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遙板著臉走到他跟前,狠狠一巴掌朝他的手掌打下去。
駱繹手一收,周遙打了個空。
「……」
周遙頓時想把他從摩托上踹下來,不及他長手一伸,指關節敲在她腦門上,笑:「你傻啊!」
「雨衣留著自己穿回去。走了。」他迅速說完,摩托車開出去好遠,這次沒有停下。
周遙捂著發痛的額頭,衝他背影嚷:「你煩死了!——說了路滑別開那麼快你聽不見吶!」
摩托車「滴」地響一聲喇叭給她回應,下一秒消失在雨幕裡。
周遙看他不見影兒了,才氣哄哄地回到客棧。
可進了客棧,轉眼再想一想,好像心情依然也不壞。
……
315房間內,
周遙坐在林錦炎床邊的小板凳上啃蘋果,腳上還打著節拍,輕快地說:「蘇琳琳也聽見了。」
「對啊,」蘇琳琳點頭,「駱老闆說,昨晚雨太大,怕山裡頭漲水。建議我們今天別去。」
林錦炎稍顯疑惑,翻著手機:「可我查的沒問題,他說的就準確嗎?」
「準啊。」周遙說,「他上次說下雨,就真的下雨了。」
夏韻看著周遙笑了一下,周遙瞪她一眼,又回頭望莫陽:「師兄,你一定要去嗎?」
莫陽搖搖頭:「不去也行。安全第一。」
夏韻也認為還可商榷:「是啊。待在客棧很無聊誒,我們來這兒又不是放假的。再說,平時去哪裡勘查都有危險性,機率問題。」
林錦炎低頭看著手機:「周遙說的沒錯,是要注意安全,不過我們這趟過去沒什麼危險。」他把手機給大家看,「山體滑坡可能性10%,跟我們之前去的地方相比,危險係數差不多。」
周遙腳不動了,蘋果也不啃了,蹙眉道:「但駱老闆說那邊有堰塞湖,一般來說,暴雨過後,堰塞湖容易潰壩。」
「可堰塞湖還挺值得去看一看的。」唐朵說,「我們路上注意安全,按照地勢圖走,別往低窪處跑就好了。」
眾人都覺得可行,也都想去,說:「林師兄,你是帶隊老師,你決定。」
林錦炎說:「我們路上多注意安全。」
周遙扯了扯嘴角,還想要說點什麼,大家已起身散開,各自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了。
……
如一茶館位於小鎮西北角,背靠山溝。
正值秋季,落地木窗外流水潺潺,山坡上青的樹黃的樹次第生長。
駱繹坐在窗邊的藤木椅子裡喝茶,風吹雨絲飄了進來,他轉眸看一眼簾外山溝裡的水,水勢洶湧,是昨天暴雨的緣故。
不知道周遙她們現在何處,有沒有聽他勸阻。
駱繹並不抱太大希望,讀書人往往有自己那一套驕傲的判斷。他的提醒至多給個警示作用,能讓他們路上多注意多小心就夠了。
喝完半杯茶,門被推開。
姜鵬帶著幾個弟兄走進來,其中一個正是那晚和駱繹較量過的殺手。他站在姜鵬座椅背後,面無表情看著駱繹,眼裡閃過一絲兇狠。
駱繹笑了笑,看向姜鵬,給後者倒了杯茶。
姜鵬掃一眼那茶,也不喝,他鬆散地靠進椅子背裡,搭著扶手,發問:「你還敢來找我?」
駱繹覺得這話可笑,就笑出了一聲:「姜老闆如果是聰明人,就最好不要殺我。」
姜鵬不發言,看駱繹繼續。
「話說得好,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姜老闆也是個生意人,想必明白這個道理。」
「哦?」姜鵬濃眉挑起,「我們倆有什麼共同利益?」
「共同的敵人。」駱繹傾身到茶桌前,垂下眼眸,揭開茶壺蓋,把煮沸的水倒進茶壺,說,「你想找出害死你弟弟的人,我想找出害我身敗名裂的人,為何不聯手?」
「如何聯手?」
「你保我安全,我給你資訊。」
「哈哈,」姜鵬大笑一聲,稍稍欺身,敲一敲桌子,茶壺震了一震,「資訊?害死我弟弟的人正坐在我對面泡茶。」
駱繹看似輕嘲地笑笑,搖了搖頭,把茶壺裡的茶倒進茶碗裡:
「姜老闆,說話還是開誠佈公的好。你已經開始質疑你弟弟死亡的真相。如果不是有所懷疑,你不會特意讓小姑娘鑑定那枚祖母綠。你擺明了是想告訴我,吳銘送了那枚祖母綠想收買你。」
姜鵬轉著腕上的手錶,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我想看看熱鬧,看你們倆怎麼鬥。」
「他的背後是丹山,那個拿著真佛塔的人。」駱繹倒著茶水,抬眸看他,「你還想繼續看熱鬧嗎?——我死了,丹山的尾巴就很難再露出來。」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跟丹山鬧翻了?」
駱繹瀝著杯中的茶水,說:「姜老闆,如果我和丹山不是一夥,我必然全心全意幫你抓他;如果我和他是一夥,即使是內訌鬧翻,你也大可以利用我來找他,中途要是發現我可疑,我和姜鴻的死有關,再找我報仇不遲。無論真相如何,合作對你有利無弊。
可如果你認為我和丹山一起害了你弟弟,卻又選擇現在就輕易殺掉我,那我背後更大的主使呢?你不想揪出來了?」
「報仇報一半,嘖嘖,」駱繹搖搖頭,「慫。」
姜鵬身後的弟兄臉色突變,姜鵬施壓式地一笑:「駱老闆,你信不信,現在我的人把你從這窗戶扔下山溝去,也沒人會發現?」
「那我就去地下跟姜鴻聊聊,他哥哥有多蠢。」駱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家弟兄頓時上前,欲成逼迫之勢,姜鵬抬手攔住,玩味地看駱繹半刻,笑道:「你說得沒錯。駱老闆,我也有點想跟你合作了。但是你看,上次你燒了我的地盤,不打招呼就逃走,損了我的面子。」
他攤開手指指身後,「弟兄們都在,我跟你和好,這臉往哪兒擱。」
駱繹何等精明,笑笑:「儘管提。」
姜鵬一個手勢,一個弟兄出去,不到一分鐘,端進來一隻圓盤,盤子一側立著一根尖釘。
那人拿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紙袋,一個倒扣在尖釘之上,一個倒扣在空白之上,拿相同的膠帶固定住。
「咱們賭一局。看天意。」姜鵬指了指天,說完,指了指身後的殺手,「他代替我作賭。一掌下去,你的手沒被釘子刺穿,就按你說的來。」
說話間,他轉動那個圓盤,兩隻紙袋隨著圓盤飛速轉動。直到停下,已分不清哪隻裡邊有尖釘,哪隻沒有。
駱繹面無表情看著那圓盤,在姜鵬轉動之前,他就已經仔細觀察過,然而兩者沒有任何差異。
殺手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駱繹。
姜鵬問:「誰先來?」又道,「為免你覺得我做了手腳,你可以先來。」
駱繹一笑:「我相信姜老闆的為人,你先來。」
姜鵬於是示意殺手,後者上前,駱繹端著茶杯喝茶,忽聽「啪」的一聲,桌面劇震。駱繹透過茶杯瞥一眼,殺手已將紙袋拍癟,手安然無恙。
他選到了空袋子。
駱繹面不改色,繼續喝完杯中茶水。卻忽然想起今早他騎在摩托上,周遙氣急敗壞追過來要打他的手心,他不讓她遂意,迅速收回手躲過。
或許是早晨逗了她又沒讓她打到,所以這一刻躲不過去了。
殺手眼裡閃過一絲勝利的笑,站起身,面無表情地退後到姜鵬身後。
姜鵬舒心不已,聳一聳肩:「駱老闆,你沒有那晚的好運氣了。」他抬一抬下巴,「該你了,請吧。」
駱繹放下茶杯,目光轉向那個挺立的紙袋,薄唇無意識抿成一條線。
姜鵬臉上嘲諷盡顯:「駱老闆不玩了?也對,反正都輸了,還守什麼遊戲規則?那我——」他剛要站起身,話卻被猛拍圓盤的聲響打斷。
「砰」一聲響,茶壺茶杯齊齊震動。
屋內人倒抽一口冷氣,驚愕地看向圓盤。
僅剩的一個紙袋被駱繹大力拍打下去,
一根釘子堪堪從他的指縫根處穿過。
姜鵬怔愣一秒,才抬起來的身子又落回椅子裡,不可置信地盯著駱繹。
駱繹微低著頭,眼皮抬起一道深褶,看著他:「你說的:手沒被釘子刺穿,按我說的來。」他冷笑,「姜老闆,我沒輸。」
姜鵬一句話不說,只覺得他是個瘋子。開始明明輸了,卻還要生生給自己創造出一個機會再賭一次。
此刻,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對自己陰狠的笑容,不是瘋子是什麼。
駱繹五指緩緩張開,從圓盤上移走。他站起身,朝姜鵬伸手:「姜老闆,合作愉快。」
姜鵬抿緊嘴唇看他半刻,終於站起身,回握住他的手:「任何時候需要我弟兄,聯絡我。」
「謝了。」
……
駱繹離開時,姜鵬叫住他:「駱老闆,剛才你不怕廢了一隻手?」
「比起命,一隻手算得了什麼?」駱繹笑笑,帶上了房門。
……
駱繹坐上摩托車,看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縫間被蹭破了皮。他勾起半邊唇角,涼淡一笑,無視地戴上手套。
天空依然飄著細細的雨。
才離開小鎮駛上山路,兜裡的手機響了,駱繹接起來,電話那頭,阿敏急慌慌道:
「老闆,出事了!山上漲水,那群學生,有幾個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