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送你一座不孤城 師小札 第2頁,共2頁

柏子仁很難理解她說的中間狀態,也沒法給她很好的建議。

「你覺得張無疾會看上我嗎?他學歷很高的,是克蘭菲爾德商學院畢業的,除了這家咖啡館,他還有一個檯球俱樂部,雖然他性格變態,但是很有錢,人長得也不難看,估計要求很高的。」

柏子仁應了一聲:「也對。」

紀冬天眼睛裡的光消失,心裡有點悵然,但也坦然了,做人應該腳踏實地。

「可是你也不差。」柏子仁接著說,「你可愛,笑起來甜美,脾氣好,和誰都聊得來。」

紀冬天瞬間恢復信心:「你說得對,我很好啊,剛才怎麼無緣無故地自卑了呢?」

「因為你喜歡他。」

紀冬天再一次驚愕地看著柏子仁,後者表情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會有點自卑。」

紀冬天一動不動。

柏子仁對她擺了擺手:「我先上樓了,如果還有什麼疑惑,可以過來問我,我不一定都知道,但知道的會告訴你。」

「……」

紀冬天彷彿置身一片迷霧,她好歹也是追過六十六部韓劇的人,怎麼還要向一個連藍色生死戀都沒看過的人討教愛情呢?

柏子仁在等待程靜泊的途中,一個人挑書,低頭一本本看過去,發現書櫃裡的一些書更新過了,上週幾本人文型別的換成了暢銷書,可能是響應客人的要求,參考了意見薄上的書單,她取下幾本翻了翻,暫沒有找到有興趣的,一一放回去,目光移至最角落,有一瞬的凝滯,她伸手探向那本書,手指貼在舊書脊上,像是找到了通往過往歲月的入口。

原來他真的有這本書,難怪那一次他願意坐下來陪她聊天。

她至今可以回憶和他每一次見面的細節,包括他的目光和凝神。

耳邊轟的一聲想起。

她轉過身,朝樓下看去,立刻見到一幕很詭異的畫面,張無疾不知什麼時候進來,摔倒在地,紀冬天撲在他身上,腰上被他的一雙手扣住,再望向門口,拖把傾斜,水桶倒地。

「蠢貨。」張無疾吐出兩字。

「明明是你自己絆倒的,怎麼能都怪在我頭上?」紀冬天不服,「還有,你的手放在哪裡?」

「一個標準的圓筒上。」

「那是我的腰!」

張無疾不確定,左右都探索了一下,發現她說的沒錯。

「你動手動腳想做什麼?」

紀冬天一邊抗議一邊去拍他的爪子,免不了左搖右晃,忽然表情一愣,慢慢垂下眼眸,不巧就見證了到他的臨時反應,隨即漲紅了臉:「張無疾,你這個流氓。」

張無疾淡定道:「紀冬天,你這個月的薪水為零。」

紀冬天怒了:「請給我一個理由!」

「你敢調戲我。」

「我沒有!」

「就在剛才,你調戲了我的某部分。」

「……」

非禮勿視,柏子仁收回目光,片刻後決定清除腦海裡殘留的記憶,拿了一本書,走向客廳裡面。

程靜泊進門時,紀冬天正在勤快地拖地板,張無疾卻悠然地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一杯熱騰騰的藍山咖啡,修長的手指摩挲下巴,目光鎖定自己的小員工,似乎在斟酌新季度的減薪大計。

他什麼都沒有問直接上樓去找人。

柏子仁在乖乖地讀書,等他來了,她要求他坐在身邊,再一句一句地讀給她聽。

讀到三分之一,她伸手按在書上。

「怎麼了?」

她移開書,去握他的手。

燈光下,兩人的剪影在白牆上像是一座連綿的山脈,清靜無言的。

他看出了她有心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任由她的手握住,一點點地加大力量。

「你有一個妹妹,已經過世了。」

說出口的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既然知道了,她不想去試探。

「對。」

「是我聽徐奶奶無意中提起的,後來問了程醫生,她告訴我,你妹妹是在旅途中意外過世的。」

「她和男朋友開車去西北的冰川,計算錯時間,沒能準時趕到住的地方,不巧照明燈又壞了,天黑後完全看不見路,車子誤入了一條結冰的河,沒有成功發出救援資訊。」

他說到這裡不再繼續,她也不願再問,若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而讓他有任何一點為難,她都不會開心。

「還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他主動說。

她搖頭。

「以後不用去問別人,直接問我,我不會對你有保留。」

許久後,她問:「我和你妹妹像嗎?」

「完全不像。」

「如果我再喊你大哥,你會感到無奈嗎?」

「有一點。」

「那以後我叫你名字怎麼樣?」

「非常榮幸。」

她久久地看著他,莫名地有點想哭,但壓抑住了,換作溫柔地一笑。

「她離開五年了,我很早就接受了事實。」他的手落在她的臉上,「你不用為我擔心。」

「但是我心疼你。」

他清黑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暈開的光,在他的眼睛裡,她輕易地看見了屬於自己的明亮輪廓,像是凝住時光的琥珀,她被他劃定在一個範圍內。

「除了家人,現在多了一個會心疼我的女人。」他說,「老天待我不薄。」

她笑了,情緒緩緩地釋然,重拾那本書,放在他膝頭,翻到剛才讀的那一頁,安穩地躲在他懷裡。

他拿起書,讀給懷裡的人聽,聲音低緩動聽,給她的感覺好像是一片樹葉落在河面上,隨著風,一點點地遠行,展開新旅程。

雖然那些發生在人們身上的錯失,無可預期也不可逆轉,但是她有了他,不用再恐懼。

這是一種是什麼樣的感覺?

在他身邊,縱使天崩地裂,也不過是一根羽毛墜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