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繹垂眸看著她腳後的路,謹防她摔倒。
他問:「回去後很忙?」
「嗯。研究到攻堅階段了。」周遙說,「你呢?」
「我什麼?」
「後頭幾個月客棧人也會很多吧?」
駱繹搖一下頭:「十月一過,就少了。」
「駱老闆會待在客棧裡?」
「不然呢?」他看她一眼。
「哦。」周遙轉過身來,好好走路。不想離開,卻又意識到不可能永遠留下。
「其實——」她歪頭,明亮道,「等客棧不那麼忙,你可以去找我玩啊。」
「玩什麼?」他瞥她,問得很具體。
「……」周遙想了想,說,「長城……故宮……」
「人擠人。」
「十渡啊,還有很多郊區,風景很好。」
「能好過這裡?」
「嗯。我想想還有什麼可玩的。……哦,三里屯,什剎海……」
「我這兒的小酒吧也不賴,想開party隨時開,客人來自五湖四海。」他側過頭,低眸看她,「讓我去北京找你玩,你要請我玩什麼?」
周遙擰緊眉心,偌大的北京怎麼就沒有好玩的東西能吸引他過來。
她忽然咯咯一笑:「我啊。我在啊。」她昂起下巴望他,細眉輕挑,「這是不是個好理由?」
駱繹在深秋的天光下笑了一下,伸手拉了拉她胳膊,周遙一下撞到他身側。他手掌沿她手臂往下滑至手心,握住了她的手,裝進自己風衣兜裡。
秋風吹著,周遙心頭一片滾燙。
……
夜裡下起了雨,風吹樹搖。
蘇琳琳她們在外頭累著了,沾床就睡。周遙翻來覆去,心焦難耐,不知是因為生病期間睡太多,還是窗外風雨飄搖,又或是別的什麼。
發燒把她燒壞了吧,體內一股子小火苗蹭蹭蹭,滅也滅不掉。
周遙躡手躡腳地溜下床,又溜下樓,跑去駱繹房間門口,她莫名緊張,呼吸急促,雙腿直顫。
舉起的手有些哆嗦,敲了敲他的房門。
咚咚。
她忐忑,腦子懵著,要敲第二下時,門卻開了。
駱繹站在門廊裡,眼神很深,俯視著她。
四目相對,呼吸聲清晰可聞。
他低聲問:「有事?」
「駱老闆,我想喝牛奶。」
……
又是深夜裡空無一人的公共區,只有吧檯上吊一束柔和的光,自上而下從駱繹頭頂灑下,襯得他的臉立體如削。
他洗乾淨了手,取下一盒牛奶,剪開一道口子,倒入小小的平底奶鍋,又把小鍋放到酒精燈上。他拿一隻長木勺緩緩攪動牛奶,奶香四溢,他呼吸不穩。
周遙趴在吧檯凝望著他,異常的安靜無言。
兩人一句話也沒說,靜得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牛奶溫好了,周遙捧起來慢慢喝。
駱繹扭頭不看她,徑自點了一根菸。可不看她,他也清晰地記得她喝牛奶的嬌憨模樣,粉色的舌,細細的牙。
駱繹握煙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隱忍地吸了一口煙,在肺腔裡百轉千回又緩緩吐出,將不安的心思壓抑下去,似乎徒勞。
突聽她咳嗽一聲,嗆了奶。
駱繹回頭,大半杯牛奶潑在周遙身上,乳白色的牛奶順著她的下巴,脖子流進衣服深處……
駱繹心頭一震,立即別開目光,抽了張紙給她。她卻不接,拿手背擦擦下巴,喘著氣,有些困難地說:「駱老闆,我頭暈,呼吸,不過來,好像高反了,這次真的,不騙你。」
她臉頰緋紅,呼吸一大口又一大口,緩慢而沉重,像是真的很難受。
駱繹咬緊煙,很快在櫃子裡找了一道,沒找到氧氣罐,估計賣完了,想起房間裡有,說:「你等著。」
他回到房間,找著備用的氧氣瓶,轉身就見周遙跟進來了。
他站在原地看她,不發一言。
她沉沉呼吸著,也不知該說什麼。或許為緩解尷尬,她突然皺皺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有香味!」她找啊找,走到浴室半開的門邊,「哦,原來是香皂。」
駱繹盯著她,依然沒吭聲。
房間內一片靜默,只有外頭的風雨聲。狂風驟雨的夜,最適合擁抱取暖。
駱繹咬一下唇,手指在瓶子上敲了一下,說:「頭暈就少說話。——過來。」
周遙乖乖過去,他開啟瓶子遞給她,周遙接過來對著口鼻,一口一口吸著氧氣,黑眼睛一瞬不眨盯著他。
駱繹錯開她的視線,點了根菸抽。抽幾口了,朝她瞥一眼,她還看著他,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執著的小動物。
駱繹再度移開目光,吸著煙,卻漸漸咬緊了牙。
他並非不明白她眼中的渴望,他比她更強烈,可他死忍著還想等,等他能給她更明確一些的未來。
「好了。」她放下瓶子,說。
「早睡。」駱繹倉促說著,一手摁住她的肩膀把她轉過去往外推,推到門口剛拉開門,周遙突然掙開,砰一聲把門關上,轉身就撲進他懷裡抱緊了他的身體。
手裡的半截煙掉在地上,駱繹靜默半刻,嚥了一下嗓子,喉結上下翻滾。
周遙急促地喘氣,摟他很緊,像抱著樹枝的小考拉。
他異常的沉默,半刻後,撫摸她的後腦勺。她輕輕顫抖著,脖子後全是汗。他低下頭,親吻她的額頭。
她的腦袋緩緩磨蹭一下,惶惑,緊張,抬起來看他。
女孩子的眼睛溼潤而明亮,像倒映在水裡的星子。
駱繹黑眸盯緊了她,下一秒就用力把她抵在門板上,咬住了她的嘴唇。周遙心臟皺縮,猛地吸一口氣,他唇齒間的菸草味灌進她身體。他的吻如第一次般霸道激烈,周遙很快頭暈耳熱,意識不清。
煙香,牛奶,痴纏在一處。
周遙細吟出聲,身軟在他和門板的夾縫裡。他滾燙的手掌鑽進白色毛衣,肌膚上升起一片戰慄。
他摸到什麼,嗓子裡溢位低啞的一聲笑,問:「是上次那件?」
周遙顫聲:「嗯。」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黑色的小桃心花紋,粗糲的拇指來回揉搓。
周遙嗚地仰起頭,身體裡熱浪翻滾。
衫裙落盡,她化成一汪水。散著淡淡牛奶的清香。他被那香味吸引,舔她下巴上殘留的牛奶漬,一路往下舔了個乾淨……
周遙在海藍色的床單裡扭來扭去,像一條白色的小魚。
「害羞?」他逗她。
「沒有。」她嚶嚶的,臉通紅。
「在想什麼?」他咬她耳朵。
她實話實說:「怎麼表現得好一點——」
他笑出一聲,肺腔震動著她。
「配合我就行。」
她沉默片刻,小聲:「怎麼配合哦?」
「覺得舒服就出聲,像這樣。」他輕撥一下。
「呀——」
她初經人事,不想床笫之上有這百般挑弄,也從未知身子會有這千般萬種奇異感受。她不知道過了今晚會如何,也不知道明早醒來該如何面對分離,可此刻,她沉迷於他灼熱的溫度裡,醉生夢死,不願醒來。
屋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嘩啦嘩啦,淹沒了她柔弱的吟哦,她被他調得異常嬌軟。他沉入的那一刻,她額髮上的汗珠戰慄著滴滴滾落。
九淺一深,欲仙欲滅。
翻來覆去的折騰,她嗓子都啞了。她像是墜入深海,在一次次登極的高點中失去意識,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他滾燙朗硬的身體是真實。
風纏雨綿的夜,耳邊他低沉的喘息聲似遠似近:「周遙?」
「唔?」她額髮汗溼,甜笑看著他,眼睛溼潤又清亮。
她嘴角快樂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他有些動容,大手撫摸她的額頭,撥弄她額上的發,問:「你在高興什麼?」
「我好像醉氧了。」她翻滾一圈,咯咯地笑。
他彎起唇角,伸手把她攬回來。她抱住他,安穩地縮在他懷裡,像個孩子。她有些累了,揉揉眼睛,說:「我晚上睡在你這裡,好不好?」
「睡吧。」駱繹吻一下她的眼睛,起身把安全套刷下來扔進垃圾桶,然而,在脫手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定住。
他在床邊靜了一兩秒,周遙已閉上眼安然入眠。
「周遙。」他聲音異常剋制。
周遙聽出異常,迷糊地扭過頭看他:「怎麼了?」
駱繹眼瞳漆黑,很冷靜,說:「安全套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