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管朝陽門還是白石橋的錢櫃,每夜都會有新愛情在萌芽

1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那麼奇怪。

那天的場子那麼無聊,其他女人穿得跟閃亮三姐妹一樣化著「快來快來約我,我是你的新寶貝」的濃妝,反而顯得蘇青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若不是唱完歌后他離她比較近,若不是桌上的那包中南海勾起並無煙癮的蘇青想抽菸的衝動,若不是身邊舉目無親伸手範圍內沒有打火機,白凱南就不會有機會跟蘇青搭話了。

可生命中,哪兒來的那麼多「若不是」呢。老天給你了,你接著就行。

嘰嘰歪歪瞻前顧後的,死了之後牛頭馬面都懶得來勾你去地獄。

磨磨嘰嘰地吃了四次飯,蘇青終於開始了人生中最迅速的一段戀情。

這對蘇青來講,簡直快得有些懷疑自己被唐朝豪放女上身了。

後來在蘇青那張咯吱咯吱的小床上,白凱南跟蘇青說:「你那天走進來的時候,我就心想啊,今天運氣還不錯,終於看到一個美女了。」

蘇青彼時正專心致志地用手指在他胸口畫著無意義的圈圈,聽到這句話卻笑了。

「我希望你一直都這麼沒見識。」

世界上無異議的定理有好多,比如平行線不能相交,比如地球是圓的,以及新歡是治療難忘舊愛的一劑最猛的藥。

猛藥先生上段感情是在兩年前,拿著一把刀把一顆火熱的心剖出來獻給對方,女孩人前開心地拍手說你人好好哦,人後卻在跟另外一個人約會,轉瞬就把這顆熱騰騰的心丟入馬桶,毫不猶豫地衝進了下水道。

「不過那時我長成那個鬼樣子,她不喜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白凱南開啟手機,向蘇青展示了以前的舊照片,海邊,一個胖胖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頭髮厚而油膩。

質樸和淳樸儘管只差了一個字,但是放在一個男人身上卻是天壤之別。

傷害是人進步的動力,眼前這個男人擁有一片美好的內心世界的確值得嘉獎,可也得有個看上去不太糟的皮囊襯托才好。

不過交往了一陣子,蘇青逐漸發現這劑猛藥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美好。

白凱南看起來很成熟,丹鳳眼卻增加了他的孩子氣。

如果以白凱南的樣子,經濟稍微殷實一點兒,其實也算是個不錯的男朋友。

可當蘇青發現以他的年齡,還是個不停換工作、月薪一直停留在四千塊的初級設計師時,心就涼了半截,又發現他花錢大手大腳毫無節制時,心就又涼了剩下半截的三分之一。

在他們確定關係還沒超過三個月,白凱南竟開始計劃兩個人要搬到一起住,絲毫現實問題都不想時,蘇青的心是徹底涼了。

蘇青心裡十分苦惱:雖然老孃不想讓你養,可是我也不想養你啊。

住一起的事兒,蘇青以保持愛情新鮮度為由,輕輕鬆鬆就推了。

但心涼歸心涼,白凱南這一劑藥,她才剛喝了幾口,審時度勢,她決定喝完。

反正是養藥,喝不死人的,蘇青想。

漸漸地,蘇青開始後悔裝大方獨立開明體貼了,白凱南一副小白兔的模樣,但她沒想到的是,隨著韓國電視劇熱播,市面上他這一型憨憨的單眼皮高個男人頗受歡迎。

當蘇青意識到白凱南是個玩咖的時候,她心裡咯噔一下。

在衣服的世界裡,蘇青喜歡黑白灰藍這些基本色。

蘇青穿這幾個顏色,是因為它們低調而安全。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幾種顏色雖不高調,卻也不是無人問津,它們在低調的同時,還是萬年不退流行的高階時尚色。

反正很難有男人可以媲美李川,那自己就實際點兒,找個差不多的就行了。

所以她找了白凱男,她不想再做一個走鋼索的人。

她要安全,她想享受一下那種別人愛她更多彷彿虧欠般的愉悅感。

但是按照眾多蛛絲馬跡來推算,白凱南未必會對她死心塌地。

蘇青本來覺得戀愛三個月才公佈這一行為還挺大氣的。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進,蘇青開始意識到,太高估自己的大方程度了,兩個人戀愛保密是一回事,但白凱南一直在外面號稱自己單身是另外一回事。

蘇青從來沒有享受到男朋友帶她出來,說這是我的女人的那種滿足感。

因此她覺得把另一半介紹給自己的朋友,是一種類似於結婚證一般的承諾。

蘇青藏著掖著一段時間後,決定把白凱南介紹給劉戀和她的——蘇青已經無暇顧及劉戀的現任男友是不是上次見到的那個——男朋友。

她還特地選了一家大家都熟悉的夜店,假裝漫不經心地將自己的男友和閨密勝利會合,一切水到渠成,結果當天劉戀跟男朋友吵架,打電話說不來了。

這讓在夜店苦等的蘇青火冒三丈。

而那邊白凱南根本還沒出現,夜店鬧鬨鬨的音樂讓她頭疼,本想到門口喘口氣,沒想到在門口遇到白凱南了。

他正在跟兩個帥氣的短頭髮女生聊天,蘇青拍了一下男朋友的背。

白凱南絲毫沒表示出很親密的樣子,蘇青說:「怎麼不上去呢,等你半天了。」

白凱南拿出手機看了看:「再等十五分鐘就不用買門票了。」

蘇青心裡騰起一股火,也太沒出息吧,好在劉戀沒來,如果第一次見面就讓這位姑奶奶等著,就是金城武來恐怕也入不了她的法眼。

但旁邊那兩個明顯是les(女同)的女生審視的目光讓她覺得難堪,蘇青心想算了,自己八百年來一次還能裝裝大方,他們這種夜店咖,熟知各種省錢方法。

她站在那裡,跟兩個les對看,白凱南也沒有將她介紹給這兩人的意思。

蘇青覺得站在那裡跟路障一樣,於是跟白凱南昂一下頭:「我上趟廁所啊,在上面等你。」

離開時,她聽到個子比較矮的那個帥氣女生問白凱南:「她是誰啊?」

蘇青加緊腳步,不想聽到白凱南的回答。

人家能問出這樣的話,聽到一個是與否的回答,又能如何。

白凱南上來之後,也沒太管蘇青,倒是帶了幾個人過來,跟他們相當熟稔地打了招呼聊起了天。

蘇青今天晚上就認識白凱南一個人,只能緊緊地跟在他身邊,看著他熱火朝天地跟各類男男女女互動。

蘇青太習慣在這種誰都不認識的場合當壁花小姐了,多年茶水妹的經驗,讓她有很強的自娛自樂的能力。

卡座旁邊是音響,她將手裡的酒杯放在上面,看著酒杯一點點地被這聲音震動得high(興奮)了起來。

蘇青心裡又翻雲覆雨起來:如果不是你——李川,我也不會把日子過成如今尷尬的局面。

就這愣神的工夫,白凱南就消失不見了。

蘇青慢悠悠地用吸管吸了兩杯長島冰茶後,她知道,如果再喝第三杯,她整個人就斷片兒了,往常斷片兒她可能變成殭屍,但在今天,難保她不會當場大哭。

她好委屈。

太委屈。

蘇青感覺眼底含著兩攤長江汛期的支流,貌似隨時都有洩洪的可能。

趁著尚存清醒,她跑到門口喘口氣,心想今天這局面該怎麼收場。

是,無論事情糟糕成什麼樣,姿態總要漂亮,這是蘇青的底線。

剛出門口,一撥又一撥的長腿濃妝妹,潮水一般將蘇青妄圖姿態漂亮的火焰澆滅。

白凱南此時則打來電話,成功地在將熄的火焰之上,蓋了一車土。

「你在哪兒呢?」白凱南的聲音中有醉意。

「門口,我回家還得趕ppt,你什麼時候走?」

「你現在往停車場的東面走,我剛才送一個朋友走,咱倆在那裡能碰到。」

「不能你過來找我嗎?」

白凱南電話那邊一陣喧鬧,蘇青想這就是傳說中銅鈴般的笑聲吧。

「誰啊凱南,這時候還給你來電話,老相好吧!」一個陌生而尖銳的女聲傳過來,一群夜店女放浪的笑聲適時充當了背景音樂,這讓一向風平浪靜的蘇青怒從心中起,只想動手鏟除這些小妖精。

還沒等自己回過味兒來,蘇青已經發現自己朝著電話那端的白凱南發火了。

「什麼是東面,哪兒是東面,你不知道我分不清東南西北啊!」

「找不著咱們就換個地方,你急什麼啊!」

「對不起,我何止分不清東南西北,我看男人的眼光夠差的,趕快去找個分得清東南西北的姑娘吧,我看那些大長腿妞兒個個都是大奶人肉導航儀。」

掛掉電話,蘇青攔了一輛計程車,坐在車上,蘇青後悔說這句話了。

雖然蘇青知道自己的肉都長在了不該長的地方了,但她有自信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這種一根筋式踏實生活的質感,比36d的大胸和狐狸精一樣的五官更靠得住。

然而今天她突然自卑了起來,原來原始本錢是這麼迷人,如果她但凡再漂亮一點兒,也不必遭受今天這樣的侮辱。

白凱南一直追到了家裡,蘇青腦中閃過要快刀斬亂麻馬上分手的念頭,但是一見到白凱南那張年畫娃娃式的臉,蘇青就心軟了。

她給自己的堅持找理由:談戀愛也要有職業道德,不能一遇到問題就退縮啊,把分手當成唯一解決方式算什麼好漢。

白凱南承認了錯誤,哄哄蘇青,兩個人卿卿我我一下,一會兒也就好了。

蘇青立定從此以後要做一個姿態大方的女人,不再生這些膚淺的氣,她安慰自己,一切慢慢來吧,走一步算一步。

洗完澡後的蘇青擦著頭髮回到自己屋,室友不知道又去哪個搖滾演出現場,遭遇一段嶄新的刻骨銘心追風般的感情去了。

躺在床上玩電腦的白凱南早就困得仰成了一個大字。

這時qq響,蘇青怕吵醒他,躡手躡腳地把筆記型電腦搬回書桌上,螢幕右下角的小企鵝蹦躂了許久。

床上的白凱南都睡得打呼嚕了,蘇青想,不看我qq,這人還挺有職業道德的。

點開蹦躂的小企鵝,開啟的是美少年時一鳴發來的訊息:「幹嗎呢……還在寫ppt嗎……不理我……」

蘇青心滿意足地關掉電腦,用腳趾想也知道時一鳴對自己有好感。

電腦關機後黑黑的螢幕變成了鏡子,映出了蘇青的臉。

這麼模糊地看,皮膚沒有斑點和痘痘,肉有點兒松,輪廓不那麼明顯了,但是外人看不出來,她好像還是挺能唬人的。

她關掉燈,就著外面的燈光鑽進被窩。

蘇青愜意地把鼻尖抵在白凱南的胸膛上,嗅他身上的味道,這是與李川不一樣的味道。

看上去她終於走出了李川帶給她的影響,至於這段感情以後怎麼走,他倆貌似暫時達成了一種表面和平的協議。

比如兩個人保持各自玩樂的生活圈子,白凱南努力儲蓄,每天都有一通電話交流,相處三個月後介紹給各自的朋友認識……

蘇青腦袋裡開始盤點這些,想想頭都有些大了,這時白凱南翻了個身,把她冰涼的手夾在腋窩的地方,迷迷糊糊地說:「手這麼涼……」

我媽媽一定很喜歡你,因為小時候她也是這麼暖我的手的。

蘇青想,卻又嘆了一口不為人知的氣。

窗外,有夜行的運貨卡車經過,車燈為牆壁灑出了一面暗淡而轉瞬即逝的黃。

好冷啊,冬天是不是要到了,李川還會穿那麼少嗎,紐約下雪了嗎?

想著這些,蘇青終於睡了,不知是否會做一個安穩而牽掛的夢。

2

辦公室。

蘇青惡狠狠地對方怡然說:「別跟我磨嘰。」

方怡然扭成了蠕動的毛毛蟲:「人家晚上有重要事情,必須得馬上走。」

蘇青看了看公司牆上的掛鐘,這才八點半。

方怡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遲到早退得厲害,要不是她會來事兒跟管出勤的副總關係好,那點兒工資早就被扣完了。

每次晚上五點下班就坐不住想走,今天偶爾加次班還要臨陣脫逃,不知道還想幹否?

蘇青鄙夷地看著她:「生活對你還真不是殺豬刀,而是蒙汗藥,我看你最近迷迷糊糊的,一身懶肉,寶貝兒,這不是玩啊,這是工作,啥重要事情也比不上工作啊。」

方怡然滿臉不願意,原地轉圈,轉得蘇青眼暈。

「姑奶奶,服了你了,週六週日你自己看著辦。」

方怡然幾乎要把嘴貼上去了:「蘇青姐,你最好了,我最愛你了,摸摸噠,舔你喲。」

「滾開,沒有節操的女人。為了不幹活,我看讓你站街都願意。」蘇青把方怡然那張粉嫩小臉推到一邊去。

方怡然對著電腦螢幕畫了畫嘴唇,霹靂紅唇像是吃人的前奏。

蘇青在電腦前繼續熬著ppt,敲了半天鍵盤,看她還沒走,嚇唬她:「你再磨嘰就留下來給我寫ppt。」

方怡然以國產偶像劇女主角劣質演技的慣用姿態,甜美一笑,還挺唬人的:「討厭,不跟你說啦,bye。」

說罷,她扭著小屁股,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下了樓。

蘇青伸了伸懶腰,起身,站在窗前做廣播體操,那叫一個朝氣蓬勃。

透過落地窗,不小心看到方怡然和冰冰跟做特工一樣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出現在樓下的停車場。

蘇青在某同事兵荒馬亂的辦公桌上翻出一個望遠鏡,像個狗仔一樣監視二人走得越來越遠身子卻離得越來越近的身影。

當二人即將消失在望遠鏡的視野之中時,她看到方怡然和冰冰的手拉在了一起。

蘇青一個人在辦公室「嘿嘿嘿」地笑了半天,但是反應過來後,覺得自己跟中年失婚心理出現問題的婦女一樣,傻死了。

方怡然走後,她連裝勤奮的力氣都沒有了,在辦公室裡轉著圈,就是不想跑到電腦旁做ppt。

既然windows系統的發明讓人們提高了效率,也會發明powerpoint這種以折磨人為樂趣的工具,讓無數的蘇青頭疼欲裂。

md,三句話能說明的事兒,偏偏非得來回說車軲轆話做個幻燈片演示,這不有病嘛。

白凱南在簡訊那邊說自己正參加一個朋友的party(聚會),叫她早點兒下班回去休息。

蘇青冷笑了一聲,他花天酒地,自己跟狗一樣加班,這男朋友要來有什麼用啊?

未來在哪裡?她看不到,大概在隔壁鄰居的廚房裡吧,反正跟自己沒關係。

蘇青苦逼著臉咬牙寫了兩頁ppt,實在不想幹了,她洩憤式地捶了一下鍵盤。

此時,李文博的電話解救了處於水深火熱的她。

李文博在電話那邊樂呵呵地說:「快出來玩!多叫幾個姑娘啊,我這裡都是帥哥。」

蘇青忍不住想擠對他:「帥哥?不會比你還醜吧,你已經是我能承受的審美底線了。」

李文博一點兒也不在乎:「比我強多了,你幹嗎呢?大晚上的別宅在家裡了,老天就是安排金城武是你的真命天子,他也沒機會見到你啊。」

此時電腦上的ppt露出了狠毒的嘴臉,蘇青一想到白凱南還在外面玩,自己在這兒苦逼地加班,反社會傾向很嚴重,關掉電腦:「去!我這就給你叫姑娘去。」

一小時後,蘇青以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樣,獨自一人去工體西路赴約。

李文博來coco門口等蘇青,看了看她身後:「別開玩笑,妞兒呢?我身邊一群兄弟嗷嗷待哺呢。」

蘇青翻了個白眼:「這是找姑娘還是找奶媽呢,北京的哺乳期婦女我可不認識。」說完兩手一攤,「我沒辦法找我們公司的妞兒啊,她們現在還以為我在辦公室加班呢,老孃這回可是捨命陪君子,偷偷溜出來為你壯大聲勢的。」

卡座裡,李文博一臉苦相,給他的朋友介紹蘇青,「這是蘇青,我戰友,跟我一起伺候那些傻×客戶的,」看著兄弟們都一臉失望的樣子,李文博解釋,「把她當成男的就好了。」

李文博的朋友都是滿口京腔,嘴不饒人的模樣。

瘦得跟猴一樣的那傢伙叫胖子,李文博介紹說他小時候特別胖,因為找不著女朋友,下狠心才減成如今這模樣,其過程,滿滿的都是血淚。

胖子的嘴最不給人面子了,看了看蘇青:「姐們兒,您今天是來砸場子的吧?」

真不是。

為了來這局,蘇青還特意回家換了身衣服,本來想穿劉戀送的那件價值三個月房租的裙子,臨出門還是換掉了。

穿那件裙子怎麼也得個大濃妝,她平時隨便慣了,這麼不接地氣的造型容易讓人感到用力過度,跟常駐夜店裡那些妖精相比,太顯露怯。

而且半夜穿著這麼隆重坐計程車回來,她怕司機問她價……

算了,還是以舒服為主吧,不過這下子,她舒服得有點兒過了頭了,穿了夾腳拖鞋就出來了,整個一個泰國度假風。

李文博也頗有微詞:「你也打扮打扮啊,你好歹也是一個年輕婦女啊,你穿的這是什麼啊,這不丟我的人嘛。」

胖子壞笑一下,聽出了苗頭:「哎喲,敢情她是你的人啊,行啊,幾年不見你口味變化夠大的。」

不再年輕,也是有好處的,臉皮沒那麼薄,蘇青聽出胖子嘲笑她的姿色不在李文博審美及格線之上,不過這個時候不說話或是惱羞成怒都太小家子氣了,姿態太難看。

胖子的話彷彿是催化劑一般,逼得蘇青體內為數不多的八面玲瓏細胞湧到了最前線,這個時候輸人不能輸陣,蘇青一邊想,一邊指指身上的衣服:「別小看姐這一身好嗎,我這背心,可是日單,淘寶好幾十塊呢,這夾腳拖鞋,havaianas的,專櫃三百多塊,淘寶買也得一百三,巴西直郵呢,你們誰的夾腳拖鞋能比姐的貴?」

蘇青這人平時風和日麗的,一旦有人逼就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李文博眼瞅著平時看起來勁勁兒的蘇青突然變得滿嘴跑火車,把她拎到一邊:「見我哥們兒,收著點兒行嗎,你也不害臊。」

李文博的那群哥們兒這時候卻樂了,大家都覺得,這姑娘厚臉皮的潑辣勁兒,還挺有意思的。

這時有人說別光站在那兒,坐下來玩點兒什麼啊,一群人「呼啦」一聲開始玩色子。

蘇青被一群人排擠在外面,胖子心說也別這麼不理人家啊,就問蘇青會玩什麼,蘇青轉了一下眼珠:「咱們玩十五二十吧。」

划拳遊戲總要有點兒輸贏,男人們說要是女生多,輸的喝酒還有點兒意思,今天就一個女生,有啥意思啊。

蘇青牙縫裡吐出來的話特別霸氣:「咱們輸的扇巴掌,怎麼樣?」

大家大眼瞪小眼,心想這姑娘沒精神病吧。

蘇青用機槍般的眼神衝這群男人掃視了一圈:「你們不會這麼孬種吧?」

李文博瞪了她一眼:「今天看你就不對勁,不要把你工作上的怒火,發洩到我這人畜無害的朋友身上,他都瘦成這樣了。」

胖子打圓場:「一巴掌把你扇哭了就沒勁了。」

蘇青哈哈大笑說:「那咱們就打得輕一點兒。」

胖子說行,兩人換個位置,坐近了點兒,就開始比比畫畫起來。

蘇青屬於那種遊戲智商不高的人,各種花樣都不會,不過既然自己笨,專門鑽研一樣總行了吧。

於是「十五二十」這看似簡單的遊戲被她抓住竅門後,竟順手得彷彿為她量身定做,在她蘇青的小手翻滾之下,基本上,不留活口。

胖子本來以一副做慈善的心態跟蘇青玩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遊戲,開始輸了幾次,大家也跟說好的一樣,輕輕拍一下臉就好了,哪想到連玩十把,他竟然沒贏一次。

大家看在眼中,都驚了。

這種靠機率碰運氣的遊戲,出現這種情況基本上屬於撞邪了。

可眼看著蘇青泰然自若,出拳迅速,不會有作弊耍賴的機會。

幾個大男人不信邪,輪番跟蘇青玩,竟然也如數敗下陣來。

最後李文博上場了,照樣輸。

但他挺爺們兒,沒跟前幾位一樣,輸了就各種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