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杜若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氣鼓鼓地隨手抽出盤子底下的小票,看一眼,差點兒掉出眼珠。
包廂(大,豪華),1008元;
水果拼盤(大,優),588元;
小食拼盤(大,優),388元.
她趕緊塞顆草莓壓驚,自作主張地從價格裡看到了某人的一絲絲歉意。
她擅長阿q式自我安慰,讓自己好受了點。
她吃吃藍莓,嚼嚼車釐子,把舍友都叫來包場好啦!
拿手機在宿舍群裡發訊息:「你們在幹嘛呢?」
何歡歡回了張圖片,街邊一堆麻花鋪子,她人還在天津。
邱雨辰:「跟我爸媽在郊外玩呢,全是人,擠死了。」
夏楠一直沒回,估計沒看到。
杜若便知大家都來不了了,失落半刻又打起精神:「來,我給你唱歌!」
邱雨辰:「死開。不聽。」
她哈哈笑,點了一堆歌,一邊唱一邊發語音。
語音一條接一條,轟炸宿舍群。
才不管她們聽沒聽,假設那頭有聽眾好了。反正她也難得放肆一回。
唱了幾首,邱雨辰發來一條訊息:「我勒了個去,你唱歌這麼好聽?!去選秀啊騷年!我當你啦啦隊。」
何歡歡:「我當經紀人!數錢。」
邱雨辰:「滾球!」
杜若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包房外偶有人走過,透過一條窄玻璃,或許會好奇裡頭光影曖昧,那人卻為何自娛自樂。
杜若唱會兒歌,聊會兒天,吃會兒東西,時間打發得很快。
但十點過後,群裡人都散了,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也累了。玩樂是耗人精力的。
她樂不起來了,開了原聲,趴在桌上聽歌。
鬧騰一晚上,此刻安靜下去,整個人籠罩在一股狂歡後的荼蘼氣氛裡。
她疲了,不想唱了,也不想吃了,只是趴著,眼睛呆呆地睜大。
音響裡播放起一首傷感的歌:
「你說你好孤獨,日子過得很辛苦。
早就忘了如何尋找幸福,
太多的包袱,顯得更加無助,
在沒有音樂的時候很想一個人跳舞……」
毫無預兆,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杜若趕緊抹去,可越抹越多,像斷了線的珠子。
壓抑在心頭一整個月的疲憊、緊張和辛苦在一瞬間如破堤的洪水,她管不住了,索性趴在桌上,任它由它去了。
……
杜若是被人推醒的。
服務員問:「還續房嗎?」
她腦子一片混沌,斑駁的淚痕扯得臉頰發疼,看看手機,零點。
「不續了。」她睡得脖酸腳麻,起身要走,看桌上沒吃完的水果和小食,心疼,說,「能打包嗎?」
服務員特奇怪地掃她一眼,最終一言不發地去拿打包盒了。
……
杜若拎著紙袋子下到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兜兜轉轉走了一會兒。
景明的藍色跑車很顯眼,她沒找多久就看見了。
景明坐在駕駛座,手臂閒閒搭在車門上,手指輕敲車門。
杜若立刻小跑過去,
近了卻發現副駕駛上坐著閔恩竹,她靠去景明身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嘟著紅唇求親親。
景明極淡地笑了笑,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閔恩竹不讓他走,貼得更緊,追上去吻住了他。
杜若愣愣的,見景明被她吻得漸漸來了點興致,兩人親成一團。閔恩竹微微喘息,聲音嬌柔性感。
杜若聽得臉如火燒,立刻躲去柱子後邊。想著剛才碰見的那一幕,她心臟突突狂跳,彷彿自己胸口被人掐了一把似的。
她還沒平定心緒,那頭,跑車發動。
杜若慌了,本能地想要跑出去,但又沒敢。
直到跑車開遠了,她才悄悄探出頭來看,紅色的車燈在通道盡頭閃了一下,轉個彎就不見了。
他忘了她還在這裡。
還說什麼到點了要她下來停車場等他。
騙子。
……
出了商場,深夜的涼風灌進來,鼓起她的衣衫和裙子,還有手中的紙袋。
北方的風太大了,她不習慣。走幾步就被吹得心灰意冷。
她失魂落魄走到地鐵站,早就停運了。
打車?太貴。
她拿手機搜出路線,沿著深夜寂靜的街道往回走。
cbd辦公樓上,住宅區樓裡,視窗的燈光都熄滅了。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路燈。
街道寬闊,過街天橋安靜,汽車時不時呼嘯而過。
這座城市那麼盛大,大到沒有一個角落讓她感到熟悉。
走著走著,她淚流滿面。
揹帶裙兜裡手機震動起來,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看見螢幕上亮著「景明」二字。
她怒火中燒,用力摁下紅色按鈕,結束通話!
「滾!」
可這一聲咆哮,又有誰聽得到?
捏著手機,淚水已是嘩嘩直下。她一下子蹲在路邊,嗚嗚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