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我若在你心上 師小札 第1頁,共2頁

曾好站在公車站牌邊等了很久,直到大雨驟降。

夏末驟雨多,幸好她帶了傘,開啟撐在頭頂,緩緩地轉著手柄,看一顆顆雨珠子嗒嗒嗒地落下。

過了二十分鐘,慕一洵開車來了,搖下窗,示意她上車,她收了傘坐上車,對他笑了:「我還沒吃晚飯,肚子好餓。」

「想吃什麼?」

「我想吃城東一家餐館的醬油排骨飯,不過現在雨太大,又是吃飯高峰,肯定沒位置。」

「去我那兒,我做給你吃。」

曾好欣然同意。

到了慕一洵的公寓,他拆開新包裝的面巾,遞給她,她接過擦了擦頭髮和臉上的雨水。他去廚房做飯,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啟電視,看新聞聯播。

慕一洵將排骨飯端出來的時候,看見她一手託著下巴,聚精會神在電視上,玻璃几上還有兩張黑巧克力的糖紙。

「吃飯吧。」他說。

兩人面對面吃晚飯,曾好意外他做的排骨飯比餐館裡的味道還要好,因為加了耗油和甜蜜醬的關係,米飯粒粒分明,油油亮亮,味道鮮甜。

「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她忍不住說。

他抬眸,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她停下了手裡的瓷勺,輕輕擱在一邊,想了想說:「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應該及時和你說清楚當時的情況,不該接受他的幫忙。」

慕一洵拿起方巾擦了擦嘴角,又放下:「這些你都說過了。」

「那你為什麼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他起身,端起自己的盤碟,放到廚房的水池裡。

曾好跟著過去,倚在廚房的門邊,偷偷地看他,嘀咕了一句:「你明明就在生氣啊。」

他擰開水龍頭,聞言動作微頓,側過頭看她,臉色在廚房的暖光下顯得沒有剛才那般冷硬,眼眸清黑,帶著點欲質問又收斂的意味,片刻後收回目光,淡淡地說:「沒有。」

「我沒在電話裡告訴你是因為我怕影響你工作,還怕你會立刻趕來,趕車不安全。」她一邊聽著流水涓涓的聲音,一邊坦承自己的想法,「當然,我也怕你生氣,你之前警告我不要和他再接觸,我又沒做到……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當時腦子亂鬨鬨的,又趕不走他。」

慕一洵關上水龍頭,取下不鏽鋼架上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手指。

「我錯了。」

他正在細細地擦拭無名指,抬眸看她:「為什麼沒穿鞋?」

曾好這才發現自己著了一雙襪子踩在地板上,居家鞋都沒穿。

「去穿好鞋。」

她轉身走回桌子,彎腰去拾桌子和椅子中間的拖鞋,起身的時候,碰的一聲,額角撞在桌角上,疼得她眼冒星星。

慕一洵快步走過來,抬起她的臉,看見很紅的一塊,趕緊拉著她去衛浴間,拿毛巾絞了一把冷水,敷在她紅腫處。

「好痛。」她皺起眉頭,「我不會破相吧?」

他幫她敷了一會傷口,拿下毛巾看了看,的確是很大的一個包,帶她出去,到客廳找出家庭藥箱,拿紅花油幫她擦。

她皮膚很白,膚色一點瑕疵都沒有,在燈光下,額角的紅包顯得很明顯,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質地有點硬,倒出紅花油,幫她認真地塗了塗。

她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處理完一切,他起身將藥箱放回原處,餘光瞟見她的腳上還沒穿鞋子,輕輕搖了搖頭。

放好藥箱,他取回她的拖鞋,幫她套上,手腕捏著她的腳踝時,目光若有所思地流連了一會,她的腳後跟纖細,腳掌很小,他一隻手掌就可以全部握住,穿著藍色的襪子,腳趾頭很圓,燈光下看像是藍寶石。

他幫她套上鞋,起身的時候,她拉住他的手臂,故意說:「怎麼辦,慕一洵,我好痛呀。」

「忍著。」

「……」

慕一洵為她泡了一杯蜂蜜水,她喝的時候,他就坐在她邊上閉目養神。

她喝著喝著,抬起腳,很自然地擱在他的腿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垂下眼眸,看見她那雙小巧玲瓏的腳乖乖地並在一起,擱在他大腿上。

曾好喝完了水,剝了一顆黑巧克力吃,耳畔聽到窗外的暴雨聲,很自然地問了句:「雨越下越大了,等會我怎麼回去呢?」

她真的只是詢問,沒帶任何暗示,只不過慕一洵投來的視線就有些意味深長了,他眼眸黑得和深潭一樣,令人難以琢磨。

事情的發展很自然,在慕一洵的要求下,曾好今晚就在他的公寓過夜。

他整理好床鋪,拿出一床新的空調被,讓曾好睡他的床,他去沙發上睡。

曾好洗漱完後,對著鏡子梳好頭髮,上床後打量了一下慕一洵的臥室,他的臥室乾淨,整潔到令人髮指的地步,燈罩,開關,角落裡的雕塑,一顆灰塵都沒有。

她脫下襪子,捲起後放在床櫃上,拉起被子蓋住身體,凝眸在前方的一點,心裡想的是,他一晚上睡沙發一定很不舒服,他手腳都那麼長,沙發很窄,連翻身都不行。

慕一洵躺在沙發上,一手擱在後頸,一手舉著一份文獻,藉著光看,然後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目光挪開手裡的文獻,看到曾好站在臥室門口,披著頭髮,正看著他。

「你睡沙發不舒服吧。」她提議,「還是我睡沙發,你睡床,我個子小,比較方便睡沙發。」

「沒事。」他淡淡道,「你去睡覺吧,別擔心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他放下手裡的文獻,直直地看著她,像是聽錯了一樣,口吻清晰地反問:「一起睡?」

「反正床很大。」曾好說完覺得耳朵有點熱,雖然她的意思不是那個,但她知道這句話很有歧義。

「你完全不介意。」他看著她的目光很平靜,只是眼底有了點細微的變化,「不怕我會做什麼?」

「我有什麼可怕的。」曾好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你來睡吧,我一個人也睡不慣那麼大的床。」

……

慕一洵躺上來的時候,曾好感覺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她第一次和男人躺在一張床上,這個震撼有點大。

尤其是近距離看著穿睡衣的他,感覺熟悉又陌生。

他的鬢髮短而利,在橙光下泛著光,後頸的曲線優美,頸下三分之一處有一顆小痣。肩膀寬挺,無論是穿西服和睡衣,都很好看,身上還帶著一種類似雪松的清涼味道,也許是和他用的沐浴露品牌有關。

他躺下後,按了按自己的額頭:「睡吧。」

曾好開始的時候是平躺著,眼睛直視天花板,慢慢的,轉過身看他。

「慕一洵。」

「什麼?」

「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吧。」

「你說,我聽著。」

曾好的手扣了扣白色的枕頭,思考了一會後說:「那我和你說說我爸爸的事情,還有我高中那會的事情。」

他微微點頭表示允許。

過了很久,曾好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和越錫廷的事情,爸爸曾明熙的事業受挫,生病住院,纏綿病榻,最後太平間失火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她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

很久沒有對一個人說這麼多心裡話,她都快喪失傾訴這個功能了,說出來的同時不免覺得彆扭,中途好幾次想中斷,但最終堅持說完了。

「就是這些了。」她頓了頓,「我沒有隱瞞你。」

他轉過身來,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頰:「你一定會覺得很辛苦。」

她點頭。

「但很多事情既然發生了就必須去接受,接受了要面對和處理,處理完後就應該忘記。」

「那忘不記呢?我也想忘記,但它們總是在各種時候竄出來,提醒我它們還存在。」

「不是刻意去忘記,而是順其自然地去忘記。」他的手來到她的耳朵邊,緩緩地插^入她的長髮,「刻意忘是忘不了的,只會記得更清楚而已。」

「那怎麼樣才能順其自然地忘記?」

「不去躲避,將它當成再普通不過的經歷,就像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不愉快的回憶,既然存在了,就隨它去,想起的時候告訴自己,這是普通的,簡單的經歷,和現在的我沒有關係。」他緩緩地說,「時間長了,自然會忘記。」

「我可能做不到你這麼成熟。」她說,「我會很糾結,很情緒化,表面不在意,但心裡在意得不行。」

「那就說出來,將這些情緒分擔給我。」

她笑了,慢慢點了點頭,又說:「其實我有很多缺點,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會看上我,我常在想,這個世界比我漂亮的女人有一大把,比我瘦的女人有一大把,比我聰明可愛的女人又有一大把,我好像是中了頭彩一樣,偶爾還會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他就這樣看著她,伸手撥弄她的髮梢,繞一圈在自己的手指上,良久後說:「你很有意思。」

這就是他給她的評價,很有意思。他沒有說你比她們漂亮,比她們聰明可愛,有才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是老天給我的等等,這些情話不可能從慕一洵的口中說出,他只會說出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那你會覺得我一輩子都很有意思?」

「應該沒問題。」他的手指依舊繞著她的長髮,溫熱的呼吸和她微促的呼吸縈繞在一起,「其實一輩子不長,我在生活中是個不太喜歡改變的人,認定了就會一直下去。」

她伸出手,點了點他的下頦:「這是承諾了吧。」

「唔,你可以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