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風雲

柔福帝姬(柔福) 米蘭Lady 第1頁,共2頁

次日趙構在朝堂上宣佈了道君皇帝駕崩的訊息,未待說完便慟哭失聲、哀不自勝。群臣紛紛出言勸慰,而趙構神色始終戚鬱。張浚見狀遂邁步出列,奏道:「天子孝義之表現,不與士庶相同,凡事應以宗廟社稷為重。如今道君皇帝梓宮未返,天下塗炭,臣願陛下揮涕而起,拼將一怒化作中興雄心,恢復中原,以安天下之民。」

趙構這才略微止住,鬱郁頷首,命張浚草詔將此訊息告諭天下。張浚又請命讓諸大將率三軍發哀服喪,趙構讚許地看他,當即答應。

此後趙構一面準備移蹕建康,一面與張浚密議削奪諸將兵權的事,其間對張浚信任無比,賜諸將的詔書,往往命張浚擬進,閱後即發,未嘗易一字。紹興七年二月,趙構與張浚商議後任命岳飛為湖北京西宣撫使,並將一道寫著「聽飛號令,如朕親臨」的御札交予岳飛,讓他帶去頒發給劉光世的部將,借岳飛的聲望穩定劉光世統領的淮西軍之軍心,並消除岳飛及其餘諸將對朝廷要罷他們兵權的疑忌。

岳飛起初以為這是將淮西軍並給他統領,自是喜不自禁,很快向張浚提出再要部分兵卒,讓他統兵十萬大舉北伐的請求。此言一齣,張浚與趙構均大不悅,趙構回應道,淮甸之兵乃駐蹕行在的保障,不可輕移,若淮甸失守,朝廷何以存身?

紹興七年三月,劉光世被罷去兵權,淮西軍也未移交給岳飛,而改作直屬於張浚主持的都督府,由兵部尚書兼都督府參謀軍事呂祉以撫慰諸軍為名前往節制,並升劉光世的部將王德為都統制,流寇出身的另一部將酈瓊為副都統制。

此前張浚曾與岳飛商議過淮西軍的統領問題,張浚逐一問岳飛誰來接管最為合適,先說:「淮西軍一向敬服王德,如今我想讓他做都統制,再命呂祉為督府參議前去領導,你看怎樣?」

岳飛搖頭道:「王德與酈瓊素有積隙,一旦王德地位高過酈瓊,勢必引發兩人爭鬥。呂尚書雖有才,但畢竟是書生,不長於軍事,恐不足以服眾。」

張浚便又問他:「張俊如何?」

岳飛更是一向看不起張俊,立時否定:「他性情暴戾,有勇無謀,而且酈瓊本來就不服他。」

張浚再道:「那麼楊沂中應該可以了。」

岳飛還是不同意,說:「沂中視王德等同於己,豈能馭之!」

聽得張浚頗為惱怒,怫然冷道:「我早就知道非太尉你不可!」

岳飛的脾氣也隨之而起,反駁說:「都督認真地徵求我意見,我不敢不直陳愚見,豈是為多得兵馬!」即日便上疏乞解兵柄上廬山為母守墓,趙構不許,岳飛卻不管,讓本軍事務官張憲攝軍事,自己撂下挑子徑直上廬山了。

岳飛走後張浚即命兵部侍郎張宗元權湖北、京西宣撫判官,前往鄂州監岳飛軍。無奈岳家軍並不服他管,兵卒日日沮喪嘆息:「張侍郎已來,嶽將軍大概不會回來了!」既懷念岳飛,對張宗元便越發牴觸,士氣低落,漸漸不大聽號令。

趙構對岳飛擅自上山守喪已是十分不滿,聽到這些事更是極度震怒。張浚入見,建議趙構就此罷去岳飛兵權,讓張宗元正式取而代之。趙構負手低首在殿內大步疾行,良久,停在張浚面前,兩眉深鎖面色冷峻:「不,現在時機未到。」

隨即重新落座於御案邊,親自提筆寫下手詔:「許卿以恢復之事。」命張浚遣人傳給岳飛,促他早日下山統軍。

張浚展開一看,見他寫詔書之時分明滿面怒色,但寫下的字仍沉著渾厚、寬穩疏朗,灑脫清逸中不透半點惡劣情緒,當下佩服之餘亦暗暗心驚。

張浚讓參議官李若虛與統制官王貴帶著詔書前往江州,敦請岳飛歸來管軍。二人在東林寺見到岳飛,傳達了趙構旨意,岳飛才受詔趕赴行在。

至行在建康後,岳飛具表待罪,趙構卻似毫不惱怒,心平氣和地加以撫慰勸導。岳飛啟程回去統軍那日,趙構親自出宮送他,溫言對他說:「卿前日奏陳稍顯輕率,但朕並未因此發怒。若真怒了,必會怪罪責罰於卿。正如太祖所說的那樣,‘犯吾法者,惟有劍耳’。現在朕復令卿統軍,任卿以恢復中原之事,可知朕確無怒卿之意。」

岳飛聽了此話,遂放下心來,再度表明忠君愛國之心,才辭別趙構迴歸軍營。

岳飛以前對酈瓊與王德關係的分析沒錯,王德升為都統制後酈瓊每每與其作對,終日聯合部將在呂祉面前誣告控訴王德,呂祉忍無可忍,於是密奏張浚,乞罷酈瓊兵權。張浚得知後遂決定召回酈瓊,奪其兵權,並處其死罪。不料訊息走漏,酈瓊先於八月發動兵變,殺死呂祉,率四萬多淮西軍投降了偽齊帝劉豫。

此次叛變震驚朝野,張浚立時成了眾矢之的,朝臣們都認為是他在淮西軍問題上處理不當才導致今日之禍。趙構亦被此事弄得焦頭爛額,對張浚雖未加指責,但很快手詔命令:「觀文殿大學士、兩浙東路安撫制置大使兼知紹興府趙鼎充萬壽觀使兼侍讀,疾速赴行在。」

是日,張浚入宮見駕。進到殿中亦不多言,在趙構面前跪下,伸手於頂徐徐取下烏紗,端端正正地擱於身前,俯首再拜,一舉一動恭敬而嚴肅。

趙構知是他主動請辭,又見他形容憔悴,原本清雋的臉上似一夜之間滋生了許多皺紋,不免感慨,嘆道:「卿何有此舉?朕並未怪罪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