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紀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在懷念我家的浴室。」他沒有給她留有餘地。
小紀一個轉身,跑去了後廚,鎖緊門,很明顯,未來半個小時內她不會出來。
九點十五分,程靜泊帶柏子仁下樓,柏子仁見吧檯後換了人,問了一句小紀在哪裡。
程靜泊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穿著深灰色西服,打著溫莎結,右手晃著紅酒杯的張無疾,然後對她說:「可能有事先回去了。」
「也對,現在不早了。」柏子仁看了看牆上的鐘。
「我送你回去。」
兩人出門後,張無疾吩咐吧檯後的服務生:「你可以下班了。」
新來的服務生很納悶:「可是還沒有到十點。」
「現在走人,薪水加百分之二十,反之為零」
服務生掉頭就走。
張無疾站起來,親自鎖上門,關了燈,咖啡館很快變得一片黑暗,他回去座位,拿出打火機,點亮桌子上的蠟燭,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某人乖乖走出來。
走回學校宿舍的路上,柏子仁問程靜泊是不是有心事。
「算不上是心事,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麼?」她問。
「等事情變好了再告訴你。」
她一頭霧水,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見他眼神靜定,透著從容和豁達,她想等時間到了,他會告訴她的。
路燈下,兩人的身影逐漸重合,她的手被他握住,一個抬眸就可以看見他寬闊的肩膀,側臉的弧度,並且嗅到他熟悉的清雅氣味,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她忽然止步,攤開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寫了三個字,他讀懂了,抬眸看她的眼睛。
「我收下了,你不能反悔,否則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上前抱住他。
「我有你,你也有我,任何事情,無論好壞,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對。」
他伸手按住她單薄的背脊,微微點頭:「好的,我記住了。」
好久後她鬆開他,確認一件事:「下週五你真的不能來嗎?」
「對,那天下午要去觀看這一屆的大學辯論賽,晚上老師們一起吃飯,這推不掉。」
她也只是問問,不會為難他,善解人意地說知道了。
「等放暑假了,我帶你去旅遊。」他提了讓她高興的事情,「你閒下來的時間可以想想,喜歡去什麼地方。」
果不其然,她的眼睛變亮,精神也來了,積極地對他說:「我回去看一看地圖,找一個漂亮的地方。」
他又拉起她的手:「你想看日出,我帶你去有山的地方,你想看珊瑚,我帶你去臨海的地方,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太好了,我回去後要認真想一想。」
隔週的週五,群英辯論會落下帷幕,財經大學獲得勝利,辯論隊舉行慶功宴,同學們都喝了酒。
程靜泊結束聚餐,開車回學校拿資料,順便在辦公室裡待了一會。
準備走的時候,空無一人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有聲音出現在門後,他過去開啟門,看見周辰然低頭站在那裡。
「這麼晚了,你怎麼跑來這裡?」
周辰然抬起頭,臉上有兩塊淤青:「我有話對你說。」
「你的臉怎麼回事?」程靜泊嚴肅地問。
「沒事,剛才在路上摔了一跤。」周辰然嘻嘻一笑,「我喝了一點酒,是打車回來的。」
嗅到她身上的酒氣,程靜泊自然地皺了皺眉。
「程老師,你有熱水嗎?」
程靜泊回過身,拿了一個紙杯,在飲水機前加了熱水,遞給她。
周辰然喝了後清醒多了,想起自己的來意,對程靜泊說:「你有時間嗎?我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抱歉,我沒有時間了,有什麼問題以後再說。」
「不是問題,是我心裡的話。」周辰然趕緊解釋。
「那更沒有必要對我說了,我不擅長傾聽學生的心事。」
周辰然沉默了一會,慢吞吞地說:「下午的比賽我表現得很好,在場的老師都過來表揚我,但你沒有,你是在迴避我嗎?」
程靜泊沒說話。
「因為第一個學期,我給你寫了一封情書,之後你就一直防備我?」
「我沒有收到情書。」程靜泊說著拉開門,「你可以走了。」
「你肯定收到了,但是你扔了。」周辰然的情緒起伏厲害,眼睛很紅。
「我最後說一遍,你可以走了。」
「為什麼你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為什麼你從來不表揚我?只會無止盡地說我的不好……」周辰然低聲哭了出來,「我只是崇拜你,沒有其他企圖啊。」
程靜泊轉過身,跨出辦公室的門。
「程老師,我錯了!」她撲過去,貼著他的背,雙手抱住他的人,「求你忘了那封情書,以後我不會再寫了,請你不要再這樣對我,我已經怕了,再也不敢了……」
下一秒,她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整個腦子迷迷糊糊的,但有一點還能辨認,自己是被用力推開了。
他沒有留情,她摔得很痛。
一切歸於靜默。
周辰然眼看他的背影消失,知道他無情地丟下她走了,她撐在身側的手掌隱隱作痛,尤其是掌緣,好像是被小刀直接割開一個口子,疼痛感尖銳,她的酒終於醒了,知道自己做了多麼丟臉的事情,一聲不吭地坐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恐懼起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周辰然的心一提,睜著眼睛看敞開的門。
有人走近,她目不轉睛。
「小周,你怎麼這幅樣子?」心理輔導中心的沈老師嚇了一跳。
周辰然的希望落空,一言不發。
沈老師趕緊扶她起來,仔細看她臉上的傷,問她怎麼回事,但她始終不開口說話,表情迷茫,眼神沒有焦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老師很耐心地陪她坐在沙發上,等待她開口。
「究竟是怎麼了?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程老師的辦公室?」
周辰然深呼吸,聲音很小:「是他找我來的。」
沈老師臉色一變,更溫和地問:「程老師找你過來?他要和你談什麼?」
「沒什麼。」
「不可能,你臉上有淤青,手上有傷,你們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辰然又一次沉默了,兩行淚直直地掉了下來。
沈老師拿紙巾給她擦眼淚,輕聲開導她:「受什麼委屈了?」
周辰然搖頭。
「程老師罵你了?」
周辰然還是搖頭。
「他碰你了?」
周辰然點了點頭,又搖頭,一臉混沌,似乎辨不清是悲是懼。
沈老師心情沉重,不忍問下去,卻又不能逃避真相,試探地說:「他對你動手了嗎?」
這一次,周辰然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