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梧桐樹下,酒瓶子散落一地。歐陽昊半靠著樹幹,他躺在樹下的草地上,那麼落魄,那麼邋遢,那麼的一塌糊塗。
襯衫上牛仔褲上的酒漬,泥漬混在一起,髒兮兮的。臉上的胡茬比前幾天見到他時,更加濃了。他似乎消瘦了很多,因為他的眼睛看上去大得可怕,但他眼睛空空洞洞的,沒有任何色彩。
只有他這幾天的消瘦才透露出了他刻骨銘心的痛苦。
歐陽昊,那個最清爽乾淨的歐陽昊,那個最整潔有序的歐陽昊,那個即使天氣再冷也要每天洗一次澡的歐陽昊,他去哪裡了?
夏桐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輕輕地說,歐陽哥哥,我是桐桐,我們回家好不好?
歐陽卻不看她,掙扎站起身來。
夏桐也隨即站起來,拉住他,撫摸著他的臉,急切地說,歐陽哥哥,我是桐桐,你看看我,我是桐桐呀!
歐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突然用力把她推開,滾開!
夏桐沒站穩,重重地撞到樹幹,摔倒在地上。
夏桐深皺眉心,緊咬嘴唇,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她還來不及說什麼,歐陽就一把把她提了起來,他的雙手死死地箍著她,像要把她揉碎一般。他盯著她,目光兇狠,咬牙切齒地說,什麼桐桐?假的,你是假的。
夏桐幾次張嘴想說什麼,但終究是一句也沒說出來,她只是心碎地望著歐陽,不停地搖頭。
子琛終於忍無可忍地衝了上去,他猛地拉開歐陽,給了他重重一記拳頭。歐陽踉蹌著倒在地上,子琛又把他拉起來,出手更重,如此反覆。
只是歐陽似乎感受不到,不還手也不吭聲。
他撞到樹幹上,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刺鼻的氣味混著夜晚的氣息在風中傳播開來。歐陽深深地弓著腰,倚在樹旁,像是要把心和肺都要嘔吐出來一樣。看著那個瘦弱僵硬的弓形,我再一次意識到歐陽幾乎衰弱得不成人形了。
子琛把他扯起來,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抵在樹上,憤怒地喊道,歐陽昊,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呢?不就是被騙了嗎?有必要弄得死去活來嗎?你還是不是男人?你還在不在意我們這些朋友?
然而,歐陽的目光卻一如從前的渙散。
子琛幾近絕望地狠狠打了他一拳,歐陽倒在地上,艱難地咳了幾下。而掙扎了一會兒後,他躺著,只是靜靜地平躺著,望著天空,眼神蒼茫。
就在子琛要把他拉起來的時候,夏桐卻衝了過去。
「不要再打了!」
她跪在歐陽的旁邊,弓著身子,雙臂死死地摟住歐陽。
她準備要說什麼,但還沒來得及,淚水就湧了出來。她痛苦得像是要死去一般,她痛哭著,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後搖晃。
她哽咽著說,「不要這樣對他!」隨即,她緊咬著牙,好一會兒,終於哭喊道,「如果他不是痛到極點,他怎麼會這樣做?……他已經很痛苦了!……如果,如果他不願意清醒,他不願意想起以前的事情,……如果這樣他會好受一點,那就讓他一直醉下去好了!」
夏桐終於傷心欲絕地大哭起來,「都是我不好,……一開始就錯了,……一開始就不該離開他身邊!」
夏桐的淚水已經將歐陽的衣服濡溼了一大片,「歐陽哥哥,如果你不想醒來,……就不要醒來好了……」
「我陪著你!!!」
她使盡全身的力氣哭喊著,她的臉上全是晶瑩的淚水,她已經說不出話來,她痛苦得直不起身子,她將頭埋在歐陽的胸口。
猛地一陣風吹過,樹木枝椏開始劇烈地搖晃,沙沙的聲響此起彼伏。
月亮突然間鑽進了烏雲裡面,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幾點可憐暗淡的路燈光從茂密的樹葉裡透過來。
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但,那時,我卻清晰地看見歐陽的眼角有一道金燦燦的弧線劃過,墜入草地,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