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在天,由不得我們做主,看淡一些會好受很多。」爺爺淡淡地笑。
「嗯。」曾好點了點頭,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何必去在意那些真相,她只要知道,曾明熙是自己的爸爸,她有爺爺和奶奶疼愛,他們永遠是她的親人,這就夠了,足夠了。
*
三月,夏奈大婚,曾好去參加婚禮,親眼見證了她的幸福。
夏奈依舊美麗,優雅,是最美的新娘,而習煥文在臺上激動得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說,感謝所有人見證這一刻,他會照顧,疼愛夏奈一輩子,決不食言。
等他說完,夏奈的眼眶也紅了,哽咽道:「我也會好好愛你一輩子的。」
敬酒的期間,夏奈舉著果汁來到曾好身邊,拉了拉她的手,微笑地說:「記不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這輩子要遇到一個令自己全心全意愛慕,崇拜的男人才肯嫁,否則寧願單身一輩子?」
曾好笑著點頭。
「可是他,」夏奈說著溫柔地看了一眼正被一群兄弟取笑得團團轉的習煥文,「我半點都不愛慕,崇拜他,我還是嫁了,嫁得心滿意足。」
「奈奈,你會幸福一輩子的。」曾好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
夏奈今天特別容易被感動,聽到曾好誠心實意的祝福,眼眶酸酸的,隨即輕輕在她耳邊:「你也會幸福的……我收回以前說的那些混話,好好,你不比任何人差,如果喜歡就不要放棄。」
曾好走出酒店,天色已黑,她站在門口打車,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拿起一看,螢幕上是慕一洵三個字。
一行簡訊上顯示:抬頭看前方。
她立刻抬頭,看見對面那輛深銀色的車,在黑色中泛著低調,清冷的光,隨即車裡的主人搖下窗,對她示意。
隔著霓虹萬千,人潮湧動,這影影綽綽,渾濁難辨的世界,他清黑的眼眸是唯一的光源。
唯有他,能帶給她這樣的一道光。
「怎麼在這裡?」
「來參加奈奈的婚禮。」
「陪我去吃點東西?」
他帶她去了一家鐵板熱炒店,親自炒肉類和小海鮮給她吃,桌子下的炭火發出茲啦啦的聲音,餐具在白熾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溫潤的光芒,開放式廚房的廚師正在處理活魚,動作很慢,神色困頓。
一切都帶上了俗世的溫暖。
「要喝點酒嗎?」他晃了晃玻璃瓶。
未等她說話,他已經給她面前的小杯子倒上了:「放心,水果酒,酒精成分很低。」
她喝了口,果然除了舌尖微刺,其餘都是甜味。
他放下玻璃瓶,一手輕輕轉著杯子,一手橫擱在桌上,安靜,專注地看她的耳朵一點點地紅起來,頃刻後,慢條斯理地說:「我有沒有和你提過,去英國前的那個聖誕節,我在街上閒逛,路過一個熱鬧的地方,看見一個小姑娘站在舞臺上,舉著話筒對底下的人表白,大致的話是,你願不願意等一個小姑娘長大,她長大後會陪你走全世界,陪在你身邊……很有意思。」
曾好震驚,她不會忘記那是自己在高二那年的聖誕夜,站在鬧市區的舞臺上,對越錫廷的當眾表白。
「很有勇氣的小姑娘。」他看著她,微微前傾身體,氣息帶上了清冽的酒香,「還記得最後一句是怎麼說的嗎?」
她記不清自己最後說了句什麼。
「你說很多話今晚不說就沒機會說了,很多事情現在不做,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做了。」
她的回憶逐漸清晰,那天她和越錫廷去吃聖誕大餐,喝了點酒,一晚上像打了雞血一樣,後來他們逛到鬧市區,看到舞臺上有活動,她就跑上去參與,舉著話筒唱了首歌,再對越錫廷表白,最後她的確說了那段話:
「很多話今晚不說就沒機會說了,很多事情現在不做,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做了,我叫曾好,我會真的很好,我會越來越好,努力成為配得上越錫廷的女生。」
那一年,是他和慕從誡矛盾最激烈的時候,慕從誡明確表示,如果他棄商從藝,將不再認他這個兒子,以後慕家是福是禍,都和他無關。
強大如他也有過遲疑,也有過煩躁,但那個聖誕節,他皺眉看著那個又二又傻的姑娘,從她的眼睛裡看出一種叫做孤勇的東西。
連那樣一個傻姑娘都清楚明白的道理,他怎麼還會猶豫,真是可笑至極。
「當時,你都看見了?」她完全不可置信。
「否則你以為你這麼容易進我的工作室?我又不缺助理,更不缺聰明,能幹,經驗豐富的助理。」他收了手,將杯子穩穩地放在面前。
「……」曾好還是無法相信,慕一洵竟然在那會就見過她,還記錄了她的「糗態」。
「你都能為他勇敢一回,為什麼輪到我,就不行?」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有些嘲諷,眼睛卻直直地看著她,「為什麼呢?」
「因為你們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無法比較,總之是完全不一樣。」她坦承,自己對他的感情和對越錫廷的差別很大。
「因為我更好?」他沉沉地反問。
她迎著他的視線,坦承:「對,你是最好的,好到我會害怕,我怕我要不起。」
「藉口。」他的黑眸深而悠長,笑意有些涼,「沒有人會不想要最好的,你放棄是因為你不是那麼想要。」
「當時的情況……」
「不要管當時,現在呢,你還想不想要我?」他的聲線沾上酒意,有些熏熏然,眼眸卻清亮得不行,未給她半點遲疑,退怯的機會,「直接告訴我答案。」
她看著他,心裡有了答案,但遲遲不敢開口,她明白這一刻,說出來就是承諾,說出來就必須去狠狠爭取。
「無妨,你的答案不會影響我。」良久,他放寬了語氣,不再選擇逼她,「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到時候你會願意。」
他說著伸手覆蓋上她的手背,指腹按著她小巧可愛的關節,慢慢地把玩,垂眸安靜地看著她手指上的小漩渦:「你會願意將自己交給我。」
*
那天之後,慕一洵沒有再來打擾曾好,他像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又無聲無息地消失,直到這一年的夏初,她也沒有見到慕一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