青背後的電梯開了,趕緊說道:「嘿。」
蘇青回頭,看到時一鳴拎了一個711的袋子,裡面裝了很多東西,最上面的衛生巾露出了蘇菲的logo。
時一鳴顯得很尷尬,及時調好了自己的笑容,但不知道說什麼。
門裡面的姑娘,拎著衛生巾的時一鳴,拿著玫瑰花的自己,三個人都知道彼此的關係是什麼了。
蘇青覺得,最正確的方法,是自己扇時一鳴一巴掌,大罵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來你也腳踩兩隻船。
可是她是誰呢?她又不是時一鳴的女朋友,門裡面這個急需衛生巾的姑娘跟他才是一對。
那一刻,蘇青突然想起一件事,剪完短髮後,蘇青的著裝風格越發邋遢和爺們兒。
公司新來一個很帥氣的女生,某天,在茶水間私下問蘇青:你覺得我怎麼樣?
蘇青懂,趕緊說自己剛和男朋友分手。
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可悲的急中生智了吧,蘇青磕磕巴巴地試圖為時一鳴,也是為自己,留點兒面子:「嘿,看我這記性,上錯樓層了,原來你也在這裡住啊,我女朋友在樓下。」
說完還抓抓自己短得非常t的頭髮。
時一鳴迅速地恢復了正常,也說:「好巧啊,下回帶她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