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
兩人進了屋。
家裡本就空間狹小,小廳就是個走廊,無桌無椅,他個子又高,兩人擠一處,沒有轉身的地兒。
她尷尬道:「進……房間坐吧。」
而房間也很袖珍,還不如他家洗手間大,兩步就能從門口走到床邊。
景明站在她房門口,脫了鞋走上地毯。
杜若剛要脫鞋,想了想,問:「你吃飯了沒?」
景明看一眼窗臺,說:「吃了。」
杜若哪兒會不知道他那彆扭得要死的性格,道:「我給你煮碗米酒小湯圓吧,很快就好。」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景明插兜站在她臥室中,掃視一圈,房間裡色彩乾淨,淡粉,淡藍,柔白。窗臺上一排軟嘟嘟的多肉,小魚兒在養著金錢草的水裡游弋。空氣中有香香的味道,是她沐浴液和護膚品的清香。
廚房裡傳來鍋碗響動的聲音,她在燒水煮湯圓。
他不好坐地毯上,也不好坐床上,僅有書桌前一把小椅子。
景明拉開椅子,正要坐下,忽然聽到哧哧哧的聲響,低頭一看,一隻白色的小機器人笑眼彎彎,樂顛顛地跑去地毯邊,唰唰唰清理他的鞋子。
他走過去,把鞋子放到門外,門關上。
瓦力突然沒了鞋子,仰起腦袋呆呆望他,眼睛和嘴巴沮喪地耷拉下去:「嗚~~」那委屈的小表情,別提有多可憐巴巴。
景明:「……」
他又開啟門,把鞋子拎進來放在瓦力面前。
「嗚!!!」瓦力高興地揮舞小手,眼睛笑眯眯,重新吭哧吭哧清理鞋子邊緣的灰塵。
景明看了他一會兒,低聲問:「你是不是叫瓦力?」
瓦力扭頭看他,開心地歪歪頭:「嗚~~~」
他摸了摸他的腦袋。
廚房門開啟,景明站起身。杜若端來一碗米酒小湯圓,她臉被廚房的熱氣燻過,紅撲撲的。
他接過湯圓碗放到桌上,拿勺子攪一攪,散了熱氣,慢慢吃起來。
屋裡沒有其他落腳處,杜若便坐在他背後的床沿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沉默吃著小湯圓,兩人都沒說話。
屋裡安安靜靜的。
瓦力清理完了,無所事事地在地毯上走來走去,望望他,又望望她,完了又去照鏡子。
良久,她輕聲開口:「白天的事……是我不好。」
他背影微頓,勺子放回碗裡。
她低頭揪手指,承認:「我是故意氣你的。你別生氣,也別往心裡去。」
他還是沒說話。
她有些窘迫,伸脖子見碗已經空了,起身過去:「我去洗碗。」
手還未碰到碗,他突然轉身,一下子將她攬到身邊,抱住了她的腰。
杜若渾身一麻,僵在原地。
景明摟著她的腰,頭埋在她胸腹間,張一張口,喚了聲:「春兒。」
她眼眶驀地就溼了,努力睜大眼睛:「啊?」
他的嗓音像是走過六年的疲憊與絕望:「你救救我。」
杜若頃刻間淚水滾滾,她慌忙抹一下臉,生怕被他發現,微哽道:「好啊。你說,我要怎麼救啊?」
「你別走。」
「我沒走,我一直都在這裡呀。」
「你再等我幾天,好不好?」他抱緊她,腦袋無意識在她肚子上輕蹭了幾下,「你今天有句話說對了,我沒有目標,沒有目的。想要什麼,未來的一切,我都看不清。……你都說對了。
春兒,你給我幾天時間,等我把一切理清楚。我好像迷路了,但我會回來。你等等我。好不好?」
她拿手背抹眼睛,點點腦袋:「好啊。我等你啊。」她輕輕抱住他的頭,撫摸他的發,「你不要急,更不要怕。我沒走,我們都沒走呢。」
他將頭埋在她身前,抱著她,很久沒動,也沒說話。
只是漸漸,她感覺到腹部傳來一絲溫熱的溼潤。誰的淚,無聲地濡溼了她的衣衫。
……
杜若洗完碗回到房間,意外發現景明蜷縮在她的小床上睡著了。
她的床很小,又短,他側躺著,幾乎佔據了整張床。
她躡手躡腳走去床邊給他蓋上被子,蹲下,打量他沉睡的容顏,安靜,脆弱,眉心輕皺,連睡顏都顯疲憊。
她歪頭,靜靜地守著他。他又皺了下眉,似乎是覺得光線刺眼。
她想讓他多睡一會兒,便悄悄起身關了燈,關了房門,溜了出去。
她去到何歡歡房間,門掩闔上。
歡歡正坐在床上看手機,抬起腦袋:「人走了?」
「沒。忽然睡著了。好像很累的樣子。」杜若說,無意看了眼沙發上的禮品袋。
歡歡說:「我剛想起讀大學的時候,他買了一堆東西收買我們宿舍的人。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骨子裡的習慣一點兒沒變。」
杜若笑:「我也感覺他沒有變的。」
「你們真要和好啦?」
杜若不吭聲。
「我就知道,他一說你就會跟他和好。」歡歡嘆氣,「你太讓著他了,這樣不好。小草,我覺得你可以嘗試和別人談個戀愛,找個條件相當,溫和成熟,對你體貼照顧的,平平凡凡過日子。你不適合風浪顛簸,和景明那種人談戀愛太辛苦——」
「我只喜歡他。」杜若輕聲打斷。
何歡歡一愣,道:「我承認,景明的確太優秀,和他這樣的人談過戀愛,肯定很難再看上別人。可你就沒想過,這或許是戀愛中的虛榮……」
「不是的。」杜若再次打斷,「歡歡,你不知道我的生長環境。所以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從小,我生活裡除了學習,就沒有別的事情。我這一生彷彿就只是在機械地往上爬,為了努力而努力,為了拼搏而拼搏,卻並不瞭解其中的意義。我身邊沒有說得上話的朋友,媽媽也不懂。連考試裡獲得的快樂都只是浮於表面。
可我後來知道什麼是開心了。
上大學後,第一次感到純粹的開心,是那次運動會,全校最好看的男孩子,誇我漂亮;第二次,是在實驗室,全校最厲害的男孩子,誇我的陀螺儀做得不錯;再後來,駕駛primeno.1,跟大家一起奮鬥,哪怕一起聚餐都很開心。那個時候才知道了努力的意義,夢想的意義。就像突然變得真實,有了溫度一樣。」
她眼裡含了淚,卻輕輕笑了,
「我人生中最快樂最幸福的四個月,就是和景明戀愛的那四個月。雖然我們總是鬧矛盾吵架,他脾氣不好,我脾氣也硬。可不管他氣成什麼樣子,不管我把他慪成什麼樣子,他一次都沒說過分手,因為他真的喜歡我,心疼我,知道說了這話哪怕是氣話我也會很傷心。你們不會知道他對我笑的時候,有多開心多好看;也不會知道,他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像住進了星星。可我看得到,感受得到。
當初戀愛時,我害怕,膽小,是他一次次走向我,朝我伸手,把我拉去他的世界。現在,我要去拉他了,絕不鬆手。」
何歡歡眼裡閃著淚花,抹一下,輕聲道:「我只是怕你再受傷。」
「我卻有種感覺,以後他都不會再讓我受傷了呢。」杜若眼淚汪汪地咧嘴笑了,笑容可愛而滿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都這麼說了,我以後無條件支援你。反正他那麼帥,你也不虧了。」
話音一落,兩個女孩都噗嗤笑起來,一邊擦眼睛一邊笑。
何歡歡一把上前摟住她:「小草,我只希望你幸福。一定要幸福。」
杜若眼眶再度溼潤,點點頭:「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