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報到這天,可能是前一天下了雨的緣故,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天空出奇的藍,讓人心情不自覺地舒暢起來。
學校的中心廣場上,桌子和遮陽傘繞成了一個巨大的不封閉的圓。新生從廣場入口進來,都會有很開闊的視角,清楚地看到自己學院的接待處在哪兒。
上午,已有很多新生來報道了。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按規矩,都是發地圖、新生手冊、近期計劃表、報名流程表,回答他們的一些疑惑問題,記下報道的學生姓名之類的瑣事。
某個時候,我正好抬頭,就看見了一個揹著大包,拎著重重箱子的女生。
因為那個箱子的輪子壞了,所以她只好提著,又因為太重,以致她走起來踉踉蹌蹌的。夏桐看見了,就跑過去準備幫她,可夏桐也提不動。
正好經過的子琛說:「還是讓我來吧!」
提箱子的時候,他順便問了句:「哪個學院的?」
那女生看著陽光下帥帥的路子琛,呆呆地回答:「經濟學院國際經濟與貿易系的。」
「正好啊!」子琛指了指夏桐,「這你師姐呢!夏桐。」
女生忙對著夏桐一本正經地說:「夏桐師姐好!我是楊依。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夏桐先愣了一下,她沒見過這樣的,隨即很自然地笑:「那楊依,先跟我到這邊來吧!」
來到接待處,夏桐問:「楊依,你一個人來的?」
楊依嗯了一聲。
子琛任何時候都忘不了逗夏桐:「人家多獨立啊!桐桐,你這個師姐多學著點。」夏桐把手中的一小摞紙捲起來,敲他的頭:「說什麼呢你!」
子琛邊把箱子放在桌前邊笑:「別把你師妹教壞了。」
我看見子琛手中還拿著一疊檔案,便對他說:「子琛,你先去忙吧!過會兒會有人幫她搬東西的。」子琛說那好,就走了。
楊依禁不住回頭一看。
夏桐覺得有些好笑:「他叫路子琛,理工學院的學生。」
楊依忙轉過頭來,有些緊張。
「沒什麼好害羞的,」夏桐看出了她的羞澀,「學校很多女孩子喜歡他的。」這下,楊依更緊張了。
我笑說:「桐桐你別逗她了。」夏桐這才把各種各樣的表給她。
稍微有空閒的時候,我一抬頭,看見沈曼出現在理工學院那邊。我正在想難道她是新生的時候,她徑自走到歐陽旁邊坐下來,好像對他說了什麼話,然後歐陽笑了一下。
看到沈曼很自然地在整理表格,我才意識到她不是來報到的,而是來接待新生的。
接下來,一個奇觀出現了。
理工學院所有報道的男生全排到沈曼的面前,而女生則等著歐陽昊。兩條長龍浩浩蕩蕩,那叫一個氣勢。
其他的接待員都無事可做,無語地看一旁看著。
更奇怪的是,理工學院的新生們總有一連串的問題。
歐陽昊自然知道原因,但也耐心地回答。
理所當然,到最後,理工學院是最慢的。等其他學院都收拾東西走了,等沈曼送走了最後一個男生。歐陽昊面前仍有一串女生。
我和夏桐走過去,就看見歐陽乾淨帥氣的臉上沒有一絲厭煩,只有平靜。
桐桐望著歐陽,對我說:「小沐,我歐陽哥哥是很有魅力的哦!」
我也小聲地表示同意:「誰說不是呢?」我看了夏桐一眼,她微撅著粉紅的小嘴,嘴角明顯染著一抹驕傲。
蘇韻見了我們,無可奈何地撇撇嘴:「和往常一樣。」
夏桐對蘇韻眨眨眼,示意她有辦法。她從蘇韻身邊飄過去,經過蘇韻身邊時,歪身悄聲說:「看我的!」
只見我美麗的桐桐走到歐陽昊旁邊,直接拉開他放在桌上的手,一轉身輕盈地坐在他的雙腿上。
她潔白纖細的手摟住歐陽昊的脖子,無限溫柔地低語:「昊,還有多久啊!」
歐陽昊也配合地摸摸她的臉,亦溫柔地回答:「親愛的,用不了多久了。」
接著,夏桐把頭靠在歐陽的肩上,一臉純潔地對那女生眨巴著水盈盈的眼睛。那女生盯著笑靨如花的夏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歐陽問面前的女生:「你剛剛問什麼來著?」
「沒,沒有。」女生支支吾吾地趕忙拿起東西起身離開。其他女生也很知趣,馬上到其他接待員面前拿了表格之類的走了。
正巧這時路子琛和許凡來了,子琛一見夏桐摟著歐陽,便大喊:「桐桐,你竟敢大庭廣眾之下摟著我的歐陽哥哥。」
話音未落,歐陽手中的筆瞬間就朝子琛飛過去,子琛一齣手,接住了鋼筆。
我直接把剛喝進的水噴了出來。許凡和蘇韻已經東倒西歪了。
「我的歐陽哥哥」是桐桐的口頭禪。任何時候她提起歐陽昊,都會用這句話。大家也都很熟悉桐桐對歐陽的特別稱呼,因此都笑得喘不過氣來。
夏桐明白子琛是在笑她,氣嘟嘟地反而把歐陽摟得更緊:「我就摟著我的歐陽哥哥。怎麼啦?要你管。」
許凡止住笑,彷彿要幫夏桐說話,裝模作樣地對子琛說:「對啊!桐桐愛怎樣就怎樣,」夏桐聽見許凡在支援她,很得意對子琛說:「聽見沒?」
但許凡話還沒說完,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子琛:「要你管啊!」
又是一陣笑聲。
歐陽也忍不住地笑。
因為「要你管」是夏桐和子琛爭吵時必說的一句話。
我看著夏桐可憐兮兮的樣子,便過去打圓場:「好啦好啦!別鬧啦!累了一天,都快餓死了。你們還真是有精神耶!」
蘇韻也說:「是啊!快點收拾東西了走吧!」
於是,大家開始收拾東西。
夏桐看見了沈曼,便走過去,問:「沈曼,你是理工學院的?」
沈曼依舊優雅的笑容,宛若含苞的桃花,嬌豔欲滴,「是啊!學建築的。」
夏桐瞪圓了眼睛,驚呼:「是嗎?我歐陽哥哥也是學建築的,你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他哦!」
沈曼看了歐陽一眼,他正和許凡、子琛邊收拾東西邊有說有笑邊打打鬧鬧。沈曼的笑裡飽含深意:「我會的。」語氣幽幽地透露出一種必勝的決意和信心。
我不喜歡她那種笑容和眼神,於是喊了聲:「桐桐,過來幫忙!別想偷懶啊!」
夏桐回頭喊:「來啦!」然後對沈曼揮揮手,再向我跑過來。
我撞見了沈曼的眼神,於是禮節性地對沈曼笑了一下,她回以一笑。虛浮的笑容後是令人心悸的涼意,冷颼颼的。
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什麼我看到她時總是感到不安?
迎新晚會上,歐陽他們表演的舞蹈自然是最具人氣的。
雖然是新生,但大家都或多或少地聽說了,現在親眼見到,更是興奮,尖叫聲一陣接一陣。
音樂結束時,掌聲經久不息。
當歐陽他們回到後臺時,我立即開啟了香檳,噴向他們身上。他們也迅速反應過來,向我發起攻擊。一群人打打鬧鬧,把後臺弄得亂七八糟,直到大家渾身溼透。
最後,我們舉起了酒杯。
一直記得那時暗黃的燈光下,大家臉上純粹的笑容和晶瑩剔透的高腳杯折射出的炫目光環。
彷彿在天堂!
夏桐日記——
多雲9月13日
今天去準備找小沐的時候,經過一條走廊,發現有個女生蹲在邊上哭泣。我走過去問你怎麼啦。她止住哭泣,好久才抬起頭來,竟是楊依。
我說你們現在不是應該在開經院新生大會嗎。楊依委屈地說開會地點換了。
我有些不理解,不是通知每個寢室了嗎?
楊依的眼淚又落下來了,她們都知道了但是沒告訴我,我剛剛才知道,我現在不敢進去了。
我明白了,以前就聽說過,有時候,有些女生們會故意冷落某個外來的女生,先給個下馬威,以後便可以差遣她做事。可只是聽說,這下可是親眼所見了。我很生氣那些人的行為,於是決定要幫楊依。所以我對她說不要緊我會幫你的。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先擦乾眼淚吧!
我來到大教室門口時,任蕭這個大師兄正在經院新生面前發言。我敲了敲門打斷了他的講話。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我盡力自然地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任蕭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這位氣質出眾的女生就是你們的夏桐師姐了,想必你們大家都知道吧!」任蕭這個傢伙,這種時候還開什麼玩笑!
新生們一下子議論紛紛:「她就是那天跳舞的那個。」「原來是我們學院的,好幸福啊!」「現在看清楚了。真的好漂亮,而且身材好好啊!」
我聽著,都快要逃走了。
我把楊依從旁邊拉過來,對任蕭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今天有會,所以要她幫我做了點事,害她遲到了。
仁蕭看著我,他知道我在撒謊,因為我不可能不清楚日程安排。但他還是笑著說沒關係,進來吧!
第一排是空的,我牽著楊依過去坐下,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張便箋,把我的手機號寫下。會議結束後,我把紙條遞給她,你以後要堅強一點,勇敢一點,多參加一些活動鍛鍊自己,不要害怕,有什麼事就打電話找我吧!
後來,任蕭對我說竟然在這麼多師弟師妹面前撒謊。
還好我反映夠快,反駁道:你竟然在這麼多師弟師妹面前包庇撒謊者。
不知怎麼的,還是很擔心楊依。哎!希望她快點堅強起來吧!
歐陽哥哥在叫我了,先到這兒吧!
夏桐日記完。
舞會後的第二日是星期天。
每個星期天晚上,我們都回到其中某一個人的家裡聚會,一起玩到深夜,然後一起睡。這個約定從上初中時就開始了,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沒變過。
那天是在歐陽家裡。
子琛比約定的時間晚來了三分鐘。歐陽看他一眼,說:「給女生纏住了吧?」子琛笑:「還是你最瞭解我啊!」
大家都知道子琛星期天會帶著他的新女伴出去玩,花天酒地。可即使如此,他仍沒有缺席過一次聚會。
晚飯後,大家圍在桌子邊玩牌。
只開了幾盞淡藍色的彩燈,所以光線很暗,倒是落地窗外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將皎潔的月光投映在室內裝飾著山水畫的牆壁和每個人的身上。
子琛說這樣才有神秘感。
歐陽說:「子琛果真是製造氣氛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