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認真愉快地討論著辯題,好不融洽。
他不輕不重地關上門,「砰」地一聲。
教室內言語中斷,四人齊齊看過來。
李維笑:「誒,來啦!」
「嗯。」景明過去坐下,看一圈了,語氣尋常地問,「辯論隊要五個人?」
「四個。」杜若看也不看他,只顧低頭寫字,「但黎師兄是專業的辯手,可以指導我們。」
黎清和笑:「杜若你別誇我了,談不上專業,一般般吧。」
杜若聽言抬頭,衝黎清和淡笑了一下。
李維也幫腔,說:「黎師兄特厲害,」他敲了敲紙上滿滿的筆記,對景明道,「過會兒回去了跟你分享心得。」
景明不鹹不淡地瞥他一眼,臉上沒一絲表情起伏。
黎清和為人周到,見景明來了,衝他笑笑打招呼。而他呢,一貫的姿勢斜垮垮地癱在椅子裡,漫不經心的,對黎清和略點一下頭,算作回應。
杜若捋頭髮時正好看見這幕,他那骨子裡的傲慢落在她眼裡,讓她不忍直視。
她上下掃他一眼,費解他這實在稱不上好的態度,誰招他惹他了?
景明微仰著頭靠在椅子裡,察覺到她的眼神,他眼珠懶懶地轉過來,俯睨著她,問:「怎麼?」
杜若眉毛揪了揪,但話說出口,還是比較溫和的方式:「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景明皮笑肉不笑:「實驗室裡遇到點不順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哦。」杜若說完,真不管了,轉頭看黎清和,「師兄,繼續吧。」
「……」景明一言不發地咬了咬後槽牙。
黎清和卻沒急著繼續講解,還以師兄的身份關心景明:「實驗室遇到什麼麻煩了?」
「一言難盡。」
回答夠簡短。
黎清和也不多問了。
李維納悶,最近實驗室沒啥事兒啊,一切都挺順利的。他看看景明,剛要問,景明搖一下頭,示意沒事。
黎清和已重新開始講解:「定好這三個論點之後,要不斷完善,同時要攻擊對方會提出的……」
景明盯著黎清和看了一會兒,無聊透頂。
又沒耐性地掃一眼面前認真做筆記的各位,目光最終落在杜若身上。
她正低著頭,奮筆疾書,有一兩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又是夜晚,由於日光燈的美化作用,她的肌膚格外瑩白,脖頸也纖細。
看著不算討厭,可要說有多漂亮,多引人注目,那也是絕對沒有的。
不過如此。
他心裡冷嘲一聲,移開目光。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眼神又挪過去看向她。
上上下下將她掃一眼,確定了,她不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呵。
某一刻,他或許是覺得再待下去沒意思了,準備走。剛拿上書包要起身,目光卻無意瞥見杜若放在一旁的筆記本,上邊密密麻麻寫著清秀的小字。
一瞬間,他的身體僵了僵。
他慢慢靠回椅子裡,想起那筆記隨手丟書包裡還沒扔。他把抽屜裡的書包拉鏈拉開,手伸進隔層,緩緩抽出一張政治筆記。
他動作做得很隱秘,只抽出來一小半。
他垂眼看看紙上的筆跡,又抬眸看一眼杜若的筆記本,臉色就變了。
一剎那,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湧出一些他從來沒有在意過的畫面。
那天深夜,她坐在他跑車的副駕駛上,側著頭,嘴巴癟著,睫毛溼漉著;
又是一天夜裡,她站在政務樓的臺階上,滿臉欣喜地等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還是一天夜裡,她小手遞一張葉拓到他跟前:「吶,送給你了。」
呼吸不經意凝滯。
明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此刻突然想起,為何讓他覺得如此不舒服。
他坐在教室裡,忽然覺得日光燈耀白得刺眼,他稍稍不適地眯起眼睛,心口有種難以描述的異物感。
再看一眼杜若,她的目光和注意力全在黎清和那兒。
呵,
呵呵。
他們討論了一晚上,景明始終不發一言,不參與他們,卻也不提前走,就那麼坐在那兒沉默地看著虛空,也不知在想什麼。
到了最後,商量辯論順序,邱雨辰對自己的辯論能力很沒信心,又害怕跟對手自由辯論,堅持要做第一辯。
而李維出於同樣的理由,申請當第四辯。
於是剩下關鍵的二三辯,留給杜若和景明。
杜若一想到景明這幅懶散的姿態,頓時有種眼前發黑的感覺。
看他現在這樣子,很明顯,他沒把比賽放心上,也不會用心準備。
而且這人還是個說不得的臭脾氣。她也不想惹他。
黎清和給四人分配完任務後,又分別指導了幾句。
終於討論完,散會。
杜若連連對黎清和表示感謝,謝他抽空來幫忙。黎清和則不斷重複說不用謝。
景明聽不下去了,起身就走,彷彿多待一秒會要他的命。
李維匆忙收好東西,跟大家打聲招呼,跟著他走了。
杜若見狀愣了愣,這人一點筆記沒記,溜得倒挺快。
她腦子裡各種聲音打架,又想任他去了,又不甘心。終於,實在忍不了,得交代他一下,於是讓邱雨辰先等自己,她也追著跑了出去。
她快步衝去樓梯間,卻見景明步伐極快,人已經下了二樓。
她追他已來不及,忙趴在樓梯扶手上朝下望,卻只看得見重重環繞的樓梯扶手。她等著,眼見他的身影閃現在樓梯拐角時,立馬喊一聲:「喂!」
聲控燈瞬間亮了。
他抬起頭,乳白色的燈光灑在他臉上。
樓梯扶手畫出一道狹長的縫隙,兩人隔著那道縫隙,一個抬頭,一個俯身,對望著。
景明:「幹嘛?」
「你……」她斟酌語言。
深夜的樓道里,安安靜靜。
他看著她,等待著。
她竭力讓自己語氣裡的惆悵、嫌棄和擔憂不太明顯,打商量:「你……好好準備一下辯論唄。」
他一句話不說,眼神又狠又直,剜她一眼,走了。
視線內霎時沒了人,空蕩蕩的,只有他飛速下樓的腳步聲,和偶爾在縫隙裡晃過的衣袖。
可,杜若很確定,她很清楚地看見他冷冷地白了她一眼。
杜若:「……」
蒼天誒,
這又是哪兒得罪他這祖宗了?
簡直比竇娥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