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共區只剩駱繹和吳迪,窗戶也都關上。
吳迪蹲在牆邊抹眼淚,又驚又怕,剛才差點兒魂都沒了。
駱繹站在一旁抽菸,他知道吳記店裡曾經常賣假貨次品,卻查不到給吳記供貨的主。他漸漸懷疑造假的就是吳記,可惜沒有確鑿證據。吳銘為人圓滑,做事少有破綻,倒是吳迪,一根腸子通到底。
駱繹蹲到吳迪面前,拍了拍他的臉,連拍兩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叫你不再去賭了?」
吳迪不敢看他,哽咽地點頭。
「爛泥扶不上牆。」駱繹冷著臉,「別拖累阿敏了,我叫她跟你分手。」
說完就要起身,吳迪慌忙拉住他:「繹哥我錯了,她最聽你的,你不能跟她說呀。她要是跟我分手,我會死的。」
駱繹抓住他的後腦勺,搖了搖:「你錯了多少次了?嗯?早跟你說過你那功夫不夠,她辛辛苦苦賺的錢平白被你拿去給人耍!」
「沒有!我買對過很多,也沒輸多少錢。就這次去雲南倒了黴。」
「還說沒有!剛才那個不也是你買呲的。」
「真的沒有,那石頭不是我賭來的,是我做的假的!」吳迪慌亂之下,脫口而出。
駱繹看著他:「你做的?」
他突然一巴掌拍他臉上,寒聲道:「混賬東西!害人害到你哥頭上去了,他開個店容易?你瞞著他,造假給他賣,是要砸他招牌?!」
吳迪急得抱頭哭:「我沒瞞他,我都跟我哥學的。」
駱繹看著他,一股壓迫的氣息自上而下。
吳迪慌忙挽回道:「我哥早金盆洗手不幹了。這次是我缺錢,他實在拗不過我,才答應幫我賣最後一次。」
「金盆洗手。」駱繹嗤笑出一聲,「你不用怕我會跟誰說,就看你這手藝,你哥估計也是小打小鬧,沒騙到幾個錢。」
「我哥有江湖地位的,」吳迪一激就上鉤,「什麼玉石經他的手弄過,價格翻翻,好多收藏愛好者都分不出。最厲害的一次讓鑑寶師都走了眼。」
「鑑寶師?唬誰呢?」駱繹沒興趣了,如同聽到吹牛皮,站起身。
「真的,很厲害的一個。那人就身敗名裂了。是一個清代的翠玉佛塔——」
駱繹抽著煙,眼底漆靜如太陽落山之後的天空。
他彷彿沒聽他的話,半晌,俯視一眼:「說真的,以後別賭了。」
吳迪又慚愧地低下頭,擦眼睛:「繹哥,我也知道,這次我請假你肯定猜到了,但你一定對我很失望,所以都懶得勸我了。」
駱繹沒說話,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時,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
翠玉佛塔。
駱繹坐在紅木椅子裡,雙腳搭在桌子上,抽著煙,斜睨著電腦裡那尊佛塔的照片。
真的佛塔,假的佛塔,都過過他的手。如今,真的那一尊到了丹山手裡。
而身敗名裂?
他好像快忘掉那種滋味了。
講起來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不過是,金錢,名聲,豪車,女人……過去擁有的一切都沒了,僅此而已。
他玩弄著手裡的煙,涼淡一笑,突然就聽見身後響起敲門聲。
駱繹側著頭:「誰?」
「駱老闆?」周遙脆亮的聲音穿過門板。
駱繹從桌上收了腿,煙搭在菸灰缸旁,過去開門,只留一條縫,他平淡地俯視著她:「幹什麼?」
周遙的眼睛黑白分明:「駱老闆,我要喝牛奶。」
駱繹吸了一下臉頰:「……」
他是成了這小姑娘的奶媽子?
他隱忍地皺皺眉,說:「吧檯有人。」說著要關房門。
周遙小身板往裡邊擠:「不行,他們煮的沒你好喝。」
「那你就不喝。」駱繹揪起她衣服後領把她往外拎。
「不喝晚上睡不著。」她一扭身子,粘著牆壁。
「睡不著就別睡。」他斥,「哪兒那麼驕矜?」
「不睡那我們聊天吧。」她接他的話。
「……」駱繹低頭看著她,「聊什麼?」
周遙斜靠在牆上,微笑看他:「很多話題可以聊,比如,聊聊各自的人生經歷。」
駱繹居然沒反對,還疑似笑了一下,說:「好。聊吧,先聊你。」
「我啊。我媽媽做生意爸爸教書,我的人生經歷就是一直在讀書,高中畢業挪去美國讀書現在又回來讀書。講完了。」周遙眼睛閃閃看著他,「該你了。」
話未落,他朝她走了一步。
周遙呼吸一窒。
門廊內空間狹窄,他一上前,就擋住了屋內的燈光,將她籠罩在他身體的陰影裡。周遙臉上的笑容悄然散去,鋪面而來他身上沐浴皂的香味,夾雜著菸草香,叫她思緒微微晃盪。
他的睡袍領口微開,露出硬朗的鎖骨和緊實的肌膚。
目光緩緩向上,看見他的喉結。
周遙不經意嚥了一下嗓子,緩緩抬眸看他。他臉色很平靜,又朝她邁了一步,周遙心突地顫了一下,太近了!身體要後退,腳卻不動。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點在她的眉心。
周遙愣愣看著他,不明所以,一秒後,她感覺額頭上他的食指在用力,迫使她後退,一步,兩步。
她從門廊裡退到走廊上,目光依然直愣。
他這才鬆了手指,退後一步,關上了房門。
周遙看著緊閉的房門,慢慢眨了兩下眼睛,臉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