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冷冷地直視夏桐。
我眨了眨眼,不相信我看見的是真的。歐陽昊怎麼會以這種眼神來對夏桐呢?只因為她用一種玩笑的語氣提起了他的女朋友嗎?
而夏桐,亦毫不畏懼地,面無表情地回敬他。
我很清楚,每當夏桐受到深刻的傷害的時候,她會瞬間縮回到自己的外殼裡,每當她受到深刻傷害的時候,她都是這個表情——面無表情。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陣急促的刺耳的「吱吱」聲,
歐陽昊猛地起身,徑自上樓去了。
夏桐的房間沒有任何變化,哪怕是一把椅子,一本書。
我望了望四周,彷彿在看一個很熟悉卻很久沒來的地方,不禁感嘆到:「這裡真是一點都沒變呀!」
夏桐卻只淡淡地說:「我只是這個房間的客人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問:「桐桐,剛才為什麼要惹歐陽生氣呢?」
「習慣了。」夏桐蒼白地一笑,「這麼多年來,終於成功了一次。」
說著,她轉過身去,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他真的……再也不是我的歐陽哥哥了。」
我本來想努力感受她語氣中透出的情感,卻驟然發覺,如此深刻的委屈傷心,毫不掩飾。
我是什麼時候忘了,她在我面前總是不會掩飾的。就像那天在醫院裡,她不相信任何人,可她把手伸向我,她是相信我的。
一時間,眼睛脹痛得厲害。
又一個學期接近尾聲的時候,大家又開始了把大多數時間都埋頭於校園咖啡館的生活方式。那裡有很多跟我們一樣平時不學習臨時抱佛腳的人。
只是,以前,最開始只有我們五人,後來多了楊依,再後來多了沈曼。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加進來誰,或是走了誰。
在學習的時候,大家越來越趨向於專心致志地學習,而不會像以前一樣在學習過程中嘻嘻哈哈在加一點小打小鬧。那種愜意,楊依和沈曼是不會理解的吧!
突然就想起了一次楊依問我:「許凡很不喜歡我嗎?」
當時我正在看一件外套,我很奇怪她的這個問題,於是就問:「為什麼會這麼想?」
楊依咬咬嘴唇,說:「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和我說過話。我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也是淡淡的樣子。而且,他都不對我笑的。」
我對這個描述已經習以為常,便說:「他這人就是這樣的,不太愛和別人接觸。可能是因為你們現在還比較生疏,等以後接觸多了就自然好了。」
看著楊依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忽然間明白,她其實是很愛子琛的。她甚至努力想讓子琛重視的兄弟也能喜歡她。
而這樣真誠的女孩,又怎麼會得不到報答呢?
記得當時,我差點脫口而出說,許凡以前有自閉症。但到底是沒說說來。在那一刻我才發現那時我已經不知不覺中把楊依當成了自己人,但有仍然不夠自己人。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大家漸漸開始習慣了有楊依在場;可是,又要過多久,我們才會習慣有沈曼在呢?
這時,正在看書的沈曼突然偏著頭,問坐在身旁的歐陽昊:「昊,你講過黃色笑話嗎?」
除了許凡,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望著他們倆。路子琛臉上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笑,看著沈曼。
而我被她那句話裡親暱的「昊」字嚇了一跳,從來還沒有聽過其他人,這樣稱呼歐陽昊。一時間,心裡便有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耳邊又會響起了那天晚上夏桐幽幽的聲音:
「他真的……再也不是我的歐陽哥哥了!」
歐陽昊笑道:「是男人都會講。」
沈曼輕輕笑了起來。我再一次發現沈曼真的很漂亮,雖然我見過很多不同型別的美女,但不可否認,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生了,或許,剛才歐陽昊的那句話同樣適用於沈曼——是男人都會喜歡沈曼。
夏桐已經低下頭繼續手頭的工作。
歐陽昊用鋼筆指了指路子琛:「子琛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和許凡那點皮毛功夫都他教的。」路子琛喊冤道:「誒!別在女朋友面前裝好人啊!自己壞,還賴我?」
歐陽昊只笑,不理他,他抬眼很短暫地瞥了瞥對面低頭寫字的夏桐,然後扭頭盯著沈曼,壞壞地笑:「你想聽嗎?」
夏桐手中的鉛筆抖了一下。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一次,歐陽昊和許凡兩人在一旁講話,笑得不行。夏桐屁顛屁顛地湊過去:「你們在講什麼呢?這麼好笑?我也要聽。」然後許凡笑得更厲害。歐陽說:「黃色笑話,你要聽嗎?」夏桐一聽,興奮不已:「好啊!好啊!」歐陽卻一腳把她踢開:「去去去,男人之間的事,你一小丫頭聽什麼聽?」
夏桐抬頭看了看沈曼。
因為歐陽昊剛才的那句話,沈曼臉紅了。這使她看上去更加嫵媚了。她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歐陽昊便不再說話。一回頭,就剛好看見夏桐木木地看著沈曼。他臉上的笑容分明有一剎的凝滯。
夏桐感覺到了歐陽昊的目光,但她沒有迎過去,而是極其自然地低下頭,彷彿剛才她只是無意間一抬頭一低頭一樣。
歐陽昊也隨即低下頭,繼續自己的功課。
於是,再無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