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如柏子仁所料,她遲遲睡不著,只好嘗試閱讀他推薦的書催眠,到了兩點多成功有了睏意。
隔天醒來快八點,柏子仁嚇了一大跳,知道早晨兩節專業課要點名,授課的老師一向嚴格,她不敢馬虎,匆匆洗漱完畢,連早飯都沒吃就往學校趕。
宿舍到學校需要十五分鐘的路程,柏子仁幾乎是用跑的,沒跑多少路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頭髮如鳥窩,眯著眼睛的周必然騎車上來,停在柏子仁面前:「我載你。」
「不用了。」
「你想遲到?據我所知,你們那個滅絕師太不好對付,你遲到了可能會被鎖在門外。」
柏子仁遲疑。
看出她的潛在顧慮,他很是不屑:「都什麼年代了,你還遵循男女授受不親那套?你將來不是還想做科研嗎?人這麼守舊怎麼行?」
「我很沉的,算了。」
周必然跳下車,拽住她外套的帽子,幾乎是要提她上車了,提聲道:「柏子仁,你當我是文弱書生啊?」
柏子仁無可奈何,坐上了腳踏車,周必然剛要出發,腳沒踩穩,身子一斜,幸好腳尖及時著地撐住,自言自語了一句:「真的很沉。」
「……」
周必然一路咬牙騎車,直到三號教學樓門口,一共花了八分鐘。
柏子仁下車後,見周必然額頭全是汗,說了聲抱歉。
「今天中午十二點,我在圖書館後門等你,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
「來了就知道了,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柏子仁很是疑惑,周必然揮手:「快上去,還有一分鐘,滅絕師太要鎖門了。」
直到柏子仁的背影消失在階梯口,周必然依舊留在原地,心想她中午應該會來吧,好歹他也滿身大汗地載了她一程,她不至於無情到那份上,等她來了,他要告訴她自己的感覺。
這些天他鬱悶得不成人樣,向來是有話直說的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如此憋屈,糾結了一週後他想明白了,得不得的到是一回事,說不說是另一回事,如果他連心裡想的都不敢說出口,未免也太窩囊了。
說出口就好了,大不了被她拒絕,他也好死了心,找回以前那個威風凜凜的自己。
他這樣想著幾乎要仰天長嘆,也有了一種莫名的悲壯,明知道結果是怎麼樣,偏偏還要最後一搏,當然這個搏鬥是自己與自己的。
哼,就連周遐然都有機會和她面對面吃飯,他要一次談心又怎麼了?完全不過分。
因為惦記著中午的約會,周必然覺得這個早晨過得太慢,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終於等到十二點,他第一時間趕到圖書館後門,她還沒有到,他靜心等著,過了十分鐘她還是沒來。
他正準備撥電話給她,質問為什麼不赴約,耳邊傳來聲音。
「不好意思,我差點忘記你說的話。」柏子仁姍姍來遲,面帶歉疚。
周必然將手機放回口袋,故作大方:「沒事,約會遲到是女生的權利。」
「約會?」柏子仁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必然輕描淡寫道:「朋友之間的見面也可以叫約會。」
柏子仁覺得周必然很奇怪,開門見山地問:「你要和我說什麼?」
四下無人,此地清靜,正是交流的好時機,周必然早已經打過腹稿,稍微準備後就說:「柏子仁,你小學的時候有沒有注意過我?」
「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常常說話。」
「對,那你獨自一人的時候有沒有偷偷想過我,就算只有一次?」
柏子仁陷入回憶,周必然焦急地等待回覆,時間很漫長。
「我確定一次也沒有。」她認真思考後回答。
「……」
「怎麼了?」
「你一直把我當成普通的同學,對嗎?」
「對啊,否則呢?」
「你真的從沒有在心裡想過我?譬如覺得我長得有點帥,或者有點小聰明?」
「周必然,你到底想問什麼?我不太明白。」
「我想問的很簡單,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柏子仁一愣,看著面前的臉孔像是看奇珍異獸一般,很快搖了搖頭:「沒有。」
「但我喜歡過你,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常常注意你的頭髮,你走路的樣子,你考了幾分,有沒有在笑……這是真的,每次觀察你後都覺得有點開心,也有點空虛,現在這樣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研究後確定了,這是男女之間的感情。」
柏子仁沉默。
周必然盯著她,許久後吐出一句話:「如果你不能接受,請立刻拒絕我,別留後路,給我一個痛快,算是對我最後的仁慈。」
如果她有一點遲疑,他不會選擇放棄。
「周必然,其實我……」
「你什麼?」周必然太過緊張,斷然攔阻她的話。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男生看過。」
「……」
「所以更談不上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等等,原來你一直當我是女生?我在你心裡是姐妹的存在?」
「當然不是,準確說,我沒有刻意去辨別你的性別,你就是你,就這麼簡單。」
周必然風中凌亂,很想崩潰,她的意思分明是,在她眼裡他非男非女,雌雄難辨,撲朔迷離。
這絕對是他聽過最殘忍的拒絕。
「不過,周必然,我要謝謝你。」
他聲音憔悴:「謝我什麼?」
「謝謝你以前教我跳馬,也謝謝你今天早晨載我趕到學校。」
他苦笑,原來她和他的關係僅限於此,這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以後還能做朋友嗎?」他問。
「我們本來就是同學。」
「比同學更近一點呢?普通朋友那種,偶爾碰面說說話,過節的時候發個祝福的簡訊,需要幫忙的時候可以找到人的。」
「沒有問題。」
「好,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最後祝你戀愛愉快。」
他說完轉身就走,幾步之後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