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因為風就在那裡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兩人停下,看著對方,似乎想了想對方要走的方向,移開避讓,結果再次同步,又撞上正面。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院子裡跳交誼舞。

周遙滿面潮紅,不滿道:「你擋我路幹嘛?」

駱繹盯著她,往後退了一步,兩步,還微微頷一頷首,示意「請」。

周遙見他連解釋都不給了,心裡疼得要命,賭氣快步走過。

「周遙。」他忽然開口。

「幹嘛?」她氣鼓鼓地回頭,卻還是有期許。

「你臉怎麼這麼紅?」

「哦。剛有人惹我生氣,我氣的。」

駱繹默然半刻,問:「你同伴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周遙說完,特意補一句,「後天我們就回去了。」

他平靜說:「好。」

周遙一愣,簡直不敢相信,更惱自己不爭氣,一咬牙羞憤離開。

駱繹一上午都再沒見到周遙,中午清理完貨單經過院子,抬頭見周遙的房間木窗緊閉。

他想起她臉上異常的紅暈,走進廚房問洗碗的夥計:「搞地質的那個大學生中午來吃飯沒?」

「來了。」

「她情況怎麼樣?」

「啊?」夥計不明白,「什麼怎麼樣?」

「看上去正常嗎?」

「哪裡……不正常嗎?」夥計不懂老闆想表達什麼。

駱繹罷了,揮揮手:「沒事。」

下午依然沒見周遙,倒是燕琳能下地走動了,來吧檯這邊喝酒,駱繹把吧檯交給了酒保。

到了晚上,駱繹再次去廚房問,這回夥計說:「沒來吃晚飯。」

駱繹皺了眉,走到院子裡望她的窗戶,屋裡頭黑黢黢的。

公共區聚滿客人,非常熱鬧。

「老闆,剛剛下的單是紅茶,你弄成了綠茶。」阿敏小聲提醒。

「你來。」駱繹從抽屜裡拿出手機,往吧檯外走,「我處理點事。」

駱繹上了樓,到周遙的房門口敲門,一連敲了好幾下,沒人應。

「周遙?」他叫她,「周遙?」

一直沒人應。

駱繹心下一沉,迅速下樓,找桂嫂拿了鑰匙,飛奔上樓,開啟房門,幾大步走到榻邊,拍開床前燈。

周遙睜著眼睛,筆直而安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要從他眼底看進他內心。

四目相對,兩人有幾秒都沒說話。

駱繹終於皺眉:「叫你怎麼不答應?」

周遙眼睛黑漆漆的,看著他說:「不想理你。」

駱繹噎了個嚴實,眼神變得嚴厲。周遙對抗地看著他,這回一點都不怵他了。最終,他惱煩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俯視著她,緩聲問:「感覺怎麼樣?」

「沒事,我吃過藥了。」周遙說。

駱繹不聽,要摸她的額頭,周遙一把開啟他,生氣:「不許碰我!」

駱繹低頭看著她。

周遙也知自己矯情了,癟一癟嘴,道:「說了沒事,我故意的。」

駱繹一時無言,問:「沒吃晚飯?」

周遙沉默半刻,選擇了誠實。她小手默默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指了指垃圾桶,她吃過麵包和餅乾,包裝袋在裡邊。

駱繹:「……」

一面曉得不下樓,賭他會在意,一面又曉得不虧待自己的肚子。駱繹簡直拿她沒辦法。

「你手機呢?」

周遙稍稍抬一下頭,示意方向。

「密碼。」他拿了床頭櫃上的手機遞給她,她拇指摁一下解鎖。

他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去,撥了一下,放下手機。

兩人很久都沒再說話,他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周遙氣了,說:「你走吧。」

駱繹知道她等他解釋,可開口無言,半晌,問:「你真想讓我走?」

周遙垂下眼眸,不做聲。

「嗯?」

「對!你走吧。再見。」周遙翻了個身,把自己負氣的情緒表達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不——」駱繹看見她的髮絲貼在汗溼的後頸上,一愣,立刻把她翻過來。

周遙正生著悶氣:「你幹什麼——」

他大掌摁住她的額頭,眉心瞬間皺起:「發燒了。」

「我吃過退燒——」

「穿衣服,我帶你去找醫生。」

周遙沒動靜。

駱繹斥:「要我掀開被子給你穿?」

周遙聲音低了下去,這才說實話:「駱老闆——我頭暈得厲害,沒有力氣。」

駱繹扶她坐起,她燙得像一隻火爐,他心中一駭,吃驚她如此高的體溫,此刻竟還清醒。

然而一坐起身,周遙就不行了。

駱繹才鬆開她去拿衣服,周遙就輕飄飄地向後倒去。

駱繹立刻回身把她拉進懷裡,她暈暈乎乎:「誒?剛才還好好的。」

駱繹把她抱在懷裡給她穿衣服,眼睛掃一眼櫃子,問:「你剛吃的藥,藥盒在哪兒?」

「垃圾桶。」

駱繹把藥盒翻出來裝進兜裡。

到了戶外,深夜寒冷,周遙一陣一陣地發抖。駱繹把她拉回室內,說:「等我一下。」

他拿來男士風衣,圍巾帽子防風面罩,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頭昏腦漲,鼻子也變得不靈敏,卻聞得見全是他的味道。

駱繹看一眼她蔫蔫的樣子,輕哄:「堅持一下,村裡就有醫生,不遠,一會兒就到。」

周遙腦袋很重,咚地點了一下頭。

果然幾分鐘就到。然而,村裡的醫生走親戚去了,不在家,診所關門。

駱繹在深夜的冷風裡狠狠地咬緊了牙。

周遙歪在摩托車後座上,呼吸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模糊。駱繹手伸進她帽子,探她額頭,溫度比之前更高了。

駱繹給扎西打電話:「和你叔叔說一聲,客棧有個病人要打針,我現在帶人去鎮上,麻煩他去醫院等我。我一小時就到,不,——四十分鐘。」

駱繹把周遙的雙手拉到前邊來抱住自己的腰,說:「你靠在我背上睡一會兒。」

周遙點點頭,腦袋靠在他背上,像蜷在他身後的一隻蝦米。

駱繹發動摩托車,疾馳而去。

夜幕下的群山一片黑暗,只有摩托車燈撕破一道光明的口子,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彷彿全世界的光亮都熄滅了,但仔細一看,世界並非完全黑暗,有隱約的天光,將山脈暈染成墨藍。

「周遙。」

「唔?」

「抱緊了,別鬆手。」

「唔。」

秋天的深夜,山裡安靜極了,只有耳旁呼嘯的風聲,很大,但周遙並不覺得冷。

她被他的風衣包裹得很嚴,他的帽子,他的圍巾,他的防風面罩,她像一個被保護在玻璃罩子裡的嬰孩。

縱使狂風一路呼嘯,要撕碎她的包圍圈,卻是徒勞。

那麼長的山路,她環抱著他,靠在他的背上,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只是在偶爾朦朦朧朧醒來時,看見群山之上,漫天繁星。

那夜從他的帽子裡看出去,看到的那鑽石般璀璨的星光啊,亙古得像億萬年前當腳下的這片高原還是汪洋大海般一樣。

即使是很久很久之後,周遙都會記得那一路的星空與山脈,記得那任憑風聲呼嘯她卻被溫暖保護的幸福與安全。

或許就是那一刻,在迷迷糊糊中,愛上了吧。

只不過在當時,誰知道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

到醫院門口,駱繹拉了一下週遙的手,沒拉開,她睡得很沉,卻乖乖地聽著他的話——牢牢箍緊他的腰,不鬆手。

駱繹一邊扶住她,一邊困難地下了摩托車。

「周遙?」他輕聲喚她。

她沒有反應。

他摘下她的面罩、帽子、圍巾,像剝開一隻熟透的苞谷。她面頰潮紅,呼吸很沉,因為聽見他的聲音,她有些難受地皺起眉,微睜開眼:「到了?」

「到了。」

「哦。」她頭一歪,靠在他懷裡又睡了過去。

她這一倒頭的踏實感,讓他心裡狠狠磕了一下。

「對不起。」他把她的頭攬在懷裡,下頜緊緊貼住她滾燙的額頭,「對不起。」

……

很快吊了水。病床上的周遙雙眼緊閉,呼吸聲清晰可辨,沉重而痛苦。

駱繹握著她的手守在床邊,很累了,卻睡不著。

不久,扎西的叔叔來檢視情況,見周遙沒有異常反應,說先回家了,換吊瓶或抽針的時候叫一下值班護士。

駱繹謝過醫生,送他到樓梯口,又順便下樓到醫院對面的小賣部買菸。他買了煙靠在一旁的牆上先抽一支,手上的繃帶還沒拆,背後的傷也在隱隱作痛。

深夜的鎮上沒有人影,幾個浪子過來買口香糖。駱繹無意間扭頭看他們一眼,與其中一個對上眼神,那人戴著口罩,眼神陰厲。

絕非善類。

駱繹收回目光,繼續抽菸。

幾人嚼著口香糖離開,卻是走向醫院。

駱繹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忽然就有了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