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蘇韻的那句謝謝是說剛才許凡請她跳舞的事。可後來,我才意識到,那句謝謝切斷了她的一切情感。
許凡仍舊怔怔地坐在那裡,他的眉心越來越緊,突然,一種極度的驚恐在他臉上綻開。他倏地站起來。
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與此同時的那一剎那,
我突然聽到了一聲悲涼而淒厲的呼喊,彷彿蘊含著一生的力量:
「江涵水,我愛你!」
許凡和子琛瘋了一般地衝過去,我站起來的同時慌忙轉過頭,卻又癱軟在沙發上。
那個斷了翅膀的蝴蝶,悽美的身影…………
屋子裡的燈光亮了,是歐陽來開的門。
他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咕噥,「自己找地方睡吧!」說著,他就往回走。
許凡叫了聲昊。聲音低沉而嘶啞。
歐陽停了,轉過頭來,微眯著眼看著我們,睡意全無。
大家坐在客廳裡,剛開始都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歐陽起身過去,輕輕地關上了臥室的門。
在那一閃而過的縫隙裡,我看見薄薄的月光下,夏桐像小孩一樣蜷在柔軟寬鬆的大白床上,安詳而恬靜。
歐陽坐下來,望著子琛。好久,子琛才說,「蘇韻死了。」語速很快,聲音很輕,卻不停地在客廳裡迴響。
歐陽陡然睜大眼睛,疑惑、不信、茫然、傷感、悲痛混雜在一起,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黑暗了。
歐陽緊緊地皺著眉頭,艱難地問,「怎麼會這樣的?」
子琛簡略地把大致經過說了一遍。
歐陽低著頭,說,「先別告訴桐桐。」
子琛亦下意識地抬頭向臥室望過去,卻楞住了。順著子琛的目光望過去,穿著白色睡袍的夏桐站在臥室門口,委屈地嘟著嘴,噙著眼淚……
葬禮上,出乎意料的是,江涵水也去了,一個人。
他落寞了很多,看上去很悲傷的樣子,憔悴得讓人心痛。
蘇韻的媽媽一見江涵水,就撲上去,狠命撕扯著他,「是你害死了我女兒……你以前是怎麼向我保證的,你說你會好好照顧她的……你把我女兒還給我,還給我……」
江涵水含著淚,一聲不吭,任由蘇媽媽不停地打自己。
蘇韻的媽媽終於放開他,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不怪你,……不怪你呀!……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韻兒,媽媽一開始就不該讓你讀書,……留在山村裡好好嫁個人過一輩子……不該讓你到城裡來的……不該來呀…連命都沒有了,要讀書幹什麼……」
一個蘇韻的親戚走到江涵水身邊,強忍著憤慨說,小夥子,你還是走吧!
江涵水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深深地像蘇媽媽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我看見江涵水的淚落下來了。他是後悔了嗎,傷心了嗎,懷戀了嗎,望著他離去的孤獨背影,我不明白。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江涵水,只知道他早就離開沈曼了。
而且,後來聽同學們說江涵水從那以後精神就出了問題,他家裡人帶著他輾轉了多家醫院,都沒有好轉,再後來就下落不明瞭。
那位同學感嘆道,「那麼美好的一對,就這麼被沈曼給毀了。」
離開葬禮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蘇韻的遺像。那裡,她甜甜地笑著,彷彿昨天,彷彿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出來時,天空陰沉沉的,壓抑而陰鬱。而且,竟然飄起了毛茸茸的小雨。
一陣狂風颳過來,我聽見夏桐的黑色連衣短裙,和歐陽他們的黑色襯衫都在呼呼地響。大家臉上也都陰沉沉的。
夏桐縮了縮鼻子,輕輕揉了揉早已紅腫的眼睛。歐陽伸出手,緊緊握住夏桐的手,將她拉到身邊。
走到轉彎處的時候,我突然發現,沈曼站在那裡。
夏桐愣了一下,但歐陽似乎沒看見沈曼,只是拉著夏桐繼續往前走。
沈曼快步走到歐陽跟前,急切地說,「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歐陽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沈曼低下頭,又抬頭看了看夏桐,又看了看我們,欲言又止的。
歐陽於是直接往前走,沈曼忙追上去,「我懷孕了!」
我的心突然間猛地撞了一下,許凡和子琛也是一臉的驚訝,夏桐更是變得臉色慘白,她輕輕地要縮回手,但,歐陽卻更用力地抓住了她。
夏桐抬起頭,蒼白地望著他。從剛才到現在,歐陽連一點,甚至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也沒有。
他語調平平地說,「哦!恭喜你!」說著,邊牽著夏桐要走。
沈曼驚怔。
她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絕望地說,「歐陽,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我懷孕了,我真的懷孕了!」
歐陽也不看她,語氣冰冷地說,「沈曼,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他想要掙開沈曼的手,她卻死死地抱著他的手臂。
沈曼的眼淚嘩地就湧出來了,「昊,是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歐陽一扭頭,看見沈曼胸前的白花,他的眼中頓時聚集了深刻的悲痛和怨恨,他極度冷酷地說,「你放開。」
沈曼只是悲傷地望向他,搖頭。
歐陽終於憤怒了,他用力地甩開她的手,沈曼的高跟鞋突然間扭了一下,下面是長長的臺階……
醫生說,沈曼的孩子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