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忱域悶悶地「嗯」了一聲,瞟了一眼他身後的女孩,但只看見她有些驚恐的眼睛。
「鍾白哥哥,我先走了!」女孩急促地嚷了一聲,然後飛快地衝了出去。鍾白沒攔住她,想說什麼,但女孩已經不見蹤影了。
鍾白瞪了許忱域一眼:「你這個不良少年!」
「怎麼?」許忱域溜過來,故意說,「心疼你的小女朋友啦?那還不追?」
「去!」鍾白踢了他一腳,「我以前的鄰居,單單,跟你說過的。」
「丹丹?」許忱域茫然地望著他,怎麼和尹丹楓的名字一樣?
鍾白問:「你見到尹丹楓啦?」
許忱域回過神來,嗯!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的?」
「你身上有她的煙味兒!」
「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然後是一聲慘叫。
許忱域坐在地上嚷:「鍾白,你給我回來!」
鍾白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現在沒時間,晚上回來再跟你打!」
許忱域索性就往地上一躺。
他真是搞不懂這兩個人,尹丹楓剛才跟自己閒扯淡了半天,不就是想見鍾白嗎?結果走到巷口卻又說要回去了。
不過,許忱域想她現在應該還在那邊慢吞吞地走來走去,等著鍾白去找她呢!
貌似每次都是這樣呵!
因為前一天下了雨,操場上還有很多水,所以這天就不用做課間操。林婉便找顧旋暮去學較一角的小樹林裡散步,說聽說那裡的野菊花開了。
顧旋暮想,到時可以摘一些花回來,把花瓣風乾了做書籤。於是便一起去了。
花兒果真開了,小小嫩嫩的黃,偶爾還可以看到某種不知名的紅色小花。不一會兒,兩人手中就已各捧著一束花兒了。
玩了一會兒,顧旋暮看了看時間,說:「要上課了,回去吧!」林婉說好,又說:「換另一條路吧!從林子裡邊走,空氣清新好多呢!」顧旋暮笑著說「贊同。」
兩人就笑嘻嘻地往回走,走著走著,卻聽見了隱隱約約的打鬥聲。
剛開始,顧旋暮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因為林婉一點反應都沒有,而且顧旋暮再認真聽了一下,又好像沒有了。
可沒走幾步那聲音又出現了。
顧旋暮問:「林婉,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林婉有些迷茫地問:「什麼啊?」顧旋暮想了想,說:「還是快點走吧!」說著,便拉著她往前跑。
可是,那聲音卻越來越清楚了。顧旋暮漸漸害怕起來,加快了腳步,卻陡然感覺林婉停了下來。
顧旋暮亦停住,剛準備問她怎麼了,卻發現她正呆呆地望著另一邊。顧旋暮看過去,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馬上拉著林婉躲到一棵樹後面。
一會兒後,好像沒聲音了,顧旋暮戰戰兢兢地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又馬上縮了回來。
樹林的另一端,一群人倒在地上,一群人向她們走來。而中間的那個人,他頭上有一縷紫色的頭髮。
顧旋暮嚇得直髮抖,她想跑,可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絲毫動彈不得,只能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好在,他們是要順著小路走出去的,應該看不到樹後的人。林婉見他們是往自己所站的這方向走的,嚇得慌忙挪到顧旋暮背後。
安靜的樹林裡,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溼溼的,潤潤的,不夠清脆,卻足夠暴露行蹤了。
有人吼道:「誰在那裡?」林婉低頭緊緊地抓住顧旋暮的手臂,顧旋暮心底一驚,雙手死攥著那束花,心裡不停地念道:「走吧!走吧!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可正想著,自己就被一個人拖了出去。
那人一把抓住顧旋暮的手腕,把她從樹後面拖了出來。
顧旋暮尖叫一聲,一個趔趄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手中的花早已散落各處。
顧旋暮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們。
那人問:「喂,你看到什麼了?」
顧旋暮想說什麼也沒看到,可是,她確實看見他們打架了。如果現在說沒有的話,她會瞧不起自己的,於是乾脆不說話。
那人見她不說話,便轉向許忱域:「忱域,這女的怎麼辦?」
顧旋暮一聽,立馬抬起頭望向他,而許忱域也正低頭看著她,他早就想到了她不會說出違心的話的。
他看著她,神情漠然,就好像不認識她一樣。
顧旋暮突然有一些心慌了,她現在真的好希望許忱域能表現出一點他們互相認識的樣子,雖然其他時候她是很討厭他。
想到這兒,她不禁有些憤怒,平時不想和他有牽扯的時候,他故意弄得兩人很熟的樣子,可現在又弄出一種事不關己的神態。
但是,上個星期,確實是自己跟他說,要他再也不要和自己講話的。
這種話在他看來,太有侮辱性了,他現在肯定很得意吧!
那人轉過頭來見到顧旋暮,好像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地說:「你不就是那天巷子裡的那個人嗎?」其他人也開始認真地打量她。而許忱域任舊一副漠然的表情。
顧旋暮知道他們記起自己來了,現在情況更復雜了。
於是,她狠下心咬咬牙,不去看別人,只直直地望著許忱域,幽幽地說:「你的手臂流血了。」
聽到自己說話的語氣,輕輕地帶著關切,顧旋暮自己都嚇了一跳。
許忱域的臉緊繃起來,更加的稜角分明瞭。
其他人也愣了,迷茫地望著他們倆,他們兩個認識嗎?
許忱域微怔,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他意識到了顧旋暮這樣說的目的是什麼。
顧旋暮看到許忱域眼中的神色變化,也明白許忱域其實發現她的意圖了。但她只是想賭一賭,只要許忱域不說太過分的話,其他人就不會把她怎樣的。
顧旋暮就那樣直直地望著許忱域,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認為,他,不會為難自己的。
有陽光從雲層裡瀉出來了,金燦燦的,樹林裡已悄然升起朦朦的水汽。地上還未乾透,涼涼的,顧旋暮只覺得冷氣刺骨,不禁打了個冷戰。
許忱域扭過頭去,一句話也不說地走了。
顧旋暮的心終於放下了。
其他人見許忱域沒什麼反應,也都走了。
顧旋暮慢慢地站起來,林婉從樹後跑出來,站來顧旋暮面前,擔憂地望著她。顧旋暮努力扯扯嘴角:「要上課了,走吧!」
林婉本想要問什麼,但終究沒開口。
午餐時,小嫻見顧旋暮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便問:「林婉,她怎麼了呀?你們上午不是去摘花去了嗎?怎麼花沒弄回來,她倒變成這樣了?」
林婉只搖搖頭,不語。
顧旋暮突然把筷子一放,說:「我吃飽了,先走了。」說著也不等小嫻說什麼,就端著餐盤放到殘食臺上,再飛快跑了。
到教室時,果真只有許忱域一人,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覺。
顧旋暮靜靜坐在位置上,手中握著紗布和碘酒,心裡忐忑不安。
深深呼吸後,她站起來,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把東西緩緩放到他的桌子上。確定放穩了之後,顧旋暮小心翼翼地鬆開手,就在這時,許忱域突然抬起頭來。
顧旋暮嚇了一跳,連連後退,眼看就要撞到桌子的一角。許忱域迅速起身伸手把她拉了回來,顧旋暮又向許忱域的懷裡撲過去,只是,在離許忱域還有幾釐米的地方,許忱域的另一隻手有力地扶住了她。
顧旋暮驚魂未定,許忱域已放開她,冷冷地問:「你在這兒幹什麼?好學生也有到教室後面來的時候?」
顧旋暮僵硬地指指紗布和碘酒,囁嚅道:「那個……」
「不用了。」許忱域打斷她的話,重新坐回位置上,「你留著自己用吧!」
顧旋暮看看他的手臂,早已經結痂。
他應該習慣了。
習慣了,心裡突然的這三個字竟讓顧旋暮有些心酸。
本來拿這些東西過來只是因為很噁心自己在樹林裡說的那句話,只是想給自己證明自己不欠他什麼,可現在……
看著許忱域冷冰冰的面容,顧旋暮覺得很丟臉。心裡不知怎地又冒起陣陣火氣,於是,她氣呼呼地把紗布和碘酒拿起來,轉身往回走。
可是,剛一轉身,竟然被某把伸出來的椅子絆住,而由於走的速度太快,顧旋暮就生生地摔倒在地上。疼痛即時在全身蔓延開來。
比起疼痛來,羞愧更讓顧旋暮難受:太不爭氣了,怎麼能在他面前摔倒呢?讓他這樣看自己的笑話,這下丟人丟大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馬上爬起來跑出教室,可只要稍微一動,疼痛就會百倍千倍地放大。顧旋暮只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那抹白色和紫色變得模糊卻又亮閃閃起來。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更是羞得無地自容。
許忱域也愣住了,他也沒想到顧旋暮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在他面前摔倒了,自己剛才好像確實說了「你留著自己用吧!」但,那並不是說讓她摔倒呀!她還是沒動,估計是真的摔疼了。想了想,還是應該過去扶她一把。
可就在許忱域準備起身的一刻,顧旋暮卻掙扎著站起來,飛快地衝出了教室。
許忱域看著地上的紗布和碘酒,還有那幾點溼潤的圓漬,靜靜無語。
鍾白提著一袋kfc從外面回來,剛到教室門口,就看見顧旋暮淚光閃閃地從身邊跑出去。鍾白疑惑地望過去,又回頭看看教室裡,只有許忱域一人,望著地上發呆。
他走到許忱域旁邊,把袋子放到桌子上,問:「顧旋暮怎麼了?好像在哭的樣子。」許忱域淡淡地說:「她摔倒了!」
鍾白便不再說話,坐下來把袋子推給他。許忱域卻把袋子推回去,重新趴在桌子上,說:「不想吃。」
鍾白聳聳肩,不再說話。
許忱域閉上眼睛。心裡默默地想,第二次了!
顧旋暮和幾個同學一起上學的途中,當許忱域騎車經過時,女生們又是照列一陣騷動。
顧旋暮則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已經決定以後再也不要和許忱域有什麼接觸,就當他不存在,繼續過以前的平靜生活。
這時,思思跑過來,無比興奮地說:「我調查到了,我調查到了。」
「調查到什麼了?」小嫻問。
思思說:「你們知道許忱域少爺的來歷嗎?」
林婉有些疑惑了:「許忱域少爺?」
思思得意地說:「他是全球知名的香水品牌aqua企業的老闆的兒子哦!」思思一口氣說完這些,很是激動。
「真的嗎?」林婉驚呼,「aqua是我最喜歡的香水品牌哦!」
思思也很興奮:「是呀,我前幾天剛買了aqua的最新款香水藍之語。」
思思邊說著邊追上顧旋暮:「旋暮,沒想到那個許忱域那麼大來頭啊!估計他的人氣肯定要超過秦朗了。」
林婉似無意地斜睨顧旋暮,好像要探出她臉上哪怕最細微的一絲表情。
但顧旋暮只是淡淡地反問:「就他,能跟秦朗比嗎?」
思思想到了什麼,又問,「旋暮,這幾天許忱域怎麼沒跟你講話啊?」
顧旋暮沒好氣地說,「這不是很好嗎?多清靜啊!」
思思吐吐舌頭,「他每天也只是和你講一兩句話而已,要清靜的話,還不如不和小嫻講話。」旁邊的小嫻狠狠瞪了思思一眼。然後兩個人又耍起嘴皮子了。
顧旋暮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邊,心想,這樣也好,以後就不用和許忱域有任何關係了,慢慢地自己也會不再被同學們議論。
只是,顧旋暮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幾天後,她成了全校的焦點,而且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