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眉心無意識地微擰了一下,半刻後,默默地把模型抱回去裝箱。
從展區回到實驗室,又是一番整理。
忙到七點才把東西收拾好。
鄔正博說晚上沒別的事,大家可以去回去休息了。
眾人陸續散去。
杜若正準備離開,鄔正博叫住她:「你等一會兒。」
杜若停下:「師兄,有事啊?」
鄔正博說:「你今天辛苦了。易坤讓我表揚你。」
杜若有些不太適應他今天的好脾氣,笑笑:「應該的。」
「除此之外,還有件大事兒。」
「嗯?」
「你跟著我們工作有段時間了,實力和態度都是有目共睹的。之前,你只是打下手,負責修理機械,也做機器人,但沒參與過我們的核心專案。這次跟你談,就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做自動制動。」
杜若詫異半晌,立即驚喜道:「當然了!」
熬了快半年,終於能接觸真正的大專案。各學科彙集,大好的學習機會啊。
「好。」鄔正博笑著,抽出一份合同給她,「那咱們續個約。」
「好啊。」杜若接過合同,翻看一下就準備拿起筆簽字,卻看見合同上,她的身份依然是「實驗室助理」,每月工資兩千,簽約一年。
不知為何,她心裡突然有些膈應,莫名想起那次吃飯時,景明說過的話。
她遲疑半刻,提問:「如果做專案,是不是可以講分成啊?」
鄔正博些許意外她會提出這種要求,眉毛挑起,沒那麼客氣了:「我們團隊已經成立了五六年。」
言下之意杜若很清楚,但是:「我說的不是團隊,單指這個專案。」
「專案也早在兩年多前就開始了。」
「那……可以按我的貢獻份額,技術入股嗎?」杜若試探。
「目前我們只需要助理員工。」鄔正博半點不讓步,頗有些店大欺客,道,「你想好了。跟專案,是難得的學習機會,很多大一學生都求之不得。」
她杵在原地,輕聲道:「你的意思是,要麼留下做助理,要麼不做了,是嗎?」
鄔正博笑了起來:「我沒這麼說,但的確沒有別的身份。我們之前相處得很好,也希望繼續合作。」
杜若:「我想等易師兄回來再說。」
鄔正博見她挺固執,語氣也硬了:
「他回來了,這事兒也要全隊商量協商。杜若,我跟你坦白講,你是不錯,但我們團隊中的人共同打拼了很久,如今專案終於要開始盈利了,你加進來分紅?合理嗎?團隊中至少有半數以上的人會心懷不滿。這裡頭涉及到利益問題,不是隊裡某一個人能決定的。至於你說的技術入股,太遲了。團隊成立初期,你技術入股,沒問題,可如今我們的江山穩定了,不需要股東,只需要員工。
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你可能覺得沒道理。但我希望這事兒能和平解決,不要影響orbit隊內原有的關係和氣氛。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的意思,杜若很明白了。
她走出實驗室時,思緒有些轉不過彎。
過去這段時間,她和團隊裡的人相處得很好,大家朝著同樣的目標並肩前進,從未想過金錢,利益之類的東西。
可……
不談利益,不代表它不在。
甚至一談利益,什麼都不存在了。
她實際上還是個外人。
如今,她要麼忍,要麼撕扯。可共同創業,靠革命情誼,只要一撕扯,氣氛就變了。
她越想越憋悶,已不能帶著這個問題過夜,返身回去一把推開實驗室的門。
鄔正博坐在桌前,抬起頭來:「想好了?」
杜若努力笑笑,說:「師兄,是這樣。我認為我可以是新來的共同創業者,少份額都沒關係,至少是一份子。而你,還有一些人認為,我只是僱傭的打工者。這沒有誰對誰錯,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場,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創業這種事,重要是氣氛和諧,很多事最好一開始講清楚。雙方能達成共識當然好,達不成,隨著時間推移,專案推進,理解上的差異越來越大,到最後鬧得難看,對誰都不好。」
「你挺明白的。」鄔正博道,「如果能接受,就繼續做,認準你僱員的位置;不能接受,就走,也別傷了和氣。但心懷不滿,是做不下去的。」
「嗯,我懂。」杜若說,「我現在只用考慮,要不要讓步。我的決定是……不讓。」
鄔正博看著她,倒沒想到她會放棄這個多少人都想要的機會。
「在實驗室工作的這段時間,多謝你們的關照,我學到了很多。」她感謝完,又道,「當然,我也對你們做了很多貢獻,我心裡清楚。」
「是。」鄔正博皮笑肉不笑,說,「過去的日子,合作愉快,以後也祝你好運。」
杜若:「好運倒不必,我現在的一切,不是憑運氣來的,是實力。」
鄔正博聳了聳肩:「行。是實力。」
就這樣風平浪靜地決裂了。
杜若雖說理智上能理解,可情感上還是一肚子的難受和苦悶。
她不想露出太落魄的樣子,深吸一口氣了,鎮定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把重要物品裝進紙箱。
可開啟自己櫃子的一刻,她心一涼,她的慣性測量單元不見了。
她立刻回頭,盯著他:「我的慣性測量單元呢?」
鄔正博臉色也變差:「不行。」
杜若吃驚,這會兒是真生氣了:「那是我自己研究改善的!」
「這個實驗室裡,任何人做出的任何提高和改善,都歸orbit團隊所有。這是我們的規矩!」鄔正博也惱了,扔給她一張紙,「你進實驗室時籤的協議,自己看。」
杜若抓起那張紙,就見條款中有一項:「實驗室助理工作期間對任何專案的所有提高與改善,歸orbit團隊所有。」
她一瞬間只覺一陣絕望從頭灌到腳底,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歷屆來做助理的學生,都是這樣。你不可能是特例。」鄔正博強勢道,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紅包,推去桌子那邊,「這是你這段時間做助理的工資。一分不少。」
「收好了。」他說,「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