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馬上發現這並不是針氈那麼簡單。
樂桃的眼神瞬間變得仇恨起來,她瞪著我,吼道,「你是不是想把周然搶走?」
我一下子傻了,她剛才還好好的,這也變得太快了吧!而且,周然不是女的嗎?這怎麼?
難道樂桃是同性戀?
這樣看來,她誤以為我和周然有什麼了。
我剛要說什麼,她卻用力一拖,把我拉到了欄杆另一邊不到一米長的隔板上。我癱坐在水泥隔板上,向下面望了一眼,不禁全身發軟,連哆嗦的力氣都沒了。
這樓少說也有七八層,這要摔下去不死也得成甲等殘廢了,更何況,還要被冠以同性戀情殺的字樣,那可真是冤到家了。
我腦中極力搜尋著書上說的在哪種危機情況下應該採取哪種緊急措施,可卻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我只能本能地哆嗦著說,「你可不可以冷靜一點?」
結果她卻更激動地大叫,「就是你,就是你破壞了我們的感情。」
說著,她不停地搖晃著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被她晃得頭暈目眩,全身都暈了,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可我現在根本就無力反抗,只感覺上身已經懸在隔板外,馬上就要掉下去。身體完全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著,恐懼得讓我幾乎暈眩過去。
「樂桃你給我住手!」
樂桃停下來,但卻仍然緊緊地抓著我,此時的我被嚇得一動不動,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我顫抖著望過去,原來周然和夏桐來了。夏桐面無表情,看上去很平靜,異常的平靜。
而周然滿臉怒氣地瞪著樂桃,「你快點把小沐放開。」
樂桃卻面色冷峻得可怕,「你,你果真是擔心她,你喜歡她是不是,你不喜歡我了,都是因為她,你以前對我很好的,可是自從你回到這裡之後,你的心就變了,你喜歡的人在這兒。」
周然急了,「你亂七八糟說些什麼,我和小沐只是好朋友而已。」
我陡然明白,原來周然和樂桃一樣,也是同性戀。身上又多冒了一層冷汗,自己竟然一直和……
「你別以為現在你這樣說,我就會放了她。樂桃突然把我一扯,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和她同歸於盡。」
我驚恐地望著她,她依舊是冷酷的表情。我突然明白樂桃應該是很喜歡周然的。或者可以換成另外一個更深刻的字,只是我還無法接受而已。
「那你就跳吧!」夏桐淡淡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感情。書上說遇到危險情況下,首要的是冷靜冷靜再冷靜,她倒是學以致用。
樂桃立住,僵硬地轉身,和我一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要跳就快點跳!」夏桐吼道。
我感覺到樂桃的手在劇烈地顫抖,再看她,正緊咬著嘴唇,半天才開口,下嘴唇上已是煞白煞白的牙印,「你,為什麼,我們,我們不是,朋友嗎?」
夏桐卻輕飄飄地一笑,「既然是朋友,那你沒感覺到我和周然的關係很不一般嗎?」
樂桃震動,她的手慢慢從我肩膀上滑落。我慌忙跪坐下來,使勁地抱住欄杆,不敢再往下看。
樂桃卻離我越來越遠,她搖了搖頭,說,「不可能,你也是想救梁小沐才這樣說的,你是歐陽昊,的女朋友,才對。」
夏桐明顯愣了一下,繼而緩緩垂下眼瞼,淡然地說,「他是我哥哥。」
然後,她輕輕地說,「你不相信,我證明給你看。」
說著,轉身,吻了周然的嘴。
兩人都很平靜,彷彿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幾秒鐘之後,夏桐扭過頭來,輕輕拂了拂額前的長髮,略帶挑釁地斜睨著樂桃。
如果說剛才的那個令人驚愕的吻讓我有些懷疑她們倆會不會真得有些什麼的話,那此刻夏桐的眼神卻使我肯定她是在演戲。那種真真切切的尖刻諷刺的眼神是不可能出現在她眼中的。
可是樂桃是不會懂的,她徹底崩潰了。她哭泣著說,「你們兩個竟然聯合起來騙我,虧我一直那麼真心地待你們。」
邊說著,她一步步地退到角落裡。周然忙跑過來,扶住我,我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借力站起來,努力跨過了欄杆。
我剛剛安全回到欄杆這邊還來不及舒一口氣,就聽見夏桐驚呼著樂桃,而餘光裡只有她從我身邊飛過去的身影。與此同時,周然也閃電一般衝了過去。
我猛然回頭時,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已經看不到樂桃了,夏桐正以一種極其危險的姿勢倒掛在欄杆上,而她之所以沒掉下去是因為周然正死死地抓著她的牛仔褲。
我飛快地撲過去,用畢生最大的力氣抓住她的左手,這時我才看到她的右手下是懸在空中的樂桃。
我的腿卡在欄杆上,骨頭痛得快要斷掉,我的手都要從肩膀上被扯出去了,可我卻希望我還能擁有更大的力量,就算腿斷了也沒關係。因為我的手上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十一年的朋友。
我想只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就沒工夫去想別的事,可是我還是很害怕,怕她的手會突然從我的手中滑下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真是歪歪曲曲的,「桐桐,不要鬆手,抓緊了!」
夏桐別過頭來,對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意思是她沒什麼大事,不用擔心。
樂桃突然大聲呼喊,「夏桐,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謝你,就算你救我上去,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夏桐一咬牙,憋足了力氣,衝她吼道,「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就算你沒死,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費了好大勁兒,我和周然終於把桐桐和樂桃拉了上來。
四個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樂桃一直惡狠狠地盯著夏桐,夏桐一抬眼見她這副表情,反手就是一巴掌。
是反手,用的手背,力度也不大。樂桃還是怔住了,周然也一樣。
夏桐說,「下次跳樓一個人跳,別想著拖人家下水。」
樂桃臉上訕訕的,還有些難過。周然嘆了口氣,「樂桃,你誤會了。」
樂桃疑惑不解地抬頭看周然。
周然解釋道,「她們兩個不是……」接下來的話她沒再說,但大家都懂是什麼意思。樂桃有些欣喜地問,「是嗎?真的?」
周然點點頭,不過她馬上開玩笑地說,「不過,桐桐剛才的那個吻……」
「去死!」夏桐粗暴地打斷她的話,立馬拉著我站起來,沒好氣地說,「吃你們的燭光晚餐去吧!」
她們倆還來不及說什麼,夏桐就扯著我飛奔下樓了。
邊飛奔下樓邊想起剛才短短半小時內發生的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不免還有一些心悸。我對夏桐說,「謝謝你剛才為我做的一切。」她卻擺擺手,「不用,沒什麼的呀!」
旋即突然停下來,害我一不留神兒直接撞到她背上。她關切地問,「你剛才嚇壞了吧?」
我點點頭。
夏桐自責地說,「要是我早點趕來就好了。」
又立即飛快地拖我下樓。雖然她這樣說,我還是不禁感嘆幸好有她在,不然,我現在還不知遭遇什麼不測了呢。
下了樓之後,才發現我們倆都沒開車來。
面對著狹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私家車,我說,「八成是不可能有計程車來這兒了。」
夏桐朝街口望了望說,「要不我們走出去,坐公交車好了。」
「也沒公交車直接到咱們家的呀!那要走好長一段路呢!」
夏桐點點頭,「也是,那叫我歐陽哥哥來接我們好了。」
我和夏桐於是就坐在路邊的臺階上,等歐陽。
突然覺得臉上癢癢的,一摸,竟然是流淚了。一定是因為剛才的過度緊張,看來我還是不夠堅強勇敢。
夏桐扭頭見了我這副模樣,慌忙伸手來擦我的眼淚。她邊胡亂地在我臉上亂摸邊問,「還是很害怕嗎,沒事了沒事了,別再亂想了啊。」
說著,她把我摟在懷裡,淡淡的森林般的香味透過她薄薄的毛衣飄出來。
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她的手也是冰冰涼涼的,因為她剛才也是在為我擔驚受怕的呀!想到這兒,我下意識地也握緊了她的手,驀然之間似乎有一股力量從她的手心傳遞過來,直抵心房,陣陣暖意瞬間流遍全身。
想起樂桃和周然的事情,我直起身來,問她,「你早就知道…周然…是lala了吧!」夏桐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象個犯錯事的孩子,「對不起,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笑笑,「沒關係的,這是周然的秘密,我怎麼能強迫你告訴我呢!」
我想了想又說,「不過我確實很震驚,雖然我對同性戀不抱有反對態度,但突然發覺身邊如此親近的一個朋友竟然是同性戀,一時間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夏桐笑呵呵地說,「其實剛一開始,我也受不了,不過後來就習慣了,覺得也沒什麼大事兒,管她喜歡男的女的,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
我說,「那好吧,借用你的思想。」
隨即,我們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於是就拖著下巴數面前經過的車輛。數到二百一十三輛時,歐陽昊就來了。
歐陽昊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倆怎麼搞得跟流浪兒一樣?」他來不及說下一句話,桐桐就向他撲了過去,緊緊地箍住他的脖子。
她站在臺階上,踮著腳尖,高度剛剛好。
歐陽怔住,半天沒反應過來,很久之後,才輕輕咳道,「桐桐,喘不過氣來了,你把我抱得太緊了。」
桐桐這才鬆開他。
歐陽問怎麼了?
桐桐說,沒事兒,就是有點想你了。
歐陽沒再追問,只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看來歐陽很明白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桐桐飛身去救樂桃的時候,她肯定也是嚇壞了吧!如果周然沒有及時抓住她,現在的她或許早已……想到這兒,我身體陡然一震。
上車後,歐陽邊給桐桐繫好安全帶,邊問吃飯了沒。桐桐回答說沒有。歐陽皺眉,「混到現在連飯都沒吃,還真是失敗呀你們。」
桐桐馬上還嘴,「有你請我們吃飯,哪還有什麼失敗的。」
歐陽知道說不過她,只笑笑。他一抬眼,看著車內的後視鏡,問,「沐子,怎麼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想是因為剛才著實被嚇壞了,但怕他擔心,於是說,「哦!因為中午也沒吃飯,所以現在餓壞了。」
歐陽說是嗎?便沒了下文,倒是加快了車速。看著鏡子裡他認真的臉龐,心裡再次溫暖起來。
後來,歐陽帶我們去了一家傣族餐廳吃菠蘿飯。因為他已經吃過晚餐,便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
夏桐說,「小沐,今天真是託你的福呀!平時,怎麼求歐陽帶我來這兒吃菠蘿飯,他都不肯,真是小氣得不行呀!」
我笑笑,沒有回答。
歐陽喝道,「乖乖吃你的飯,別那麼多廢話。」
夏桐癟癟嘴,不再吱聲。
過了一會兒,夏桐用勺子挖了一勺菠蘿飯,遞到歐陽嘴邊。歐陽愣愣地問,幹嘛?
夏桐名正言順地說,「讓你嘗一下這個有多好吃,你以後就會經常帶我來了。」
歐陽像嘗藥似的把那一勺米飯緩緩吞了進去。夏桐欣喜地問,「怎麼樣,好吃吧!」歐陽笑著嗯了一聲。桐桐這才滿意地開始乖乖吃飯。
歐陽又問,「沐子,味道怎麼樣?」我說很好吃呀!
歐陽笑道,「那就好,餓了太久後吃味重的東西對身體不好,太清淡的又怕你們吃不下,還好你喜歡這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是突然間發覺,我的這些朋友們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極其自然地關心我,照顧我,保護我,這麼多年。
如空氣一樣。
夏桐日記——
陰轉晴12月15日
今天本來和周然小沐樂桃約好了出去吃飯,小沐不知道是哪個地方,而我剛好下午沒課,所以周然說她去接小沐。但給周然打電話時,無意中聽說樂桃執意要去接小沐。剛開始還不以為意,可頭腦中總是浮現起最近周然和小沐比較親近,而樂桃被冷落在一旁的畫面。心裡總是覺著不安。又想起樂桃是一個極其衝動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再加上小沐和樂桃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心裡更是忐忑不已。於是我又打電話給周然,告訴了她我的想法。沒想到她聽我說之後,也覺得不妥。所以我們就趕過去了。
我們猜想的最壞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好在最終大家都沒出什麼事。哎!如果小沐真出了什麼意外,那我也不要活了!
嘻嘻,開個玩笑。
其實,周然當年離開子琛就是因為周然說自己不喜歡男生。她讓我不要告訴別人,所以我也一直沒說,連小沐也沒告訴。沒想到還差點害了小沐。
晚上回家後,歐陽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瞞不過他,只好把事情的詳細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結果他狠狠地瞪著我瞪了足足七分鐘。最後他終於咆哮道,你下次要再敢這樣,我就對你不客氣。
我被他嚇得半死。本來還以為他會誇獎我的英雄事蹟的,沒想他卻責怪我,沒有通知他,而自己去幹這麼危險的事。他吼道,很英雄是嗎?你有多大力氣啊?啊?被拖著摔下去了怎麼辦?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好久之後,歐陽哥哥終於不再那麼生氣。給我擦藥的時候,他輕輕地說,桐桐,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好不好?我抬頭看他,他的眼睛裡滿是擔憂,我連忙點點頭。
歐陽哥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其實,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去救樂桃,可就在我被她拖下去的那一刻,就在周然抓住我的前一秒,我是有些後悔的,而且非常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還怕你會為我而傷心。
所以,歐陽哥哥,我答應你,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傷,也不讓你擔心了。你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