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繹,你想怎麼解決?」
「人質交換。」
燕琳反問:「我怎麼知道你那裡沒警察?」
駱繹涼涼地笑出一聲。
燕琳其實清楚,他目前所做的事,身邊不可能有警察。
駱繹道:「真等陸敘介入,你就再也見不著你兒子了。因為——我絕不可能把他交給陸敘。」
最後一句話裡的狠意讓燕琳咬牙切齒。
交給陸敘,淘淘至少能保證安全;而現在的駱繹,就是個瘋子!
「好!交換。」
「我在祠堂,一刻鐘內把周遙送來。只准帶一個手下。」
「你就沒幫手?」
駱繹:「有槍的人,跟我討價還價?」
燕琳不做聲了。
駱繹:「讓她接電話。」
「不行。」
「讓她接電話。」駱繹再說了一遍。
燕琳垂下手,隱恨地深吸一口氣,摁了擴音,走回去把手機放在桌上。
周遙趴在桌邊,盯著手機,眼裡汪汪的全是淚。
安靜了一兩秒,手機裡傳來駱繹低低的聲音:「周遙?」
周遙一癟嘴,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嗯?」
又過幾秒,他問:「疼嗎?」
周遙拿手背捂住眼睛,嗚嗚哭:「疼。」
「疼死了。」周遙委屈地哭訴告狀,「駱老闆,他們打我,還抓著我的腦袋撞石頭。嗚——」
駱繹那頭沉默著,很久沒做聲。
燕琳在一旁被這沉默弄得頭皮發麻,想呵斥周遙,下一秒,駱繹說:「燕琳。」
燕琳關了擴音,把手機放到耳邊,那頭沒聲音。燕琳躁了:「說話!」
手機那頭傳來什麼東西撞到牆上的聲音,連撞三下,孩子的嚎哭聲撕心裂肺。
燕琳眼紅如血:「畜生!」
「你再碰她一下。」駱繹說,掛了電話。
「畜生!」
燕琳把手機砸到牆上,碎裂成幾塊。她回頭看周遙,仇恨,嫉妒,想把她碎屍萬段,卻只能把拳頭往死裡捏。
事到如今,燕琳已無處可逃,只能先搶到兒子,再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
駱繹放下電話,眼中噬血。
姜鵬問:「真交換人質?」
「不換。」駱繹冷笑,「她們有槍。淘淘一交出去,周遙就會死。淘淘也不能交給陸敘,不然燕琳無法無天。」
「那怎麼辦?」
「我現在只想見到周遙。」駱繹說,「見到周遙,把她搶回來,就這麼簡單。」
姜鵬:「這不簡單。你知道燕琳手下有多少人嗎?他們都有武器。」
「交給陸敘了。」駱繹說,「我手中的線索,足以推斷出她們的位置。」
姜鵬一臉疑惑。
「我跟她說我在祠堂,她並沒有說,她在寨子外,不能進來。」
姜鵬:「她沒撤走,還在寨子裡。」
「對。周遙也透露了。」駱繹沒有詳細解釋,「先讓周遙離開那裡,兩方交火,不能讓她留在那兒當人質。」
「你意思是——燕琳帶著周遙來找你,陸敘帶著特警去剿她老窩,來個釜底抽薪?」
「對。燕琳不會乖乖換人,現在的選擇,對周遙危險係數最低。」駱繹轉身去給陸敘打電話。
姜鵬嘆,現在的選擇,對駱繹危險係數最高。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淘淘,那孩子很配合殺手,讓哭就哭,演得逼真。只是,如果周遙真的出事,姜鵬也不確定他的結果如何。
……
天微微亮了。
寨子裡雞叫聲此起彼伏。燕琳和刀三確認祠堂附近沒有警察後,留兩個手下潛伏在門口,扛著周遙進了祠堂。
走過霧濛濛的大院,上了竹階,推開祠堂大門,裡頭光線幽暗,堂裡掛滿白色黃色的長綢。
風一吹,輕輕飄蕩,有些陰森。
「駱繹!」燕琳開口,回聲盪漾,「我把人帶來了,你出來!」
周遙被黑布帶綁著手,被刀三一扔,摔在祠堂中央。她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燕琳:「駱繹!你出——」
一根蠟燭被點燃,刀三條件反射地舉槍。
駱繹站在不遠處祭臺前,點燃一支蠟燭,瞥一眼他手裡的槍,又看向周遙。
經過一夜的逃亡與折磨,她已不成人形,身上全是樹枝刮傷的痕跡,腦袋上血跡斑斑,頭髮跟血塊凝結在一起。
她倒在地上沉沉地喘著氣,表情呆滯,只有眼珠清黑,隔著搖曳的燭火,一瞬不眨盯著他。
駱繹眼裡閃過一絲急劇的痛苦,恨,又轉瞬變成冷靜。
他收回目光,繼續點架子上剩下的一排排蠟燭。
祠堂裡漸漸燭火通明,照亮了環形的三層竹樓。
燕琳看一眼腳下的周遙,冷聲:「人我帶來了,淘淘呢?」
駱繹下巴稍抬,往天上一指:「喏。」
淘淘在祠堂三樓破爛的竹欄杆邊,隨時會從缺口處摔下,孩子卻不知危險,衝她招手:「大姨!」
他身後,殺手握緊他的腰,位於射擊死角,刀三沒法開槍,更擔心開了槍,淘淘會從三樓掉下。
燕琳心驚膽戰,看向駱繹:「你夠狠!」
駱繹點完了所有的蠟燭,瞥向燕琳:「你上去找兒子,把她留下。」
燕琳轉身就走。
駱繹下令:「刀三也上樓。」
燕琳停下,和刀三一起看他。
駱繹:「你們都有槍。子彈可比人跑得快。」
「在我沒上三樓之前,你也不許往前走一步。」燕琳揚了揚手裡的槍。
刀三冷漠不言,拔腳追隨燕琳而上。
駱繹插著兜立在原地不動。
祠堂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竹樓梯上的腳步聲。
駱繹和周遙長久地對視著,目光深深,隱忍著。他計算著從這兒衝去周遙身邊再把她抱回來躲進死角所需的時間。
燕琳也悄無聲息地和刀三交換眼神。燭火照亮了祠堂內部,隨著兩人越走越高,一切盡收眼底——駱繹只有兩個幫手,分別控制淘淘和她妹妹。再無他人。
燕琳和刀三計算著上到三樓後衝到淘淘身邊所需的時間。只要他們比駱繹先抓到目標,剩下的一切交給手.槍。
必要時刻,只救淘淘。
每人都心懷鬼胎,沉默著,觀察對手的一舉一動。
長長的白紗和黃綢從天頂懸下,在微風中飄蕩。周遙倒在祠堂中央,一動不能動,駱繹站在燭火旁,盯著她,餘光鎖著樓梯。
燕琳和刀三上了三樓,祠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山寨裡傳來一聲雞叫,刀三舉槍朝淘淘衝去。
而就在那一瞬,駱繹飛速衝向地板中央的周遙,一秒間抱住她,一個打滾滾向邊緣。燕琳舉槍朝樓下射擊,飛揚的白紗擋住視線,砰一槍打偏。
竹板破裂聲!
刀三奔向淘淘,腳下木板卻碎裂,瞬間掉下二樓。
這是個陷阱!
燕琳始料未及,立即瞄向殺手,可後者抱著淘淘跳下樓!
「淘淘!」燕琳大喊。
殺手早有準備,手裡拉出一根繩子,兩秒間速降到一樓。
姜鵬也溜了,只剩她妹妹綁在原地驚恐流淚。燕琳哪有心思管她,周遙被搶,淘淘被抓,她一敗塗地。
燕琳也不管開槍會引來警察,朝天空放槍,召集祠堂外的兩個手下。
刀三跳起來追下樓,連開數槍。
可姜鵬推倒了滿架的燭臺,白紗黃綢瞬間燃起,祠堂內部火苗飄舞,哪裡還見得著駱繹他們的人影?
兩個手下衝進來,沒幫上忙,卻開門送了大風,燒斷的白紗黃綢滿祠堂飛舞,點燃竹樓木牆。
燕琳嘶吼:「把弟兄們全部叫來!」
話音剛落,山頂的舊祠堂方向傳來槍聲,伴隨著弟兄們火銃發射的炮響。
幾人在原地怔愣數秒,手下驚呼:「火拼了!警察找到我們的巢了!」
「不可能?!」燕琳喊。他們所在的舊祠堂荒廢近半個世紀,寨中少有人知曉,地圖上也沒有。警察怎麼可能找到?
一個畫面閃過,燕琳驟然醒悟,
周遙哭:「駱老闆,他們打我,還抓著我的腦袋撞石頭。嗚——」
撞石頭?
周遙在暗示駱繹,那處建築是石牆。整個寨子全是竹木結構,只有百年前修建的舊祠堂是石牆。
駱繹沒讓警察插手周遙的解救行動,怕燕琳發現了對周遙不利,可他卻讓警察跑去圍攻她的老窩。只怕時間都算好了,警察圍在那兒,只等駱繹救到周遙了傳送訊號,那頭就開始進攻。
燕琳睚眥欲裂,恨得即使把她打成篩子也不能解氣。
「燕姐,」手下急了,「怎麼辦?」
燕琳急速冷靜:「你們兩個去找村民。趕緊去!」
兩人一愣,立馬明白:「是!」
燕琳和刀三去追駱繹他們。祠堂燒成一片火海,空空如也,人早已從窗子逃了。
……
太陽還未升起,天空已經大亮。紅彤彤的朝霞掛在遠山上。
幾人急速逃亡,殺手抱著淘淘在前頭,駱繹抱著周遙後邊。姜鵬見駱繹頭上全是冷汗,提議:「我來抱吧,你身上有傷。」
駱繹不理,走得更快。
他低聲:「周遙。」
「嗯?」
「把我抱緊一點。」
「嗯。」周遙摟緊他的脖子,溼潤的臉頰貼著他。
駱繹低下頭,下頜用力地貼緊她的額頭,彷彿要和她膠在一起才安心。
失而復得,來不及說任何話,只有肢體緊密相擁才能安撫心底恐慌。
身後,槍響,炮鳴。
姜鵬罵道:「操,他們武器還多,火銃都有。但肯定不會是警察的對手,再撐一會兒,陸敘他們很快就來!」
「來不了了。」前頭,殺手陡然止住腳步。他站在一處小懸崖邊,俯瞰著清晨的寨子。
老婆婆,中年婦女,小姑娘,小女孩全部湧出,趕往交火地點,阻攔警方,攔在槍口前,要救下她們的兒子,丈夫,父親,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