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桌上那葉子,她原打算帶在身上,哪天若單獨碰到他,就拿出來故作無意地說:「你看。」
或許,他目光會在她手上停留兩秒,覺得有點兒意思;或許,他無趣地移開眼神,轉眼就忘。
可現在,她把葉子重新夾進便籤本,推到一旁,低叫著嗚咽一聲,埋頭趴在桌上。
暗戀不是一件好事,它讓人本就脆弱的自尊心碎裂到塵埃裡。
好痛苦。
要是一抬頭,突然不再喜歡他就好了。
桌上手機響,杜若抬起頭,是李維。
「喂?」
「杜若,沒吃晚飯吧?我們從香山回來太晚,食堂都沒飯了,就跑出來吃,當班級聚餐。你也來啊。」
她哪有心情,只想一個人窩在黑暗裡,不想出門:「我……」
剛要開口,聽到那頭景明和誰在說話:「人不多,但也不好玩。」
他聲音不大,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杜若不經意坐直了身子:「你們在哪兒?」
……
晚上七八點,校園裡邊安安靜靜的,外頭卻熱鬧非凡。路上來往的車輛像江中游動的魚群。
杜若一路小跑過燈光璀璨的店面,繞進一條美食街,在撲鼻的香味中找到李維說的那家菜館。
她抓了抓頭髮算是整理,又舔了舔因疾跑而發乾的嘴唇。
推門進包廂,二十幾個男生圍坐在一張大桌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景明,他微低著頭,出乎意料的安靜,不知在想什麼。
而她這一天翻江倒海的情緒莫名就在這一刻得到了平息。
「杜若,你來啦。」萬子昂最先發現她,衝她招手,「給你留了座位。」
包廂本就不鬧,大家說話聲也不大,萬子昂這一招呼,說話的都暫停,齊刷刷看過來,除了景明。
他沉思著什麼,彷彿沒聽見她的名字。
杜若坐到萬子昂和李維中間。
萬子昂問:「想喝什麼飲料?」
杜若:「不用,跟大家一樣,喝水就行。」
「誰說我們喝水了,過會兒喝酒的。」
杜若:「……啊……」
對面,曾可凡開玩笑:「那你別喝飲料,跟著我們喝酒算了。」
杜若立刻擺手:「我不會喝酒。」
「真不會啊?」
「真不會。我從來沒喝過。騙你們幹什麼?」
「從來沒喝過?」
「嗯。」
「那過會兒嚐嚐鮮,看看什麼味道。」
杜若單手捂眼笑:「……」知道他在逗她,但還是配合地做出一點哀求的樣子,「就不能放過我麼?」
這下,另幾個男生幫她了:「你別理他。過會兒全灌他。」
曾可凡抓著胸口仰頭哀嚎:「我就開個玩笑,怎麼就成公敵了?」
杜若笑起來,餘光卻匆匆瞥一眼李維身邊的景明,只看得到他的側臉。從她進屋後,他一直很安靜,沒講話,也沒看她。
他和她班上的同學都熟,但不知為何,他一直很安靜。
這邊一團笑鬧的功夫,那邊景明身邊的男生低低說了句話,景明稍稍偏頭聽一耳朵,聽完扯起嘴角一笑。那笑容短促而浮於表面,沒幾分笑意。
他怎麼了?有心事?杜若不安。
景明似乎是感覺到這頭的目光,側眸看過來。燈光照在玻璃轉檯上反射到他眼睛裡,亮得像星星。
杜若一驚,人立刻往後坐了坐,拿李維阻擋了兩人的視線。
不一會兒,上菜了。
李維問她要不要喝酒。
杜若說:「我嘗一口。」
他真就倒了一口酒在她杯底,她喝了,吐舌頭:「不好喝。」
眾人笑,也不為難她。
「那就別喝了。」萬子昂把她面前的酒杯撤走。
景明也沒喝酒,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面前的菜,放進嘴裡嚼幾口,並沒什麼吃飯的興致。
席間有男生抽菸,遞給他煙,他抬手謝絕:「不抽。」
杜若也有些意興闌珊了。
不一會兒後,景明突然低聲對李維說:「我想了下,現在這規格不行,得整體提速。晚上重新再做個標準表。」
李維:「那你也得吃了飯再走。」
「嗯。」他似乎想通了腦中所想,這才有了胃口,開始跟同桌人聊起天來。
原來如此,杜若落了口氣,大口吃菜。
半路不小心滴了油在袖子上,她起身去洗手間。
打溼了袖子,粘上洗手液,正搓著汙漬呢,聽見外頭景明的聲音:「什麼事兒啊?」
接著是李維壓低的聲音:「閔恩竹跟我那兒哭了好久,我猜她意思是想讓我問你。……這次,真不能和好了?」
景明:「不能。」
杜若一愣。
外頭,李維也嘆氣:「想清楚了?」
「呵,」景明覺得可笑,「我什麼時候做事沒想清楚了?」
「你說你們在一起那麼久,鬧鬧就過去了……」
「你有完沒完?」景明不耐煩地打斷。
李維不吭聲了。
過半會兒,景明語氣緩了點:「我很清楚我以後要走的路,她不是我的同路人。甚至連基本的支援都做不到。」
李維這下道:「懂了。我再不勸了。」
腳步聲離去。
杜若袖子上的汙漬也已搓乾淨。
她擰開水龍頭沖泡沫,衝著衝著,抿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