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湧動

有個女孩叫夏桐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沈曼嘟起嘴:「重色輕友的傢伙,要跟江涵水跑了。」

蘇韻聽見了,一臉愧疚:「好啦好啦!下次會補償你的啦。」

看到蘇韻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笑道:「好了!下次補償我吧!今天我替你陪沈曼了。」

蘇韻沒反應過來,我「噗嗤」笑出了聲:「過會兒,沈曼就去我家玩吧。」沈曼高興地挽著我的手臂,示威式地對蘇韻吐舌頭。我不禁笑起來。

忽然覺得,沈曼像夏桐一樣,是個孩子。

蘇韻如釋重負地聳聳肩,向我眨眼表示感謝……

深藍的夜幕中一兩顆星星散著脆弱的光芒,風很大,小區的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玉蘭花路燈在凜凜寒風中孤獨地守候著。恍惚中,一小片雪花飛到玻璃上,我湊過去,卻只發現一小點水漬。再定睛一看,窗外沒有一絲雪花的痕跡,只有幾片枯黃的落葉在風中顛簸。難道剛才的雪花是幻覺?

沈曼抱著相簿,走過來:「發什麼呆呢?」

我笑笑:「沒,剛剛好像看見雪了。」

沈曼向窗外搜尋了一會兒:「好像什麼也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離開窗子:「可能吧!而且天氣預報說近幾天都不會下雪的。」

她走到茶几邊,跪坐在地毯上,把相簿開啟,望著我:「小沐,你小時候好可愛啊!」

我說:「現在不可愛了嗎?」她白了我一眼:「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歪頭看了看相簿裡的照片,基本上都是都是我和桐桐一起拍的。歐陽,許凡和子琛的有一些,但沒那麼多。

「男孩子沒那麼喜歡照相吧!」沈曼翻看著那些照片,「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嗯,從出生就認識了。」

沈曼看完之後,小心翼翼地關上相簿。我被她誇張的動作逗笑了。

沈曼俏皮地嘟著嘴巴,抬起頭。她無意間看見桌子上的一排水晶,於是站起來,走過去,一臉的驚奇:「好漂亮啊!」繼而又問:「你收集水晶嗎?」

我跟過去:「沒有。這些都是桐桐送的。而且,你要是想看水晶的話,可以去桐桐的臥室看看,那裡才是水晶博物館呢!」

每年,桐桐都會從她的水晶收藏中選出一個送給我。她每次都會說:「這個看厭了,不喜歡了,給你吧!」

但我知道她給我的都是她的心愛之物,而且,她從不會把不喜歡不在乎的東西送給我。

有一次,我聽見子琛問她:「桐桐,你怎麼總送小沐同樣的東西啊?」夏桐說:「因為水晶一直都是我心愛的東西呀!」

沈曼拿起一塊水晶,疑惑地問:「這個怎麼好像…」我一看,原來是半個天鵝。我說:「哦!那是天鵝之舞。」沈曼愣了:「全球限量版的天鵝之舞?」我點點頭。沈曼更奇怪了:「那怎麼會?」

我微笑:「那本來是桐桐十六歲生日時,歐陽送給她的禮物。但我過生日的時候,桐桐愣是找人把它切成了兩半。」

沈曼沒說話,我把「天鵝之舞」從她手中拿過來,放在手心。它是由一種稀有的玉水晶製成的,清晰的乳白色紋路在天鵝體內交錯蔓延,時而晶瑩剔透,時而繚繞朦朧,隱約可見幾縷鮮紅的「血絲」。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下來。然後對沈曼說:「想嚐嚐牛奶加咖啡嗎?」

上次桐桐帶來了一些特等的咖啡豆,給我煮了牛奶加咖啡,說是她的新發明。而現在,那種美妙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唇邊。

我在那兒找咖啡豆和牛奶,沈曼說:「你先忙吧!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剛摁下咖啡壺的按鈕,就聽見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我心中一驚,這個時候,是不會有人進來的。門隨即「砰」地重重關上,但那人卻沒有再往裡面走。

我咬緊嘴唇,輕輕地走過去,有一點點的害怕。慢慢地,透過蘭竹層層疊疊的綠葉,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了。隨之湧上心頭的是更深的恐懼,我衝過去,望著那個人,一瞬間,空氣都凝固了。寒意從腳底迅速竄遍全身。

夏桐靠在門上,滿臉淚痕,嘴唇慘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白色風衣皺兮兮的,裡面淡綠色方格襯衫有被撕扯過的痕跡,紐扣鬆鬆垮垮的,領口幾處被撕裂了,而脖子上還有一道長長的抓痕。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該怎麼辦。出什麼事了?是誰做的?有沒有受傷?怎麼會弄成這樣?……

一大串問題在我的腦子裡飛旋,但我努力使自己平定下來。我把她牽到沙發這邊坐下,她的手冷得像千年的寒冰,而我的心彷彿被冰冷的錐子刺出了一個個的洞。

我把她摟在懷裡,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停止了哭泣,慢慢地,她的情緒緩和下來,她不再顫抖。

我就那樣抱著她,希望把她的傷痛都吸過來。我沒有問她問題,怕她接受不了。

等到後來,她自己卻開口了:

「今天歐陽哥哥吻了我了……不是額頭,也不是臉頰……而是嘴唇。我很奇怪,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喜歡我……」

我驚愕得說不出話,竟是,歐陽嗎?

「我對他說,我喜歡歐陽哥哥,但不是那樣子的喜歡……他很生氣,說以後不許叫他歐陽哥哥……我說……可是他本來……本來就是哥哥呀!然後,他就生很大很大的氣了…」

桐桐沒有再哭,而是把頭深深扎近我的脖頸,我感覺到她溼漉漉的睫毛在輕微地抖動。心裡的情感複雜得像有千萬根繩索糾結在一起,令人窒息,但又無從解決。

我的擔憂還是出現了嗎?

掂量了許久,我還是問了那個問題:「桐桐,昊有沒有,和你…」

夏桐忽地坐起來,沒看我,只是垂下眼皮,她突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平靜得像這件事和她沒關係,平靜得讓我擔心。

我緊張起來,決定不再緊追這個問題,而是止住顫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希望把我的力量傳遞給她。她抬起頭,我衝她微笑:「有我陪著你!」

漸漸,她的眼中浮起一層氤氳的霧氣。

那個問題我以後都沒有再刻意問過,因為後來再見歐陽昊和夏桐時,他們之間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切正常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而且,這個話題以後也沒再被提起。

至於那晚究竟有沒有發生什麼,也成了永遠的謎。

好一會兒,我說:「要不先洗個澡吧!」夏桐點點頭。我從衣櫃裡拿出幾件衣服,遞給她。我扶著她走到衛生間時,門突然開了,沈曼走了出來,臉色蒼白。

我怔住。剛才太緊張,一時間竟忘記了沈曼在這裡。而夏桐沒有做太多的停頓,彷彿沒看見沈曼,徑直走進去,關上了門。

沈曼緊咬著嘴唇,眉心微皺,臉色蒼白。估計是讓夏桐的樣子給嚇著了。

我的頭一下子像炸開了般,好痛:她聽見了嗎?聽見了多少?她會說出去嗎?會傷害到桐桐嗎?…

但我終究一句也沒問。我們倆都悶聲不響地在那兒立了兩三分鐘,周圍安靜極了,只有咖啡牛奶沸騰的「汩汩」聲和衛生間水龍頭裡「嘩啦啦」的流水聲。

終於,她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那…我先走了。」我無力地點點頭。現在的我已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招待她了。

夏桐洗完澡後,看上去變得清爽多了。我給她吹乾頭髮後,說今晚在這兒過夜吧!她卻搖搖頭:「歐陽哥哥會擔心的。」

我愣了愣,怎麼現在還會擔心這個,又說:「我給他打電話好了。」夏桐還是搖頭。我摟住她,說:「要我送你回去嗎?」

她慢慢覆著我的手,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而且……」她默默地低下頭,「我就是突然很想見你一面,現在,好多了。」

送夏桐走後,我在門口站了很久,夜色迷濛,北風冷颼颼的。昏暗的路燈投下一道圓錐光束,悽悽涼涼。忽的,一片雪花飄了過來,然後,又飛來了兩三片,越來越多。很快,圓錐束裡晶晶亮的花朵盡情地跳躍翻滾。

我抬起頭,大簇大簇的雪花漫天飛舞,無數的白色晶體從深邃的夜幕中墜落,向我飛撲過來,一種強烈的窒息感襲上心頭。我閉上雙眼,臉頰冰冰的,繼而又溼溼的…

走進臥室,咖啡牛奶已經從壺中溢位,桌子上地上都是灰灰的液體。我沒有心情管它,而是重重地倒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空白。好久之後,我睜開眼,卻發現茶几上一枚米黃色的蝴蝶水晶——我的新年禮物。

我把它緊緊握在手裡,冰冰涼涼的。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