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頓時手足無措,拿著盒子的手仍晾在空中,東西已拿出來,無論如何是收不回去了。她羞慚得幾乎無地自容,腦子裡一懵,竟倉惶道:「可以退掉,或是賣掉嗎?」
饒是景明,也愕然半刻。
他被這話刺激得眉心抖了一下,惱了:「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你說把它賣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這麼說!」她急了,寒冷秋夜,她竟冒出汗來,「我只是說這個禮物我收不了!」
他似乎覺得很可笑,所以涼涼地笑了一下,問:「你給我說說,你為什麼收不了?」
「我說了,太貴重了。」
「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你能不能別……」
「對我來說算!」她尖聲打斷他的話。
景明停住,看著她。
她顫抖著,亦看著他。
沒有個結果。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樹幹,用力抓了下頭髮,深吸一口氣,把胸口湧起的煩躁壓抑下去,回頭看她,說:
「杜若春,你能別那麼矯情嗎?」
杜若猛地一怔,心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東西都已經買了,你還給我,什麼意思啊?」景明問,「你想讓我怎麼辦,啊?你說,你還給我,打算讓我怎麼辦?我他媽自己戴著啊!」
杜若氣得只剩苦笑,傷心道:「你買東西的時候為什麼就不能考慮我一下,你讓我怎麼戴?我一個普通學生,在同學老師面前戴二十幾萬的手鐲?大家本來就在議論我了,你還這樣!還有,下次我怎麼去你家,怎麼見你爸爸媽媽?戴著你買的二十幾萬的手鐲去見她?!她會怎麼看我?你問我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買東西的時候為什麼不考慮一下?!」
「考慮你?我他媽還沒考慮你?」景明惱怒道,「這錢我自己掙的,不是我爸媽的!我經過一家店看到一隻手鐲很漂亮,看到它的一瞬間我就想起你了,我高高興興想著戴在你手上會很好看,想著你看到它會開心地笑,這有錯了?我他媽給自己女朋友買個手鐲還犯法了?!」
她聽言一怔,又為難又歉疚,又後悔又心痛欲裂,搖頭:「不對,剛才那句話當我沒說……」
「你為我想過一次沒,考慮過我沒?我試著理解你走進你的世界,你呢,你他媽朝我走過一步沒有?你能試著看看我的世界嗎?難不成你讓我把自己拉到你那水平裡去!」
她震住,愣愣看著他,突然間無話可說了。
他沒錯,是她錯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搖頭。
她的羞慚與卑微,他永遠不會理解。
路燈照著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要把她壓垮。他這個人,他的真心,他的喜愛,他的好他的壞……她不堪重負了。
她僵硬而固執地走上前,把盒子塞他手裡:「我不要,你收回去。」
這動作徹底觸怒了他,他抓起那盒子摔向地面。
盒子彈開,白金色的手鐲摔出來砸在水泥地上磕磕碰碰,清脆的聲響讓杜若心驚。
「不要就扔掉!」他冷道,人頭也不回走了。
杜若呆站原地,心驟然像刺進一把冰刀。她站了不一會兒,突然回過神,慌忙過去撿起盒子和手鐲。
路燈光下,她看見手鐲邊上砸出好幾道劃痕,她心疼得要死,眼淚一瞬間就嘩嘩地湧出來。
她蹲在地上,手指用力搓那道劃痕,彷彿要把它搓平。可怎麼搓也沒用了,鐲子刮花了。她霎時間嗚嗚哭出聲來。一邊哭,一邊抹眼淚,一邊擦拭那鐲子。
杜若拿袖子把鐲子和盒子上的灰塵擦乾淨,好久之後才站起來,抱著盒子慢慢往前走,邊走邊抽泣。
落葉在她腳底碎裂,像人心碎的聲音。
她低著頭,眼淚滴滴答答,走到一道人影面前。
抬頭,景明站在路口等她。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從他腳下蔓延到她腳下。隔著一段距離,他揹著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立刻不哭了,匆忙抹去淚水,低頭快速從他身邊走過。
她經過的一瞬,他伸手拉住她手臂,將她帶進懷裡輕輕抱住,低聲:「是我脾氣不好。別哭了。」
她眼淚一下子湧出更多,溼噠噠淌在他的衣衫上。
「這有什麼好哭的?」他低頭,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她不說話,也不出聲,只是流淚,止都止不住。他嘆息一聲,又將她攬進懷裡:「別哭了,我剛不是兇你,只是……」
「春兒……」他貼住她淚溼的臉頰,「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一個手鐲而已,我們別為這種事情吵架,行嗎?一點都不值得。」
「不吵。」她終於開口,哽咽道,「我也不好,我也說了不對的話,可是,我真的……」
「我懂。」他輕聲打斷,知道她心裡的苦,不想她再開口,替她說,「你不想戴,就不戴了。但不戴你也收著,不準再說還給我的話。以後總有一天可以戴的。好不好?」
「……嗯。」她點點頭,摟住他的腰。
「好了。別哭了。」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道,「別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