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手下一抖,在他臉上劃了一道小口子。
周遙:「……」
周遙生怕捱罵,立即遮住他的臉,回頭朝外看,護士護工都沒注意這兒。
她沒照顧過人,做事不太熟練。
有次給駱繹翻身磕到他的額頭,一片淤青。護士問起,周遙充愣:「啊?我昨天沒給他擦身子啊,是不是血液迴圈不暢?」
又一次給他剪指甲,不小心剪深了,她看著肉疼,幸好護士姐姐沒發現。
沒想今天又——
周遙趕緊把駱繹的臉擦乾淨,血沿著傷口微微外滲,周遙拿紙巾摁那小口子摁了好幾次,不滲血了。她這才舒了一口氣,剩下的胡茬坑坑窪窪地剃完,總算了事。
她把他清理乾淨,端著水盆去倒水,剛出洗手間,看見唐朵她們在病房外踟躕。
周遙放下盆子走出去。
幾人是來看駱繹的。
林錦炎早被抓了,當初他在亞丁撥打的那個號碼正是燕琳的私人號。證據面前,沒法抵賴。其他線索也一一浮現,羅譽的死水落石出。
林錦炎被收押,等待審判中。若不出意外,會是死刑。他說想見唐朵一面,被唐朵拒絕了。
這次唐朵來看駱繹,心裡內疚得很,周遙說:「林錦炎做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呀?你也是受害者。」
幾人很快決定,以後再也不提林錦炎。
唐朵問:「難道你要一直等著駱老闆?」
周遙聳聳肩:「不會一直啊,他很快就醒啦。」
「醫生說的?」夏韻問。
周遙搖頭:「我感覺的。」
唐朵:「……」
夏韻:「……」
蘇琳琳小聲:「那就不算數啊。」
周遙斜她一眼:「蘇琳琳你別煩啊。」
陸敘也來過好幾次,每次見到周遙,她要麼拿著水盆,要麼拿著毛巾,要麼拿著換洗衣服,忙忙碌碌,進進出出。
她一點兒不沮喪,也不著急,很是自然,像一切隨意,自有時令。
陸敘見狀,也就放了心。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天氣意外的冷。
周遙下了課擠地鐵趕去醫院,出了地鐵站,被冷風吹得骨頭都脆了。氣溫已經零下,卻沒下雪,路上的水漬一塊塊凝結成冰。
周遙今天下課遲了,比平時晚。她跑得有點急,下馬路牙子時踩著碎冰,一下子滑倒,屁股撞地,手也擦破,疼得她齜牙咧嘴,淚花冒出來。
她癟著嘴,自己給自己呼呼,爬起來就往醫院裡趕。
剛從電梯出來,見護士匆忙進出駱繹病房,表情嚴肅。
周遙一驚,剛才的摔倒莫非是災禍感應?!
周遙扔掉圍巾,慌忙奔去病房,醫生護士全圍在病床旁,表情凝重,像出了大事。
周遙衝進去,把人撥開,猛地一愣。
駱繹靠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她,眼皮上抬出一道深深的褶,目光筆直而柔軟。
周遙呆在原地,瞪著眼睛,劇烈地喘著氣。
她張了張口,要說什麼,說不出,愣了幾秒,再度張口,要說什麼,還是說不出。
他亦是看著她,許久了,說:「又見面了。」
周遙的眼睛瞬間就溼潤了。
醫生護士還跟床邊站著,周遙一抹眼睛,低聲說:「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一群白大褂湧出病房,周遙關上門,抓著門把手,背對著駱繹,很久都沒動靜。
日光燈把病房照得一片虛白,她雪地靴上的冰渣融化成水,無聲無息。
駱繹看著她背影,低啞地喚她:「周遙。」
周遙轉過身,紅著眼睛慢慢走到床邊,看著他:「嗯?」
駱繹朝她伸手,周遙握住他的手,終於再度感受到了他手心的力量,那股陌生卻熟悉的力量。
他輕輕一拉,周遙跌到床上,抱住了他。
周遙摟緊他的身體,不想表現得太過激動,讓他也情緒波動,可眼淚卻不聽話地湧出來,濡溼了他的病號服。
他低頭,拿下頜蹭蹭她的額頭,說:「我很想你,周遙。」
周遙的眼淚開閘般湧出更多:「你說要我等你的,我沒有亂跑。」
「我知道。」他吻她的眼睛。她抽泣幾下,慢慢止住眼淚。
「駱老闆,你睡了好久。」
「是啊,很久。」
「難受麼?」
他虛弱地搖搖頭:「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仰起腦袋看他:「什麼夢?」
「羅譽,還有你。」
「夢裡難過麼?」
他垂下眼,再度緩緩一搖頭:「不難過。」他說,「夢醒了,人就醒了。」
「哦。」她揉一揉溼潤的眼睛,嘀咕,「我還以為你醒來時會最先看見我呢,不然你都以為我沒聽你的話,以為我跑了,我一直不在。」
他抿唇半刻,說:「我知道你在。」
不然,怎麼醒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