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裡有數種強烈湧動的情緒,不安,激越,滌盪,混雜成一團,四處撞擊著,彷彿在尋找出口,尋求救贖。
他深呼吸,尚且無法靠自身釐清與紓解,猛一低下頭去,拿手掌摁住了額頭。
……
易坤辦公室裡,
杜若坐在辦公桌這邊,同樣拿手撐著額頭。
易坤放了杯水在她跟前,走去對面坐下。
她抬頭看一眼水杯,臉色已稍微平息,說:「我剛才衝動了,不好意思。」
易坤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用說不好意思,我倒高興剛才你維護我。不過我也必須說清楚,收購這件事,你對他有些誤會。可能你剛好聽到了我和他不太友好的對話。沒辦法,我跟他從最開始認識就這樣。態度是不好,但和收購這件事本身沒關係。」
杜若苦澀無言。
她並不是維護易坤,只是她壓抑太久要爆發,而剛好藉著這一絲誤會她又想推景明一把。
她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說想做自己的公司嗎?」
「但我也說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得看其他股東的想法。」易坤說,「說到底,我是個商人。」
杜若默然,又問:「你怎麼會和他爭執起來?」
「談判自然會為各自的利益起分歧。我跟他從來就沒法禮貌對話。」
「那收購的事……」
「等下週幾個出差的副總和主管回來了開會商量。這事兒很複雜,或許大家不同意,或許同意了可條款談不攏,都有可能。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好好工作,靜觀其變。」
「嗯。」
從易坤辦公室出來,杜若覺得自己也該調整下狀態了。因為這些事一直分心,實在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一想起剛才跟景明的吵架,又覺心虛,故意刺激他,不知會不會適得其反。
而她也是到了懸崖邊,無路可走了。要是這招還不行,她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她頭腦混沌,內心苦楚地走進辦公室。
不想何歡歡打電話過來,驚喜尖叫:「求婚啦!小草,曾可凡對我求婚啦!」
杜若還沒來得及收拾情緒,頭痛欲裂,怔怔道:「啊,恭喜啊。」
何歡歡噼裡啪啦講了一堆求婚細節,激動道:「我之前不是說要裝驚喜嗎?根本不用,他真正開口的時候,我都感動死了!都哭了!」
杜若坐在辦公桌前,撐住額頭,強笑:「那就好啊,恭喜。」
何歡歡察覺到什麼:「你在忙嗎?哎呀不好意思啊。」
「啊沒啊。」杜若醒悟過來,又抱歉沒有全心分享她的喜悅,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深吸一口氣了,彌補地笑道,「你再多給我講講啊。」
「真沒開會?」歡歡狐疑。
「沒有。現在有時間呢。」
「那好吧,我跟你說哦……」那頭,歡歡又開心地講述起來。
杜若望著窗外的秋天,微笑聽著。
直到最後,歡歡說約好了夏楠和邱雨辰,晚上四人一起聚一聚。
杜若說好。
……
楊姝快下班的時候,經過景明的辦公室,低聲問秘書:「還在呢?」
「嗯。」秘書點點頭,小聲,「把自己關在裡頭一天了。也沒有聲音,不知道怎麼了。」
楊姝也到沒料到今早和杜若的那場吵架對他刺激如此之深,生怕過了頭,她趕緊走過去,剛要敲門。
門被拉開,景明走了出來,表情有些紊亂:「有事?」
楊姝心裡詫異,他極少會將內心的混亂表現在臉上:「沒事兒,問你晚上準備吃什麼。」
「不用管我。你們先下班,我出去一趟。」他拔腳離開。
楊姝回頭:「我讓陳賢跟——」
「不用。」他人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賓士車一路開到元乾公司所在寫字樓門口,車還沒停穩,景明就去推門。司機趕忙下車給他開門,他早已下車大步遠去。
他逆著部分提早下班的白領走進大樓,乘電梯上了22樓,出電梯,直奔元乾辦公區,目光搜尋一下,鎖定杜若辦公室,眼神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
他大步走過去,急切到顧不得敲門就直接把門推開。
辦公椅一轉,何歡歡手裡把玩著戒指盒,開心地轉了過來。
兩人目光對上,都愣了一下。
何歡歡已是多年沒見景明,上下打量他一眼,驚歎他怎麼越長越好看了,難怪杜若魂不守舍。
景明問:「杜若呢?」
「她,去洗手間了。」何歡歡咽咽嗓子,畢竟是風雲人物,氣場強大,莫名給她一股壓迫感。
景明返身要出去找,目光卻瞥見何歡歡的手,她手搭在杜若的辦公桌上,手心握著一隻戒指盒。
盒裡的鑽戒光輝奪目。
景明停在原地,表情些微凝滯,問:「誰的?」
何歡歡眼珠轉轉,下巴一抬:「別人送給小草的。應該是求婚的吧。」
他臉色一瞬就變了,盯緊那枚戒指。
「我們小草很搶手的。長得漂亮心地善良,又勤奮又聰明,踏踏實實還不愛慕虛榮,誰要娶了……」
「砰」地一聲關門,何歡歡嚇一大跳,抬頭一看,
景明人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