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錫廷看到曾好的瞬間也是一愣,隨即很自然地點單,沒有多說什麼。
點完單,他們走到靠窗的位置,落座後開始聊天,和一般的朋友沒有兩樣。
曾好意外越錫廷會出現在n市,還走進了她的咖啡館,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他們坐了一個多小時,然後起身走了,圓桌上的菸灰缸裡躺著三根菸蒂。
滿室的咖啡香裡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有點突兀。
更突兀的是,到了九點,她出門的時候,看見越錫廷坐在車裡,手輕輕地按在方向盤上,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
見她出來,他下了車,隔著車身,和她說話:「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
「真是不巧。」曾好說。
越錫廷無所謂她的態度,繼續問:「你在這裡讀書還順利嗎?」
曾好拉了拉肩膀上的包帶:「我們不適合敘舊。」說完徑直往前走。
「好好。」他提聲,「很抱歉。」
她腳步未停,卻清晰地聽見了他的道歉。
「當年的事情,我一直沒有正式和你說過對不起。」
她沒有回頭,快步走向公車站。
當年,她才十六歲,他玩弄了她,這麼多年後,他遲來的道歉讓她沒有任何感覺。
也許是過去太久了,那些愛情和失戀對她來說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那會她還在讀高中,整日笑得沒心沒肺,那會她還有曾明熙和美好的未來,她擁有一切,也自以為永遠不會失去。
那些春夏秋冬,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如果不刻意去回憶,她會誤以為那就是一場夢。
他站在原地,看她逐漸遠去的背景,目光沉峻,他沒料到自己會如此輕易說抱歉,但看到她現在清瘦,冷淡的模樣,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確欠她很多。
年輕的時候,他和很多男人一樣,認定有個女孩會無條件地喜歡他一輩子,她會永遠笑得燦爛,可愛,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不求回報。
現在他明白,這是不現實的,他記憶裡的小女孩也會老,鮮活的生命會褪色,而她對他的感情,也會因為他的不珍惜,而一點點地被抹去。
沒有一種感情是無條件的。
如同他對辛恣意的愛意,也隨著她永遠模稜兩可的態度而變得不如初期那般熾熱。
深秋的夜色,寒氣籠罩在他的眉眼,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眸的光一點點冷下去。
當夜,他開夜車回h市的途中接到電話,得到好兄弟景至琛出車禍的訊息,隔日他去醫院探望,一幫兄弟圍在景至琛的病床前揶揄他該悠著點,以後傷哪裡也不能傷腰,腰是男人的命根子,嘿嘿……景至琛躺在病床上一言不發,神情頗苦。
狐朋狗黨散去後,越錫廷站在床邊,挑了水果籃裡的一隻蘋果,擦了擦後脆脆地啃了一口,耳畔聽到景至琛的嘆氣聲。
「怎麼?」他挑了挑眉。
「我突然想通了點事情。」景至琛說。
越錫廷大致瞭解了他出車禍的原因,他有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女友,卻還覬覦小女友的姐姐,試圖染指兩美,結果被小女友發現,她在大街上和他鬧起來,鬧得狗血,鬧得激烈,結果被一輛飛馳而來的電瓶車撞得人仰馬翻。
越錫廷靜靜地聽他說話,末了將乾淨的果核丟進塑膠框,略作思考。
「人只有經過這一齣才能明白過來,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景至琛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燈光下,清雋的眉眼間不復平素的自信跋扈,笑意有些自嘲,「你知道嗎?穆颯追了我四年,我一直猶豫不定,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沒當她是我女朋友,直到她嫁人了,我真的怕了。」
……
「不是後悔,而是害怕,我怕某一天會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終於發現最蠢人的是自己。」景至琛收斂了笑意,冷峻的眼眸和窗外的寒秋一樣深而絕望。
*
曾好一三五日在「一株蓮」工作,一三五日都碰見越錫廷。他好像很悠閒似的,點一杯咖啡,對著筆記本敲字,從七點坐到九點,待她下了班,他懶懶地起身,和她一起走出咖啡館,慢慢開車跟在她身後,直到公車站。
她很意外他會在n市待這麼長時間,但沒有開口問一句,他來咖啡館消費,他開車跟著她,她都全程無視,當他不存在。
越錫廷也我行我素,繼續自己想做的事情,坦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