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送你一座不孤城 師小札 第2頁,共2頁

「是買給你吃的。」

簡單的六個字像是在麻花上澆了一層糖漿一樣,一口咬下去甜膩到不行……

開車接近市中心,路過一家速食店,柏子仁確定自己想吃的是漢堡,於是他們停了車,穿過馬路去買漢堡,排隊時柏子仁執意要請客,程靜泊沒有推卻,店裡人很多,他先去找座位。

等柏子仁買好東西,回頭一看,有一個拉著行李箱的紅髮女人彎腰在和程靜泊說話,而程靜泊好像說了一句簡單的話,她尷尬地笑出來,很快走了。

柏子仁坐到程靜泊面前,終究捺不住好奇,問剛才那個女人說了什麼。

「她來這裡旅遊,準備找陌生人接吻,拍照作紀念。」

柏子仁聽說過這個旅遊小遊戲,好像有一個單身女孩周遊世界,吻了很多人,破了吉尼斯記錄,真沒想到這一種方式已經成了流行,連她所在的城市都有。

「你覺得這樣的旅行遊戲好玩嗎?」她問。

「我欣賞這些人的勇氣,但對我來說沒有意思,在旅途中,與其花時間找不認識的人接吻,不如停下來寫一張明信片給遠方的朋友。」

她表示同意,又看著他,心想有這樣一張完美的顏,也難怪在人海茫茫中被一眼挑中。

「怎麼了?」他發現她目光的執著。

「會不會常常有很多女生向你搭訕?」

「不會。」他給番茄醬包開了一個口子,同薯條一塊朝向她,淡定地說,「不過,最近的一次是在兩個月前,走路的時候口袋裡被塞了一張電話號碼。」

柏子仁聽著很耳熟,下一秒反應過來他在說誰,有些窘迫。

偏偏他還補了一句:「你的動作很熟練,從哪裡學來的?」

「……是有個人對我這樣做過,我記住了。」

「原來如此,你學什麼東西都很快,果然很聰明。」

柏子仁無奈地澄清:「我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所以不知道怎麼樣是最合適的。」

「你不如直接向我請教。」

「……」

什麼意思?直接向他請教怎麼搭訕他?柏子仁迷茫了。

冬天晚得快,僅僅一頓飯的時間,外面就全黑了,天空盡頭最後的紫霞如水彩一般稀釋開來,慢慢呈現的是清冷的灰藍色。

他們肩並肩走著,他站在風口的位置,替她擋去了大部分的寒意。

「想去那裡看看嗎?」走到一半,程靜泊示意對街一家掛著黑漆漆招牌的小屋子。

柏子仁知道那個叫黑迷藏的地方,剛開張的幾天幾乎所有同學都在討論它,說裡面的鬼怪特效做得很滑稽,一點也不恐怖,反而笑得肚子疼,還有膽子大的同學反過來恐嚇扮成幽靈的工作人員,惹得對方一愣……

「嗯,我們去看看。」她表示有興趣。

走到黑迷藏門口,看見一張告示,明確寫明心臟病,高血壓,精神疾病等身體狀況欠佳者禁止入內,柏子仁懷疑裡頭是不是真的如描述中的一樣恐怖。

剛進去的時候還有亮光,漸漸的光線暗下去,四周鬼影幢幢,浮起冰霧,柏子仁觀察細微,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到了一個狹窄的隧道,幾乎都不見光了,陷身黑暗中,她看不見程靜泊,但能聽見他的氣息,他就走在她前面。

「我被殺了,屍體丟在了林間的小屋,死不瞑目,你快來找我……」頭頂突然傳來一段劇情。

在場的其他幾個女生紛紛尖叫。

柏子仁也嚇了一跳,開始緊張起來,加快腳步,卻不小心踩到一堆滑溜溜的東西,低頭看的時候,餘光瞟到悄然出現的一道發亮的血跡,側頭就對上一張蒼白如石膏,正在漂移的蠟像臉,他黑漆漆的瞳孔下方淌著鮮血,她愣住,著實嚇了一跳,趕緊躲開,頭重腳輕地向右前挪移了兩步,直到撞上一個人的背脊,感受到衣服後的溫熱,知道是個人,不說二話地拉住對方的胳膊。

忽然一道藍色火光竄上來,柏子仁抬眸,看清眼前陌生的男人臉,對方已經面露困惑,似乎在用眼神質問,我又不認識你,你抓著我幹什麼。

「老公,我在這裡!」對方的女伴發出求救聲。

柏子仁抓錯了物件,萬分尷尬,立刻鬆開手,後退一步,又撞到一個人。

「我在這裡。」程靜泊把手按在她肩膀上。

柏子仁這回事真的被嚇到了,差點尖叫出來。

「我比那些扮鬼的人還可怕?」他很淡定。

「不是……我只是看不見,覺得緊張。」

「很緊張?」他的手鬆開她的肩膀,往下找到她的手,輕輕碰了碰,果然是涼的。

柏子仁的手輕微一顫,已經被他的握住了,他的手指修長有韌勁,掌心很暖,傳遞過來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這樣你就不會再抓錯別人了。」

「……」

之後的一段路障礙很多,有殘破的晾衣架,蜘蛛網纏繞的箱子,會彈出眼珠的娃娃,角落裡幾顆血淋淋的頭顱滾來滾去,在場的女生尖叫連連,但柏子仁已經不用擔心了,因為前方的男人會清楚地給她指示,讓她注意這裡,避開那邊,小心腳旁,別看頭頂。

重點是,他一直握著她的手,讓她原本冰涼的手變得暖洋洋的,竟然有了一種願望,如果隧道再長一點就好了。

快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倒掛的長鼻木偶閃現,柏子仁暗自倒吸氣,程靜泊卻借光欣賞了一會,然後用手碰了碰了一下快歪掉的鼻子,誠意地給出建議:「左邊的顆螺絲釘快鬆了,應該擰緊一點。」

「謝謝,我會回去維修的。」木偶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掩面飄走。

柏子仁瞠目結舌,瞬間一點恐怖的氛圍都沒有了。

等出了門口,讓柏子仁沒想到的是,他好像忘記了還牽著她的手,是小幸運沒有錯,但如果她一直不出聲就有藉機揩油的嫌疑,實在有點不要臉,於是誠實地提醒了一句:「我已經不緊張了。」

他遲疑片刻,明白她在說什麼,淡笑了一下,沒有鬆開她的手:「等過了馬路再說。」