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閃了閃,反問:「你覺得呢?」
周遙眼裡流出一絲沮喪,蔫蔫地說:「想明白了。」
駱繹把花生米放進嘴裡,嚼著,嘴角彎了彎,不置可否。
周遙沒精打采地拿筷子夾了幾粒玉米粒吃吃,又問:「駱老闆,你曾經有過想結婚的一個人嗎?」
他看著走過來敬酒的熟人,隨口說:「有過。」
周遙心裡有些刺痛,微微一笑:「那感覺應該很神奇。——我沒有過。」
有人來敬酒,駱繹應酬了一杯,放下杯子了又開始捻花生米,淡淡道:「你還年輕。」
周遙執著問:「既然想過要結,後來為什麼又沒結了?」
這個問題被周圍的人聲淹沒。藏族人愛酒,碰上喜慶更要多喝幾杯。同坐一個屋簷下,哪管認不認識,端起碗便幹。
駱繹被周圍人敬了好幾道,再也無暇顧及周遙這邊。
周遙耷拉下肩膀,癟了嘴,盯著自己碗裡的酒看了一會兒,索性也端起來一口悶掉。
大人們笑著,小孩子跑著,婚禮熱熱鬧鬧直到夜晚。
夥計們四下散開找不著影兒了,有幾個已經喝成爛泥。
周遙也喝得小臉通紅,腳踩浮雲。
駱繹把她拎出門了,訓斥:「你跟著湊什麼熱鬧喝什麼酒?」
周遙翻白眼,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酒了膽子大,嗓門也大:「就準你喝?我就喝了一點兒,還沒你的十分之一呢!」
「還犟嘴?」駱繹眉心抽了抽,握住她胳膊往客棧走,邁開幾步了又問,「走得動路嗎?」
周遙甩開他的手,無語:「你太小看我了。」隔半秒,眼珠一轉,笑眯眯把臉湊到他跟前,「我要是走不動,你揹我回去?」
駱繹看她一眼:「我叫扎西來。」
周遙咬牙切齒地白了他一道。
……
夜裡的山林裡,空氣清冽;舉頭望,夜空璀璨,漫天繁星。
山風輕輕吹著,周遙清醒了不少。她望著天空走路,臉上帶著笑。
駱繹提醒:「看前邊,別摔著。」
周遙望星星,說:「你幫我看吶。」
駱繹無話了,看著前邊的道路。
今晚月光很好,兩人隔著一人的距離平行而走,
周遙說:「我有一年在印度,也參加過當地人的一次婚禮。可我記得最深的不是婚禮。而是婚禮過後,也是現在這樣,天上全是星星。客棧老闆家的小女兒光著腳丫去接我,她拉著我的手,走在深夜的石頭小巷裡。」
駱繹聽著她的描述,畫面躍然眼前。
「啊!我想光腳丫了。」周遙說,她笑起來,突然就脫了鞋子,光了腳丫子,在前邊自在地走。
她海藍色的裙子像滾動的雲,雪白的腳丫踩在泥土上,留下淺淺的腳印,連五個小小的腳趾頭都那麼清晰。
或許是黑夜作祟,駱繹的心像突然被羽毛撩撥了一下,彷彿那小小的腳丫踩進了他心裡。
他走在她身後,靜靜看著前邊那一串腳印,一言不發。
走到半路,星光暗淡下去,不一會兒,狂風湧來,天突然就下起了雨。
「快跑!」周遙轉身回來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在雨裡飛跑,她一路跑一路哈哈大笑,卻也不知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
回到客棧,夜已深。所有人都入睡。
周遙一身雨水,臉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
屋外驟雨急下,
駱繹不動聲色地鬆了周遙的手,剋制地同她拉開距離,交代:「早點上樓睡覺。」
周遙耍賴不走:「駱老闆,我要喝牛奶。」
……
公共區一片昏暗,只有吧檯亮著兩盞吊燈。
駱繹在水龍頭下慢慢把手洗乾淨了,拆開一盒牛奶,倒進奶鍋裡,他拿木勺攪動著鍋裡的牛奶,想起月光下她牛奶色的耳朵和腳踝。
有一種危險的氣息在慢慢靠近。
他知道她在凝望他,他目不斜視,把牛奶溫好了,倒進玻璃杯,端到吧檯上。
她正託著腮,手一鬆,一頭趴下去,大大地喘了一口氣,滾燙的熱氣噴在他指尖。
駱繹隱忍地收回手,語氣嚴厲:「快點喝。」
他這次沒在吧檯裡待著,出去在公共區把散亂的椅子靠枕整理好,特意花了很長一段時間。
待整理完走回去,周遙牛奶還剩一大半,依然嘴唇上沾著牛奶,抱著杯子在那兒咬來咬去,就是不乖乖喝。牙齒不聽話,屁股也不消停,在轉高腳凳。
駱繹看著她轉來轉去的屁股,莫名有些心浮氣躁,他過去一手摁住了高腳凳,周遙轉不動了,扭頭愣愣地看著他:「你幹嘛?」
「別轉。」他皺眉,「椅子倒了,摔了人,誰負責?」
周遙癟嘴:「放心,不會找你賠。」說完又要轉凳子,駱繹大手緊緊摁著,周遙力氣小,轉不動,嚷:「你放開!」
駱繹聲音低下去,語氣有些危險:「我說了讓你別轉,聽不見?」
他的氣息自上而下,周遙頭皮一麻,屁股不轉了,細牙咬著玻璃杯不吭聲。
駱繹警告著催促:「一口喝完了走人。」
周遙悶聲半刻,終於昂起腦袋,反抗:「一口喝不完!」
駱繹黑眸沉沉,低頭看著她,許久,突然就奇怪地笑了一下。那笑叫周遙有些心虛。
他湊近,抬起周遙的下巴,拇指在她唇邊輕輕一劃,牛奶漬被撫得乾乾淨淨。
周遙眼睛緩緩瞪大,屏氣看著他。
「周遙,」駱繹低聲問她,「滿意了嗎?」
周遙彷彿心跳驟停,她被他捏著下巴,仰著腦袋,一句話說不出。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駱繹勾起一邊唇角,問,「還不滿意?要怎樣才會滿意?——這樣?」
他低頭下去吻住她的唇,舌尖直搗而入,大力吮吸著,霸道,強勢,沒有一點溫柔輾轉的過渡。周遙懵掉了,只覺體內的空氣全被他吸走。她呼吸困難,頭暈目眩,瞬間感覺沒了半點力氣。
懷裡的人軟成了一灘水,駱繹也突然意識到自己點了火,但他突然一時抽不了身了。她起初在發懵,漸漸開始生澀地給他回應。
他嚐到了她舌尖淡淡牛奶的香味,他突然像醒了一般,迅速鬆開了她。
周遙滿臉通紅,目光溼潤地看著他。
駱繹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平復。他原本只想懲戒一下,現在卻覺得那把火漸漸不可控制。
他還算清醒,退後一步了打量著她,笑出一聲:「傻了?」
周遙緩緩搖一下頭,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又用力喘了一口氣,然後,大著舌頭說:「駱老闆,我喘不過——氣來。我好像——高反了。——真的。」
駱繹:「……」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吧檯壁,說:「手伸出來。」
周遙乖乖把手伸過去,他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指縫間的穴位,又輕輕地一根一根扯她的手指,周遙被他揉得舒服極了,湊過去問:「這樣可以治高反?」
駱繹抬眸,看一眼她那精神滿滿的樣子,高反個屁!
他一把扔開她的手。
周遙急了,大著舌頭道:「我真以為高反了,剛才。」
他皺眉:「正常說話!」
周遙爭辯:「你剛把我的舌頭咬到了!」
駱繹:「……」
他別過眼去,一挑下巴:「你那牛奶還喝不喝了?」
「喝。」周遙趕緊抱過來,仰起脖子咕嚕咕嚕一會兒喝了個乾乾淨淨。
……
公共區裡,一片漆黑。
……
周遙回到房裡了,蜷到床上,才開始慢慢回想剛才的深吻,熱烈得讓她此刻想起都耳朵發燙。她咯咯直笑,高興地翻來滾去,不停跺床板。
而樓下,
駱繹走進房間,關上門,他立在門廊裡,抬著頭想了一會兒,擰了眉,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