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我若在你心上 師小札 第1頁,共2頁

曾好鬱鬱寡歡地啃了兩隻芝麻餅,喝了一碗熱豆漿,心裡惦記著海鮮大餐,越發失落,反觀坐在對面的慕一洵,坐姿筆挺,一手握著勺子,優雅地舀著熱豆漿,一手持著芝麻餅,吃相極優,甚至連一粒芝麻都沒掉在桌子上,從容淡定,似乎還很愉悅?

「怎麼?不好吃?」慕一洵問。

「味道還不錯。」曾好口是心非,心想味道再好也是芝麻餅,怎麼能和龍蝦海蟹比?

慕一洵微微點頭,等吃完後又吩咐服務員幫曾好打包一份,讓她晚上當宵夜吃。

起身回酒店的時候,曾好餘光瞟見閃光,立刻起了警惕性,小聲對慕一洵說:「好像有人在偷拍。」

「無所謂。」慕一洵說,「他們愛拍就拍。」

曾好見慕一洵不介意,自己也放下心來,跟在慕一洵身後,和他一起回酒店。

一同回了他的房間,陪他一起翻閱主辦方公佈的賽程規則,包括時間,地點和場次,還有點評時需要注意的事項。

「慕一洵,你以前做過評委嗎?」曾好好奇地問他。

慕一洵喝了口水,搖頭:「沒有,這是第一次。」

「你會走那種毒舌風嗎?」

「不會,我不喜歡攻擊別人。」

曾好眨了眨眼睛:「但你如果毒舌,會爆紅的。」

慕一洵這樣的長相和身材,如果配上尖銳,攻擊性的評論,一定可以成為全場的焦點人物,也成為這個比賽的最大噱頭。

慕一洵放下資料,拿起玻璃几上的煙盒,隨意地晃了晃,然後說:「藝術不應該是尖銳的,真正的藝術是很溫柔的,溫柔是最大的力量。」

曾好點頭,其實她也就是隨便說說,早就明白慕一洵的為人處世,雖然他孤傲,清冷,對陌生人態度疏離,但絕不存在惡意,也沒有將自己端在一個位置上,習慣發號施令,俯視蒼生。

「你回房休息吧,我想抽菸了。」他掏出一根菸,準備點上。

曾好退了出去。

白煙繚繞,玻璃几上的手機螢幕一明一暗,慕一洵拿起掃了一眼就選擇了刪除。

這兩天,總有陌生號碼發給他簡訊,內容是關於他父親慕從誡的私生活,對方言之鑿鑿地說,慕從誡已經讓一個年輕女子懷孕,在h市置了上億豪宅安頓該年輕女子,預設了她的身份,猜測該名女子以及她腹裡的私生子會參與慕家的財產爭奪戰中。

對此,除了為母親感到悲哀,慕一洵沒有其他的感覺。

他捻下煙,輕輕咳了咳,喝了一杯溫水,安靜地閉目養神。

*

由青少年基金會主辦,國際藝術公益協會協辦的「美麗田林,畫美中國」繪畫大賽在弈縣開幕。

為期三天的比賽來了很多媒體記者,外三圈裡三圈地將場地包圍起來。

慕一洵有單獨的休息室,白日里工作之外他安靜地待在工作室裡稽核作品,無視外面的紛紛擾擾。

曾好就負責幫他準備午餐,水和點心,偶爾買包煙。

她發現這幾天慕一洵抽了不少煙,不知是工作壓力還是有心事,當然他不會向她傾訴心裡的想法,她也不會主動去問。

中午一起用了午餐,曾好收拾好塑膠盒,戴著口罩走出去,看見走廊上有一群嘰嘰喳喳,興奮難耐的女孩子。

凝眸一看,有些熟悉的感覺,再仔細一聽,她們嘴裡不停地說舒斐然三個字,曾好驗證了自己的猜測,果然是舒斐然的粉絲跟來了。

過了一會,舒斐然的女經濟人開門,嚴肅地和她們說了幾句,她們噤聲,乖乖地點頭,隨後跟著經濟人走進那間大的休息室,顯然是去會偶像了。

只是跟在最後的那個女孩在進門的時候,餘光瞟到了戴著口罩的曾好,略略地掃了她一眼。

曾好也認出了她,就是那日在美術館「不小心」潑她咖啡的小個頭女孩,今天穿著很漂亮,不過眼神依舊警惕而尖銳。

不想惹是非,曾好挪開了視線,安靜地往前走。

「喂!」

曾好停步,側過頭,喊她的正是那小個頭女孩,她狐疑,難道對方認出她來了?

小個頭女孩盯了曾好一會,然後冷冷地收回視線,轉身走進去,輕輕帶上門,像是什麼事都沒有。

下午,評委在現場對百幅參賽作品進行點評。

相比另一位女畫家的煽情言論,舒斐然的妙語連珠,慕一洵顯得非常嚴肅,他沒有任何開場白,也沒有多餘的類似「總體而言是很優秀,我在這幅作品裡看到了……不過也存在問題……」的句式,他的點評簡潔,有力,神情不苟言笑,目光沉靜。

「如果你想成為一名好的畫家,應該跳出西方油畫的流派,技法,風格甚至是框架,那些都是可以模仿的,好的畫家他的作品是獨一無二的,不重複前輩,不重複經典,甚至不重複自己。」慕一洵對著09號參賽者點評,「你油畫的技巧很好,直接讓人賞心悅目,不過能做到賞心悅目不難,難的是可以衝擊到我的靈魂。很可惜,我的靈魂只會被沒見過的東西吸引。」

舒斐然輕輕一笑:「慕大師比較嚴格,是拿你們當未來的接班人對待,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慕一洵沒有理會他。

舒斐然喝了口水,微微蹙了蹙眉,幸好那位喜歡煽情的女畫家立刻轉過頭來應和他的話,他又露出了微笑,和女畫家低聲說話。

曾好站在角落裡,默默發現一個事實,所有的評委對參賽者的要求都不高,或許是因為參賽者大都未滿十八歲,容易被當場未成熟的孩子對待,換言之,容易被輕視。只有慕一洵,他當他們是未來的藝術接班人,帶著平等和尊重,因此他的點評認真又嚴苛,只要輪到他說話,現場的氛圍就很緊張。

她想起中午休息的時候,慕一洵淡淡的一句話:「十幾歲的孩子是最有創造力的年齡,如果這時候一味在技術上精益求精,忽視了自己的內心世界,這份創造力很快會被扼殺。」

中途,曾好去洗手間,巧遇舒斐然的女經紀人在說電話,她聲音不輕,帶著笑意:「走個場子唄,如果不是有國家文化部的領導指示,又是打著公益的名號,我都不答應舒斐然接這個評委的任務,一批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有什麼能耐畫出好的作品,看著還有些搞笑……我們隨便評幾句,象徵性的表揚,就差不多完成任務了,較真個什麼勁……」

「請讓一讓。」曾好提聲。

女經紀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堵在洗手間門口,回頭一看竟然是慕一洵的助理,點了點頭,退開了兩步。

曾好有點生氣,不知怎麼的,舒斐然的女經紀人那種居高臨下,輕蔑嘲諷的語氣讓她覺得很不舒服。具體而言,曾好認為她很虛偽。

誰不是從小時候開始的?現在國內排名前十的油畫大師,好幾位都是出身窮鄉僻壤,他們當年也是一步步走上來的,從青澀到成熟,從籍籍無名到熠熠生輝,你憑什麼瞧不起他們?

出了洗手間,曾好看見走廊不遠處站在的一個少年正好奇地看她,然後羞澀地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

曾好走過去,點了點自己:「你找我?」

「請問你是慕一洵的朋友嗎?」少年有些緊張,「我好像看見他和你說話,你幫他拿水。」

「我是他助理,你找他有事?」

這位少年就是剛才被慕一洵當場點評的09號選手。

「哦,我沒有特別的事情,只是想對他表示感謝。」少年面色質樸,聲音很啞,「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我的確存在那些問題,總是愛模仿西方那些大畫家的風格,研究他們的技巧,照搬照抄,完全沒有自己的東西……家裡的長輩,學校的老師,還有親戚朋友都表揚我畫得很好,他是第一個批評我的人,但如果不是他,我還自我感覺很好……雖然剛很難過,但現在想明白了,我這樣的確是不對的。」

曾好驚訝這麼年輕的男孩竟然會做出深刻的反省,還特地跑來表示感謝,看來真不能小覷任何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