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轉身,杜若勾住他的手不鬆。
景明回頭:「怎麼了?」
杜若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他嘴角上輕碰一下,說:「加油。」
他唇角一勾,走了。
露天會場,陽光普照。
臺上花叢綻放,臺下熙熙攘攘。
業內知名的專業人士、工程師、合作方嘉賓、媒體記者都已就位。
九點整,prime啟航釋出會暨揭牌儀式正式開始。
主持人笑容滿面,歡迎到場的朋友。
做完開場致辭,邀請執行總裁楊姝上臺發言。
楊姝用一部概念先導片介紹了近年來春和科技在市場內的重要行動,以及未來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整體規劃。
思路清晰,定位明確,目標遠大,吸引臺下無數目光與讚賞。
下一個環節,景明上臺。
他簡短感謝了到場的來賓,隨後宣佈春和prime實驗室重啟,正式涉足無人駕駛汽車領域。
他言簡意賅介紹了實驗室未來五年的發展藍圖和即將推出的車型,沒有太多的客套話,幾句話表達清楚最重要的資訊後,便開始了揭牌儀式。
在全場的閃光燈中,prime實驗室元老級的十個年輕人聚集到主席臺側,廣場正中央一塊巨大的紅布面前。
十個年輕人排排站好,交換眼神,相視而笑,一同握緊紅布的邊緣。
一二三,一起扯開紅布,大理石上鐫刻著囂張飛揚的英文單詞:「prime」。
陽光照在巨石上,散著細碎的熒光。
鎂光燈頻閃,臺下一片鼓掌聲。
揭牌儀式過後,是釋出會時間。
臺上已擺好發言臺和座椅,一行人上臺就座。
主持人邀請記者一個個提問發言。
陳賢帶了安保人員站在場邊,表情警惕,盯著後排的記者們。
杜若臉色嚴肅了,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麼。
萬子昂等人也都比較謹慎,唯獨景明,看上去淡定自若。
記者a:「剛才聽了景先生對prime的規劃概述,非常詳盡。請問春和對prime實驗室的重建,對重回無人駕駛這一計劃做了多久的準備?」
景明:「春和的成立就是為了無人駕駛,這三年來在市場上的一切行動都與無人汽車相關,人才儲備更是長達六年。如今,春和已掌握國內這一領域最好的資源和技術。」
記者b:「景先生對目前國內無人駕駛領域的現狀有何看法,能與我們分享嗎?」
景明:「造勢牟利。以次充好。發展不容樂觀。春和會致力於不斷強化革新技術,提高門檻,爭當領頭者。」
這番話極為狂妄,無疑在對鵬程明嘲暗諷。
記者群裡竊竊私語了一番。
杜若扭頭看一眼他那散漫不羈的側臉,又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記者c:「prime才剛重建,能在短時間內推出新車?」
景明:「春和研發中心的工程師,以及prime的每位隊員,都準備了數年。」
對方讚許地點點頭。
記者d:「不知道景先生還記不記得我?你還是大學生的時候,我就採訪過你。」
景明:「有印象。」
「我沒問題想問,就想和你說,今天參加prime揭牌儀式特別高興,希望你們越走越遠。加油!」
景明淡笑:「謝謝。」
幾番問答下來,場面和諧。
很快只剩最後幾個提問名額。
邊角一位男記者站起來,拿起話筒,大聲問:「景先生對六年前的那場車禍有什麼想解釋的?畢竟死掉的是你們其中一位隊友。而且網路上對此批評很多。」
現場頓時安靜下去。誰都不是傻子,這是砸場子來了。
杜若臉色變白,抬起眼眸,就見陳賢迅速帶了保安準備阻止。
可景明開口了,還算剋制:「當年由於客觀條件和技術瓶頸制約,導致primeno.2撞車……」
他才開口,記者竟直接打斷:「客觀條件?!可我聽說,primeno.2之所以車毀人亡,是由於你們的不專業和驕傲自大。你們這樣的態度,如何保障未來客戶的安全?!」
景明盯他一秒,要再度開口,不想杜若直接斥道:「聽說?你聽誰說的?!——告訴我名字!」
現場鴉雀無聲,記者也被問住。
「看來是沒有。聽謠言說的?」杜若冷笑一聲,質問,「你是新科技網的記者?說話如此不負責任,以訛傳訛,你們主編知道嗎?當年公安局的調查報告上清清楚楚寫了:‘現有的技術和安全防範措施無法支撐車輛整體執行速度和自主意識’。這話的意思就是‘客觀條件不允許’。你現在提這些問題,是質疑辦案專家作假,警察瀆職包庇?是嗎?」
記者臉都綠了,他哪敢?
「還有,你剛才說安全問題。意思是無人駕駛人工智慧是洪水猛獸,威脅人類安全?偏偏這正是現在國家大力發展推動的專案,你上來說這些危言聳聽的話,什麼目的?」杜若已是咄咄逼人,「說國家政策失誤了?」
對方漲紅了臉,拿起話筒反駁:「你曲解——」
「你這種人是怎麼當上記者的?為獲取曝光和關注,歪曲事實惡意汙衊,二次傷害逝者家屬,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以後春和科技跟你們網站不會再有任何合作!包括但不限於採訪、資訊分享、技術交流!」
話一齣口,落針可聞。
楊姝等人都吃驚了。
景明看著身邊的她,看她氣得小臉通紅,聲色俱厲,藏在桌下的手腳卻劇烈打著顫。
他握住她的手。
杜若腦子一懵,一下子軟了下來,但沒敢扭頭看景明。她看向臺下眾人,語氣緩和下去,道,
「各位,當年的車禍,我們學校開過一場釋出會。我借用學校發言人的一句話來回復大家,回覆網路上的惡意攻擊和謾罵:
‘科學研究的道路上,總有讓人心碎的失敗和挫折,因此,成功和成就才格外難得。希望年輕人們不要氣餒,不要灰心,爬起來,繼續上路。母校會永遠支援你們。’
這……」
她深一口氣,抑住語氣中的顫音,
「什麼是科學應有的態度,這就是。
景明他……我們從來沒有逃避。這也是為什麼會選擇今天作為prime揭牌的日子。因為這是我們隊友的忌日,因為要用這一天來警醒自己,在未來的路上更加冷靜,清醒,不斷求索。也與在座各位,共勉。」
一秒的安靜後,有人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隨,很快掌聲雷動,為prime喝彩。
陽光燦爛,秋意盎然。
現場重新歡聲笑語,氣氛融洽。
釋出會散後,景明被不少同行牽絆,留在場內。
杜若快步逃回休息室,腿腳還在發抖。
剛才擅自說和新聞網絕交,還扯什麼警察國家政策,不知闖禍了沒。
忐忑不知多久,景明開門進來。
杜若捏著手指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景明拉了把椅子到她對面坐下,雙腿張開,手肘搭在膝蓋上,傾身近距離看她:
「是誰說,說話別那麼衝的?嗯?」
杜若頭皮一麻,別開眼睛,頂嘴:「那人煩死了,我就是想罵他!」
景明說:「脾氣這麼大,也不改改?」
杜若一愣,抬起頭,撞見他眼眸深深。
她小聲:「我剛說的話是不是過頭……」
他輕閉一下眼,搖了搖頭。
「臺詞想了多久?」
「一直在想。」
景明一時無言,低下頭,緊緊握住她的手,拇指肚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撫著。
他景明,居然也有被女人保護的時候。
這感覺還真是,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