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左巷故事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顧旋暮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麼牽連。

老師嘆了口氣,說,「但是旋暮啊,老師很希望你能幫幫他。你看秦朗同學不也準備給林婉補課嗎?」

顧旋暮一聽說秦朗也會在放學後留下來,突然之間心跳加速,真想立馬答應老師,但又不太好意思,糾結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傍晚,夕陽西下,喧鬧的校園逐漸寧靜下來,

樓梯間裡,走廊上,空無一人,太陽的餘暉柔柔地鋪在走廊上,

淡紅的陽光隔著玻璃窗,灑進教室,一排排藍色的桌子上,光滑的油漆渲染出刺眼的紅色暈圈。窗戶外,映著火燒雲的墨綠墨綠的玉蘭樹葉在晚風中油油地招搖。

空蕩蕩的教室裡還留著四個學生。

秦朗給林婉講題目時兩人都是有說有笑的,笑聲在空蕩的教室裡激起了層層的迴音,一直飄出走廊,到樓梯間,慢慢銷聲匿跡。

而許忱域和顧旋暮這邊,除了翻書時,書頁之間沙沙的摩擦聲以外,再無別的聲響。

顧旋暮只是讓許忱域一道接一道地做題,許忱域倒也很配合,默默地在紙上寫寫算算,從不多說一句話。

顧旋暮有些驚訝地發現其實她讓許忱域做的題許忱域都會,可她不知道為什麼許忱域每次考試都考倒數,後來她才知道因為許忱域考試時都會睡覺,空出大片大片的題。

有時補課時,顧旋暮會有意無意地把目光投向秦朗,而剛好有時許忱域一抬頭,撞見這種場景,就會不由得笑一下。然後顧旋暮就會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望著窗外搖曳的玉蘭樹。許忱域又會繼續做題。

慢慢地兩人之間開始講話了,最開始只是問關於題目方面的,然後偶爾一兩句與補課無關的,再後來還會有幾個笑話冒出來。

每次補習完,顧旋暮還在收拾課本,許忱域就一溜煙跑了。顧旋暮一直搞不懂為什麼許忱域可以在幾秒鐘之內把東西收拾好,而在這之前她一直自認為自己的速度是很快的了。

難怪以前剛一下課,鈴聲還沒響完,他就消失在教室門口了。

最開始,補課後,兩人都是各回各的,後來,許忱域推著車和她一起走,再後來到冬天的時候,黑夜來的越來越早了,許忱域就載著顧旋暮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暮色,一條又一條的青石巷。等後來天氣漸漸變暖了,顧旋暮也還是蕩著腳,坐在許忱域跑車的後座上,一起回家。

有時,顧旋暮會看見許忱域的身上多了一些新的傷口,便知道他前一天又打架了。很多時候,顧旋暮都看之任之。只是有一次看到他脖子上的一道傷口後,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便突然衝口說出:「你以後不要再打架了。」

當時,許忱域正在做一道數學題。他緩緩地抬起頭,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她。顧旋暮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立馬低頭看書,彷彿自己剛才什麼也沒做。

但是,她不知道那句話讓許忱域的眼睛裡出現了窗外夕陽的暖意。

有時,顧旋暮看到一篇描寫朋友的文章,就會問許忱域:「你和你的朋友在一起都聊些什麼呀?」

許忱域就頭也不抬,繼續寫寫畫畫,冷冷地說:「我只有哥兒們,沒有朋友。」

顧旋暮一愣,繼而又說:「那要怪你從不試著去了解別人。」

許忱域淡淡地回應:「為什麼要了解,人都是會變的。」

顧旋暮不贊同他這種說法,但一時無力反駁,於是認真地說:「我是不會變的。」

許忱域手中的筆陡然停下來,他看著她,眼神複雜。

顧旋暮有些疑惑許忱域的反應,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裡好像隱含了別的什麼意思。於是再次立馬低頭看書,心卻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又有時,顧旋暮會認認真真地看著許忱域做題。他低著頭,微微皺著眉,極其認真地盯著作業本,有思路的時候,快速地寫上幾下,沒想起來的時候,就會飛快地轉動幾下手中的筆,那動作真是太酷了。

顧旋暮自己試過幾次,可是沒一次成功過,每次筆都會從指背上滑落。

一次,看見許忱域又在轉筆,顧旋暮忍不住又試了一下。結果和平時一樣,圓珠筆從她手上滾下來,乒乒乓乓地滾到許忱域的作業本上。

顧旋暮定在原地,不說話。許忱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把筆遞到她手中,說:「轉的時候,手不要抖。」

顧旋暮把筆收起來,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垂下眼瞼,說:「我只是隨便試一下。」許忱域笑了笑,繼續作業,不再說話。顧旋暮抬眼看了看他,他正認真地想著什麼。她舒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想起剛才他說的那句話,難道他一直在看著自己?

她的臉燙得厲害,於是她馬上迎著風,扭頭望向窗外。

暖暖的晚霞被蔥鬱的玉蘭樹葉揉搓地沙沙作響,許陽手裡的筆尖也在紙上沙沙地劃過。被夜幕籠罩的天地間只有沙沙沙沙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時光,便在搖曳的樹葉裡,滑動的筆尖下沙沙沙地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